119、克莱恩：？ 昏暗的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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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路灯下，夜风卷着铁十字街特有的酸腐与湿泥气息贴地翻滚。
沙利叶站在斜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微微发凉。透过深沉的夜色与两层楼板的阻隔，二楼那团散发着黏稠、恶堕与不祥律动的灵性光源，在解密学者的视界里被纤毫毕现地层层剥离。
那名叫做梅高欧丝的女性，星灵体早已被深沉的灰白与血污斑块浸透。然而，那还未成型的堕落血肉并没有与她的原生灵体达成绝对的均质共生，更像是一颗深埋在肥沃泥壤深处的恶毒种子，伸出无数虚幻的细须扎入母体的以太脉络，贪婪地吞噬着凡人的生机与情绪养分。
神血在骨髓里沸腾，但凡胎终究是凡胎，二者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质变鸿沟——这恰恰是整个结构中最致命的缝隙。
沙利叶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他双手垂在风衣口袋内，周身那层源于灰雾的虚幻隐秘如水幕般无声荡漾开来。
心念微转间，对自然法则与规则秩序的深层权柄在虚空中悄然编织。
第一层幽蓝半透明的灵性之墙贴着廉租公寓的外墙升起，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不仅仅是纯粹的物理隔绝，沙利叶借由“欺诈进阶”，直接将这一小片立体的空间概念进行了偷换——任何从内部爆发出的神圣或堕落波动，在撞上屏障的瞬间，都会被认知规则扭曲为下水道沼气翻涌的沉闷暗响，外界绝不会产生丝毫神秘学警报。
做完这层严丝合缝的封锁，沙利叶抬脚迈出阴影。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略微虚化，宛如一道没有实质的夜雾，跨过街道与窗台的距离，无声穿透了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缝隙。
室内弥漫着廉价肥皂、发酸的红茶与安神草药混杂的气味。
简陋狭窄的单人床上，身形瘦弱、腹部明显隆起的年轻女性正合着双眼沉睡。被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然而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一层怪异的潮红，额角隐隐有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微弱蠕动。
沙利叶在床边半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隆起的腹部。
体内的时之虫在概念层面徐徐舒展，沙利叶右手的食指与拇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捻。
“窃取”。
属于序列3圣者的权柄如无形的手术刀，顺着先前观察到的星灵体缝隙，蛮横却又精密至极地刺入了梅高欧丝的腹腔深处。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开膛破肚的惨烈声响。沙利叶所剥离的，不是血肉的物理连结，而是“孕育”、“依附”与“共生”的神秘学概念。
“嗡...”
虚空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婴儿啼哭与邪异尖啸，整间屋子内的空气温度骤降，灰尘在半空中悬停不动。梅高欧丝隆起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干瘪下去，那团尚处于软骨与血浆状态、包裹着深邃恶意的畸形肉块，在触碰现实的刹那，被凭空“偷”到了沙利叶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之中。
几乎在脱离母体的同一时间，这团带有真实造物主神降意识的血肉疯狂蠕动起来，表面裂开数张长满细密乳牙的虚幻小嘴，发出足以让凡人瞬间失控暴毙的堕落圣言。
然而，在重重叠加的欺诈回路与灰雾隐秘的双重压制下，这股毁灭性的灵性风暴被死死箍在沙利叶掌心之间，甚至无法吹灭桌角那盏残存的煤油灯火。
床上的梅高欧丝只是痛苦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虚弱的梦呓，便沉沉昏睡过去。
沙利叶神情冷淡，反手从风衣内侧暗格取出一只刻满封印符文的厚重纯铅密封盒，在时之虫的层层束缚下，将那团不断扭动的神血胎儿死死按入了铅盒底层，扣紧了纯银搭扣。
贴身内袋里，镀银怀表的指针在极剧烈的震颤后缓缓平复，阿蒙那带着惊异与赞许的低笑声，在沙利叶的脑海深处悄然化开：
“动作干净得像个老练的刽子手...
“现在，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命运被你偷走了，廷根的舞台上...可就只剩下一个瞎子在自言自语了。”
沙利叶没有回应，托着冰凉沉重的铅盒，立在昏暗的卧室内，窗外的夜色依然寂静如死。
他低垂着视线，借着单片眼镜在暗处流转的微光，仔细审视着床榻上的年轻女性。随着那团依附于母体吸吮生机的畸形肉块被硬生生剥离，梅高欧丝苍白面颊上蛛网般扩散的青黑血管已然平复褪去，额角暴跳的青筋也随之干瘪回缩；她的呼吸虽然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浅短，但凡人的心脏仍在执拗平稳地搏动，并未因神降中途截断而当场暴毙。体内残留的零星恶堕污染，失了源头神血的滋养，在空荡荡的躯壳里如同无根之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冰冷的空气中挥发殆尽。
确认这位凡人女性暂时脱离了被撑碎失控的结局，沙利叶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一抹冷淡而恶劣的弧度。
他反手将纯银匕首从大衣内侧抽出，在身前尺许范围内轻巧划出一道微型的灵性之墙。没有多余的祭坛与繁琐摆设，沙利叶只是以灵性摩擦空气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支深暗紫色蜡烛，随后双手平托起那只沉甸甸、刻满严密封印符文的厚重纯铅盒子，眼帘微合，以低沉悠远的古赫密斯语念诵出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灵性丝线在灰雾隐秘概念的指引下径直没入虚无，沙利叶神情肃穆，语气却透着不加掩饰的促狭与干脆：
“您忠实的眷者向您献祭刚刚捕获的神降容器。”
幽蓝色的虚幻火焰自烛芯腾起，一座铭刻着无数奇异花纹的虚幻大门在灵性之墙上方无声拉开一道缝隙。沙利叶毫无留恋地将那只封存着真实造物主子嗣的铅盒推向前，任由门内涌出的灰白吸力将其彻底拖入不可知的虚妄深处。
......
