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知晚》禄尔夫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暗渡

　　陆星杳跑出会议室的时候，电梯刚好下行。
　　冰凉的金属门合上，隔绝顶层那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她背靠着轿厢内壁，眼泪还在往下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指尖攥着那张被揉出褶皱的考核表，0.2分那行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电梯抵达一层，大堂灯火敞亮，晚归的员工三三两两走过，有人侧眼扫过来。陆星杳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把情绪压下去，挺直脊背，走出浮城资本的大厦。

　　街风卷着夏末的热气扑上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没有走。
　　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抬着头，遥遥望向顶层那扇亮着灯的落地窗。

　　不知道站了多久。

　　顶层办公室里，沈听晚依旧站在落地窗前。
　　陆星杳方才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打转——你守你的规矩，我耗我的余生。

　　助理陈砚敲了两下门，轻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脚步放得极轻。

　　“沈总，审计那边送上来的复核报告，是管培生那组的打分底稿。”陈砚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核对过，第三组的打分表确实有问题，小组负责人刻意压低了陆星杳的分项评分。”

　　沈听晚垂眸，目光落在打印纸上那一行行分数，声音很淡：“证据齐全？”
　　“齐全，监控、小组会议记录、打分草稿都有。”陈砚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其实只要您一句话，复核小组可以重新公示成绩，转正名额能给到陆星杳。”

　　沈听晚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沉默片刻。
　　“不用。”

　　陈砚一愣。
　　“可是沈总，她本身是够资格的，是别人动了手脚。”

　　“我知道。”沈听晚抬眼，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沉郁，“把底稿收好，归档封存，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不要去找那个负责人问责，也不要让陆星杳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

　　陈砚彻底不解：“那她……”
　　“淘汰结果，维持原样。”沈听晚打断她，语气稳得像一潭深水，“浮城的规则不能因为任何人破例。一旦改了结果，所有人都会默认，她陆星杳，是靠着我拿到的名额。”

　　“可是她是被冤枉的。”

　　“是。”沈听晚承认，喉间微微发紧，“所以，换别的路子。”

　　她俯身，拿起钢笔，在另一张空白便签上写下一行字，推给陈砚。
　　“城西那个项目组，缺项目助理，明天放出招聘缺口，不放在管培通道，走社会实习招募。门槛写清楚，不卡往届，接受在读学生。”

　　陈砚一眼看懂了。
　　不走转正管培这条光明大道，换一条旁侧、旁人挑不出毛病的路，悄悄给她留位置。
　　明面上拒绝她所有的求助，暗地里，给她铺另外一条路。

　　“沈总，她未必看得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会觉得，您不肯帮她。”陈砚低声提醒，“今天她已经认定，您在刻意推开她。”

　　沈听晚闭了闭眼。
　　“这样最好。”
　　“让她怨我，比让她寄希望于我，安全得多。”

　　陈砚看着自家老板眼底压下去的那点无力，不再多说，收好文件准备退出去。
　　临到门口，沈听晚忽然开口。

　　“楼下……她还在吗？”

　　陈砚脚步一顿，反应过来，立刻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望。
　　梧桐树下，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还在。
　　一动不动，仰着头，望着这一层。

　　“还在，马路对面的树下。”

　　沈听晚的呼吸顿了半拍。
　　良久，她低声吩咐：“你下去一趟，不要提我。找个理由，告诉她太晚了，不安全，让她早点回去。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明白。”

　　陈砚下楼的时候，陆星杳还在抬头望着楼上。
　　少女眼底的光，固执又执拗，像不肯熄灭的一簇小火。

　　“陆同学？”

　　陆星杳闻声回头，看见沈听晚的助理，心里第一时间窜起一点期待，随即又沉下去。
　　是沈听晚让她来的？是愿意松口了吗？

　　陈砚脸上是职业化温和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么晚了，这边路段车流大，不太安全，建议早点回宿舍。”

　　陆星杳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就只是这个？
　　不是来告诉她名额有转机，不是沈听晚想和她说什么，只是一句无关痛痒、陌生人式的提醒。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谢谢陈助理，我马上就走。沈总，还有别的话要带给我吗？”

　　陈砚心里轻叹，面上依旧平稳：“没有了。沈总已经下班离开了。”

　　一句谎话。

　　是沈听晚让她传的话，却又刻意抹去自己的痕迹，让陆星杳以为，顶层办公室里那个人，早就把她抛在脑后，根本不在意她在这里吹多久晚风。

　　陆星杳低下头，指尖攥紧，声音轻轻的：“知道了。”

　　陈砚告辞离开。

　　重新回到顶层办公室，陈砚如实回复：“我转告她了，她答应会回去。”

　　“她信了？”沈听晚问。
　　“看起来，信了。”

　　沈听晚缓缓走到窗边，再望向对面树下。
　　少女的身影终于动了。
　　慢慢转过身，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走远，背影看着孤零零的，带着一股受挫之后不肯认输的倔强。

　　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砚站在一旁，迟疑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沈总，您明明舍不得，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让她误会的选择。您帮了她，却要她一直误会您冷漠无情。”

　　沈听晚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陈砚，你不懂。”
　　“我三十九岁，站在这个位置，我能给她的帮助，全是裹着糖衣的陷阱。”
　　“我明着伸手拉她一把，旁人的流言、揣测、算计，都会全部砸到她身上。她才二十岁，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扛不住这些。”

　　“我能做的，只有悄悄铺路，远远看着。”
　　“她可以走我给她留的路，但是，不能知道是我铺的。”

　　“一旦她清楚，所有机会都来源于我，她这份热烈的喜欢，就掺了杂质。到最后，分不清她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手里能给她的便利。”

　　陈砚沉默了。

　　沈听晚垂落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换回那个冷静无波的掌权者模样：
　　“明天早上，招聘信息准时上线。不要给她任何特殊标记，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看她自己。”

　　“如果她错过了呢？”

　　沈听晚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淡淡道：
　　“那就是，我们本就没有缘分。”

　　而马路另一边，已经走远的陆星杳，并没有回宿舍。
　　她拐进一条巷子，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浮城资本的招聘公众号。
　　她不信沈听晚就这么毫无波澜，不信方才那句“已经下班离开”。

　　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眼底藏了别的东西。
　　藏着不忍，藏着挣扎，藏着她读不懂的温柔。

　　陆星杳咬着唇，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
　　沈听晚，你想推开我。
　　你想让我知难而退，让我误会你薄情。
　　没关系。
　　你藏在暗处的心思，我早晚，一点点全部挖出来。

　　风掠过巷口，卷起落叶。
　　少女眼底重新燃起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误会已经埋下，偏爱藏在阴影里。
　　她们之间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第三章，陆星杳看见招聘岗位，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主动去撞沈听晚布下的局，双向试探、张力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