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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戴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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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冷了一层。
宋之勉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指头已经冻得攥不住车把,他犹豫了一下,把车锁在楼道口,走路去学校。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缩着脖子,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副黑色线织手套,攥了攥,没戴。
走到东门的时候,他看见夏怀煦站在老位置,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袖,校服外套还是搭在栏杆上,书包拉链还是没拉。风把他头发吹起来,他没管,手插兜里,看着东门的方向。
宋之勉走过去,说:"今天怎么没戴帽子?"
夏怀煦说:"丢了。"
宋之勉说:"昨天还戴着呢,丢哪了?"
夏怀煦说:"不知道。"
宋之勉说:"你这人,什么东西都能弄丢。"
夏怀煦没接。
宋之勉走到他旁边,站住了,说:"我今天没骑车。"
夏怀煦说:"看见了。"
宋之勉说:"你怎么看见的?"
夏怀煦说:"没听见车链子响。"
宋之勉愣了一下,笑了,说:"你还听车链子声认人呢。"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那你以后听不见车链子响,就知道我走路来的。"
夏怀煦看了他一眼,说:"嗯。"
风又刮过来,宋之勉缩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把手套戴上。夏怀煦看着他戴手套的动作,视线停了一秒,移开。
宋之勉说:"你冷不冷?你里面就穿一件长袖?"
夏怀煦说:"不冷。"
宋之勉说:"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夏怀煦没摸耳朵,说:"风吹的。"
宋之勉说:"昨天也这么说。"
夏怀煦没回。
宋之勉站了一会儿,说:"我走了。"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今天别站太久,风大。"
夏怀煦看着他,说:"知道了。"
第二节下课,宋之勉又去了七班门口。
这次他没靠门框,直接站在走廊窗户边上,隔着玻璃往里看。夏怀煦坐在第七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很慢。旁边那个男生又抬头看了宋之勉一眼,这回没说话。
宋之勉站了一会儿,夏怀煦抬起头,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看。
宋之勉冲他摆了摆手。
夏怀煦放下笔,站起来,走出来。
宋之勉说:"你写字挺慢的。"
夏怀煦说:"想事情。"
宋之勉说:"想什么?"
夏怀煦说:"没什么。"
宋之勉说:"又没什么,你每次都说没什么。"
夏怀煦靠着墙,手插兜里,看着他。
宋之勉说:"中午还老位置?"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我给你带个鸡腿。"
夏怀煦说:"不用。"
宋之勉说:"我打多了吃不完。"
夏怀煦说:"你上次说打多了,红烧肉拨了一半给我。"
宋之勉笑了,说:"我饭量大,今天又打多了,行了吧。"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你别不吃啊,我特意排的队。"
夏怀煦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宋之勉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今天下午体育课来不来?"
夏怀煦说:"来。"
宋之勉说:"看我打球还是打球看我?"
夏怀煦说:"看球。"
宋之勉说:"那就是看我。"
走了。
中午食堂,宋之勉排了五分钟的队,打了两份红烧肉、一个鸡腿、一份青菜、一碗汤。端着餐盘找到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夏怀煦已经在那了,面前一盘青菜、一块豆腐、半份米饭。
宋之勉坐下,把鸡腿搁到夏怀煦盘子里,说:"给。"
夏怀煦看着鸡腿,没动。
宋之勉说:"吃啊,我排了五分钟呢。"
夏怀煦夹起来,咬了一口。
宋之勉说:"好吃吧?"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光吃青菜豆腐能长个吗?你多高?"
夏怀煦说:"一米八七。"
宋之勉说:"一米八七,那不矮啊,我还以为你一米七八。"
夏怀煦说:"为什么?"
宋之勉说:"你看着没那么高。"
夏怀煦说:"你多高?"
宋之勉说:"一米七九"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这人,连句'你也不矮'都不会说。"
夏怀煦夹了一口青菜,说:"你不矮。"
宋之勉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食堂今天人少,旁边桌只有两个人,说话声音小。窗外风刮着,玻璃嗡嗡响。
宋之勉说:"你周末干嘛?"
夏怀煦说:"在家。"
宋之勉说:"在家干嘛?"
夏怀煦说:"写作业。"
宋之勉说:"就写作业?"
夏怀煦说:"看书。"
宋之勉说:"看什么书?"
夏怀煦说:"随便看。"
宋之勉说:"什么类型的?小说还是课本?"
夏怀煦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说:"小说。"
宋之勉说:"什么小说?"
夏怀煦说:"不知道"
宋之勉说:"?"
夏怀煦说:"..."
宋之勉说:"你这人咋这样"
夏怀煦说:"怎样"
宋之勉说:"....没什么"
夏怀煦看了他一眼,说:"你家住哪?"
宋之勉说:"梧桐巷十七号,你呢?"
夏怀煦说:"槐树街三号。"
宋之勉说:"那离得挺近,差两条街。"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那周六我去你家借书。"
夏怀煦说:"我给你带学校。"
宋之勉说:"我想去你家看看。"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就借个书,又不是干嘛。"
夏怀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说:"再说。"
宋之勉说:"什么叫再说,你不想让我去?"
夏怀煦说:"没说不想。"
宋之勉说:"那周六?"
夏怀煦说:"我问问。"
宋之勉说:"问谁?你爸妈?"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爸妈凶不凶?"
夏怀煦放下筷子,看着他。
宋之勉说:"不问了不问了,吃饭。"
下午体育课,宋之勉下了场,这次没磕磕绊绊,运球顺了,投篮进了两个。夏怀煦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校服搭在腿上,看着他。
宋之勉跑过去捡球,经过夏怀煦的时候说:"今天进了两个,看见没?"