与此同时，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克莱恩刚刚光着脚从冰凉的地板爬回床上，拉起单薄的被子裹住肩膀，整个人还在为刚才那场半夜被叫醒的“隐秘”恩赐感到神经抽搐与心力交瘁。
然而，他的后背才刚触及硬板床，双眼甚至还没来得及合拢——
轰！
那道如同黄铜巨钟撞击脑髓般的宏大祈祷声，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第二次在他耳边暴烈炸响！
“...向您献祭刚刚捕获的神降容器...”
克莱恩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猛地掀开被子翻滚下床，险些一头撞在床头的木柜棱角上！
神降容器？！
捕获？！
献祭上来了？！
克莱恩按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脸上的肌肉近乎失控地抽搐着，胸腔里被海啸般的震惊与荒谬感塞得严严实实：
今天下午才刚在例会上说要销毁容器，深夜十一点多刚向自己申请了隐秘庇护，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不仅现实里的手术已经做完了，甚至连这颗随时可能把半座城市炸成烂肉的恐怖炸弹，都被打包成快件直接塞进了灰雾大门？！
克莱恩连鞋都顾不上看一眼，反锁好房门后，跌跌撞撞地在卧室内飞快逆走四步，口中念诵咒文，带着满头冷汗再次强行冲上了灰雾之上！
狂风收歇，青铜长桌在宏伟的巨人神殿内静默延展。
克莱恩刚在最上首的高背椅上凝聚出身形，视线便死死定格在了长桌边缘。
那里静静摆放着一只深灰色的厚重纯铅密封盒。哪怕隔着厚实的铅板与重重封印符文，盒子表面依然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晕，整片灰雾神殿的边缘甚至回荡起微弱、重叠且充满亵渎与堕落意味的婴儿呓语！
克莱恩强压下灵性本能的颤栗，调动起庞大的灰雾屏障，一层又一层死死压在那只铅盒上方，直到所有的呓语与红光被彻底碾磨封死，才心有余悸地跌坐回高背椅内，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只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盒子，在空旷无人的神殿里，终于忍不住抱住脑袋，发出了穿越以来最无力、最崩溃的灵魂低吼：
高塔...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在现实里干了什么？！
......
铁十字街下街，廉租公寓的卧室内。
随着虚幻大门隐没，沙利叶抬手抹去灵性之墙，顺手掐灭了烛火收回暗袋。
他转过身，背靠在斑驳脱落的墙皮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黑风衣前襟。窗外的夜风呜咽着灌过缝隙，将室内残存的腥甜气息彻底吹散。
沙利叶垂下眼帘，右手探入风衣内侧，修长的手指在贴身口袋那枚雕刻着缠枝藤蔓的镀银怀表上轻轻抚过，顺着精神连线，在意识深处以极低极缓的语调幽幽低语：
“说起来，这东西在血缘和神性的源头上，可算得上是您的弟弟。
“您觉得这算什么？
“真假少爷联手迫害私生子？”
话音落入怀表深处。
沉寂了整整两秒钟后，那枚冰凉的镀银怀表表面忽然剧烈弹动了一下，紧接着，阿蒙那带着纯粹荒诞、放肆而极度愉悦的笑声，如同一阵狂暴的冷风，毫无顾忌地在沙利叶的脑髓深处疯狂炸开：
“哈哈哈哈...！
“真假少爷？私生子？
“沙利叶，我收回之前对你天真的评价。你的脑子不仅比那些古板的圣者有趣得多，连吐出来的词句都恶劣得让人想给你鼓掌！”
阿蒙的笑声在虚幻的连线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与纯粹的恶趣味：
“那个从阴影和烂肉里爬出来的狂乱残渣，也配被称为‘子嗣’？不过是一团急着找地方落脚的堕落意识罢了。
“不过，你居然真的把它打包扔给了灰雾上那个可怜的家伙...
“你猜那位伟大的‘愚者’，在打开那个盒子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怀表的发条在震颤后徐徐咬紧，指针重新恢复了沉稳平缓的走字声。
沙利叶立在昏暗的床边，看了一眼仍在深眠的梅高欧丝，窗外黑沉沉的夜幕下，铁十字街依然寂静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墓园。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克莱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