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亵渎之牌 卧室内陷入 ...
-
卧室内陷入了长久的静寂。薄窗帘将外头略带黄褐色的日光滤成一层滞涩的光晕，书桌上只剩下一瓶见底的墨水和另一本合拢的牛皮纸日记册。
沙利叶放下按着额角的手掌，指节在冰凉的木桌边缘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既然事情已经递到了灰雾之上，再如何懊恼也无法将那本沉甸甸的手抄本收回。
他拉开抽屉，取出深色丝绒袋，倒出白水晶切面灵摆。左手食指缠绕住镀银细链，微垂的手腕悬于桌面正中，他闭目摒除多余的杂念，在心中沉声默念出严密的占卜语句：
“暴露通晓大帝符号的事实，对我与‘愚者’当下的关系存在实质危害。”
灵性微灌，白水晶轻轻一颤，随后在虚空中画出平缓而清晰的逆时针弧线。
逆时针旋转，幅度不大，但很稳定。
占卜结果给出了明确的否定——这并未动摇双方目前维系的基础，甚至在某种层面上，将双方从一种单向揣摩的高位试探，推到了一个更为复杂且微妙的平衡点。
沙利叶睁开眼，收起灵摆，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深知不能任由长桌上首那位年轻的“愚者”在惊疑与脑补中陷得太深，眼下最合逻辑的补救，便是抛出一个足够沉重、足够分散注意力，且能在神秘学逻辑上自圆其说的新筹码。
他没有解除祭坛的布置，再次以古赫密斯语低声祈求，借由残存的灵性连线向灰雾之上递送去新的话语。
......
灰雾之上的巍峨神殿内，克莱恩依然坐在高背椅里，死死盯着那本工整得过分的方块字手抄本。
“老乡，绝对是老乡...且是一个早早在这边站稳脚跟、实力高深莫测的老乡......”
克莱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背的冷汗还没完全干透，耳畔却再度响起了虚幻重叠的祈祷低语。
他下意识直起腰，抬手点开深红光晕。
只见高塔先生的声音平缓低沉地自虚空里透出，带着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献上一整本日记只是随手为之的闲笔：
“我在博物馆中发现了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
祈祷的声音微微停顿了半拍，像是在权衡词句，随后清晰地补全了后半截：
“...记录了整条‘通识者’途径。”
“轰——”
克莱恩的脑子仿佛又挨了一记闷雷。
他虽然刚刚踏入非凡世界不久，但翻看手边那本刚送上来的日记抄本时，才刚在前几页看到大帝晚年对各大教会的忌惮与对自身途径的记录。而高塔先生不仅一眼看出了大帝藏在特展里的后手，甚至直接道破了那个此前从未听闻过的名词——“亵渎之牌”！
能够“记录整条途径”的牌！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对“高塔究竟是哪位穿越者前辈”的惊疑，瞬间被这个足以颠覆非凡世界认知的重大隐秘狠狠冲散了大半。他紧紧抿住嘴唇，视线在长桌上的厚册子与虚空光晕之间游移，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澜。
......
而在乔伍德区的卧室内，沙利叶看着消散的烛火，终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话已经递过去了。“亵渎之牌”的分量足够沉，哪怕克莱恩满脑子都是中文笔迹的疑问，眼下也不得不把重心分到这张散落在王国博物馆里的致命卡片上。
屋外的马车声依旧单调，日光在窗纸上慢慢挪移。沙利叶收拾好书桌，将自留的手抄本日记收回暗格，静待这轮试探激起的暗涌慢慢发酵。
方才借由仪式通道送入虚空的低语，像是石子落入深潭，在灰白雾气的另一端激荡开去，却并未立刻激起任何剧烈的灵性回流。他略微等了片刻，周围依然维持着清晨卧室特有的沉寂，只有街面偶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沉闷钝响透进窗帘。
琢磨了数息，沙利叶再次直起身，右手按在桌面上，神色郑重了几分。他重新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性，顺着尚未完全消退的隐秘联系，平稳地补充道：
“具备反占卜、给纸人替身赋予对应途径能力、辅助神秘学操作等功能，需要将它‘带’出来吗？虽然它现在还是张书签的样子，但还是避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吧。”
话语顺着虚幻的轨迹消隐于半空。
......
此时此刻，灰雾之上，巍峨沉寂的青铜长殿内。
克莱恩依然僵坐在最上首的高背椅深处，两只手死死按着桌面，指尖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僵。
眼前那本厚重的黑色硬皮大册子正静静摊开着，上面工整端正的简体方块字如同某种无声的嘲弄，将他脑海中所有的侥幸撕扯得粉碎。他刚刚勉强平复下“高塔先生不仅看得懂中文，而且大概率是个不知何时降临的高位老乡”这一惊悚猜测，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该用何种神态或口吻去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虚空中的深红光晕便再度泛起微澜。
紧接着，高塔先生那平缓、沉稳，却每一句都重若千钧的低语再度回响在殿堂内。
“具备反占卜...”
“给纸人替身赋予对应途径能力...”
“辅助神秘学操作...”
“需要将它‘带’出来吗？虽然它现在还是张书签的样子，但还是避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吧。”
克莱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半拍。
纸人替身！
反占卜！
对方甚至连“纸人替身”这属于“魔术师”乃至更高阶的秘术用法都一清二楚，而且直白地指出了那件甚至能赋予“对应途径能力”的强悍效果！那不是普通的非凡物品，那是大帝亲手制造、记录了整条途径神之阶梯的“亵渎之牌”！
而且，它居然就夹在一本任由普通人翻阅的展览手稿里，伪装成了一张谁都没在意的薄书签！
一时间，克莱恩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警惕、对神之途径至高隐秘的渴望，以及对高塔先生动机的深深困惑，在他心头剧烈撕扯。这位同样来自故乡、手握恐怖实力的存在，不仅没有独吞这件绝世奇珍，反而像是在向一位真正的执掌者请示一般，主动询问是否要将其“带”出。
是在试探？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示好？
克莱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起属于占卜家的冷静与克制。
既然高塔先生以这种方式汇报，那么无论对方心底打着怎样的算盘，在明面上，对方依旧维持着对“愚者”的敬畏与从属姿态。如果自己表现出过度的慌乱或急切，反而会彻底暴露这位“愚者”先生底蕴虚浮的致命真相。
而且，那是罗塞尔大帝的遗产，是记录了完整通识者途径的神物，无论如何，绝不能落入野心家或邪教徒手中。
片刻的沉寂后，克莱恩抬起右手，在长桌边缘轻轻叩击了一记。
他借由灰雾的威能，让低沉、悠远、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嗓音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神谕般的简短意志：
“可。”
一个音节穿透迷雾，随后，克莱恩补上了平淡中透着威严的后半句：
“按你的想法去做即可。”
......
乔伍德区的公寓卧室内。
空气中的冰凉与沉寂突兀地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那声熟悉而缥缈的嗓音隔着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沙利叶的耳畔：
“可。”
“按你的想法去做即可。”
声音随即消散，桌上的墨水瓶恢复了死寂，窗外的日照已经渐渐偏斜，照在对街的红砖墙壁上。
沙利叶坐在书桌前，收回了散落的灵性。
得到了许可，那张夹在特展大厅黑皮册子里的“黑皇帝牌”，此刻在神秘学层面上，已然有了名正言顺的去向。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亵渎之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