夏怀煦说:"看见了。"
宋之勉说:"比昨天强吧?"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夸一句会死啊。"
夏怀煦说:"不错。"
宋之勉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球滚过来,夏怀煦弯腰捡起来,递给他。手指碰到宋之勉的手,凉的。夏怀煦缩了一下,没缩回去,把球塞进他手里。
宋之勉说:"你手也凉。"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那手套呢?"
夏怀煦说:"没带。"
宋之勉把球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把右手手套摘下来,塞进夏怀煦手里,说:"先戴着。"
夏怀煦看着手里的手套,黑色的,线织的,大了半指。他攥了攥,没戴。
宋之勉说:"戴啊,一只也行。"
夏怀煦把手套戴上了,右手,黑色的,线织的,刚好。左手还是光着,手指头白。
宋之勉说:"左手也凉吧?"
夏怀煦说:"没事。"
宋之勉说:"你真犟。"
转身跑回场上,鞋底在塑胶跑道上蹭出声音。
夏怀煦坐在台阶上,右手戴着那只手套,看着宋之勉跑来跑去,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放学的时候,天阴了,云压得很低,要下雪的样子。宋之勉推着车出来,夏怀煦跟在后面,隔了两米。
宋之勉说:"你今天怎么不装顺路了?"
夏怀煦说:"不顺路。"
宋之勉说:"昨天也不顺路。"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那你还跟。"
夏怀煦说:"想走。"
宋之勉笑了,说:"你这人,想走就直说,非得跟着。"
夏怀煦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东门,风刮得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宋之勉眯着眼推车,说:"要下雪了。"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你戴帽子没?"
夏怀煦说:"丢了。"
宋之勉说:"昨天就说丢了,你到底丢没丢?"
夏怀煦说:"丢了。"
宋之勉说:"那你脑袋不冷?"
夏怀煦说:"没事。"
宋之勉把车停在路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顶深灰色的帽子,说:"戴上。"
夏怀煦看着那顶帽子,没接。
宋之勉说:"我多带的。"
夏怀煦说:"你什么时候多带帽子了?"
宋之勉说:"今天早上带的,想着你帽子丢了。"
夏怀煦看着他,没说话。
宋之勉把帽子扣在他头上,手碰到他额头,凉的。夏怀煦没躲,帽子压在眉骨上面,露出眼睛,黑而深,看着他。
宋之勉说:"好看。"
夏怀煦说:"什么?"
宋之勉说:"帽子好看。"
夏怀煦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眉毛,说:"走了。"
宋之勉推上车,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风小了一点,天还是阴的,云还是不动。
走到岔路口,宋之勉停下来,说:"到了。"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周六的事,你问了没?"
夏怀煦说:"还没。"
宋之勉说:"那你赶紧问。"
夏怀煦说:"知道了。"
宋之勉说:"问了我给你带本书,不能白去。"
夏怀煦说:"带什么?"
宋之勉说:"还没想好,你家有书柜吗?"
夏怀煦说:"有。"
宋之勉说:"那我看看你都看什么。"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说:"明天见。"
夏怀煦说:"明天见。"
宋之勉推车进了巷子,拐了弯,看不见了。夏怀煦站在路口,风把帽檐吹起来,他伸手按住,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走。
天快黑了,路灯没亮,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第二天早上,宋之勉到操场的时候,夏怀煦已经在那了。今天戴着他那顶深灰色帽子,压得低,只露出眼睛。书包拉链还是没拉,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棉质长袖,领口松松垮垮的。
宋之勉走过去,说:"帽子戴着呢。"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好看吧?"
夏怀煦说:"还行。"
宋之勉说:"还行就是好看。"
夏怀煦没接。
宋之勉说:"周六的事问了吗?"
夏怀煦说:"问了。"
宋之勉说:"怎么样?"
夏怀煦说:"可以。"
宋之勉愣了一下,笑了,说:"真的?你爸妈同意了?"
夏怀煦说:"我妈同意了。"
宋之勉说:"你爸呢?"
夏怀煦说:"不在家。"
宋之勉说:"那周六我去,几点?"
夏怀煦说:"下午两点。"
宋之勉说:"行,我带点东西。"
夏怀煦说:"不用带。"
宋之勉说:"空手去不合适。"
夏怀煦说:"随便。"
宋之勉说:"那我带本书,再带点吃的,你家有零食吗?"
夏怀煦说:"没有。"
宋之勉说:"那我多带点。"
夏怀煦看着他,说:"你话真多。"
宋之勉说:"跟你比的。"
夏怀煦没说话,手插兜里,看着他。
宋之勉说:"那周六见。"
夏怀煦说:"周六见。"
风又刮过来,帽子被吹歪了,夏怀煦伸手扶正。宋之勉看着他,手套还戴着,黑色的,线织的,大了半指。右手那只给了夏怀煦,左手光着,指头白。
夏怀煦看见了,说:"你左手不冷?"
宋之勉说:"还行。"
夏怀煦把右手手套摘下来,塞进他左手,说:"戴着。"
宋之勉接过手套,戴在左手上,两只手都暖了。他看着夏怀煦光着的右手,手指头白,指尖微微发红。
宋之勉说:"你呢?"
夏怀煦说:"没事。"
宋之勉说:"你手都红了。"
夏怀煦把手插回兜里,说:"走了。"
宋之勉站在那,看着他往教学楼方向走,帽子压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插兜里,背影被风吹着,一步一步,不快。
天还是淡的,云还是不动。风刮过来,叶子早没了,地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宋之勉推着车往车棚走,两只手都暖着,左手那只手套大了半指,右手那只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黑色的,线织的,针脚整齐,有线头的地方缝过。
是夏怀煦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