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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好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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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叶子吹下来,落在地上,没人捡阳光照着,也不热,操场上空着,远处有个人骑车过去,影子拖得很长,天是淡的,云不动。
九月的风把叶子吹下来。
操场上没人。水泥地发黄,叶子贴着地面滚。天是淡的,云不动。
宋之勉背着书包从东门进来,车没骑,推着走。车闸松了,他脚蹭地才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天。校服领子没翻好,一边翘着。
夏怀煦站在跑道边,书包拉链没拉,手插在兜里。鞋面落了片叶子,他没拍。往东门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去。
宋之勉走过来,车轮碾过叶子,响了一声。
两个人视线碰上,不到一秒。
宋之勉先低头,推着车从他旁边过去,鞋底蹭着地面,走得不快。
夏怀煦没动,眼睛跟着那辆车看了一截,收回去。低头把袖口那片叶子拨掉,手又插回兜里。
风又吹,叶子滚过跑道,撞上铁栏杆,停了。
远处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响了两声,断掉。
第二天,宋之勉还是推车走。车闸修好了,他没骑。从东门进来,叶子比昨天少,地上光秃秃的,踩着不响。他走得不快,书包带勒着肩膀,换了一只手拎。
夏怀煦不在跑道边。
宋之勉走到操场中间,停了一下。往昨天那个位置看了一眼,空的。铁栏杆上挂着一片叶子,风吹过来,掉了。
他继续走。
第三天,夏怀煦在。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书包拉链没拉,手插兜里。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长袖在里面,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
宋之勉走过来,这次没碾到叶子,地上干净。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前两天慢了一点,说不上为什么。
两个人又对上视线。
这次宋之勉没先移开。看了夏怀煦一眼,看见他下颌线干净,眉骨高,眼睛黑而深,没什么表情。校服第二颗扣子换了,还是黑色线头系着。夏怀煦也看他,看见他领子今天翻好了,看见他书包侧袋里插着一瓶水,没盖盖子。
一秒多。
宋之勉先走的。经过的时候夏怀煦闻见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不浓,淡淡的。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宋之勉推车从东门进来,夏怀煦站在跑道边。有时候夏怀煦先到,有时候宋之勉先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对上视线,各自走各自的。
第七天开始变天。风大,凉,吹得人缩脖子。宋之勉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推车,车把凉,他换手。夏怀煦今天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压得低,看不清眼睛。两个人视线碰上,宋之勉只看见帽檐下面一截鼻梁,薄,线条利落。
宋之勉走过去,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快,不慢,跟着。他没回头。脚步声跟了十几步,停了。
宋之勉走到车棚,锁车。手指冻得发僵,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身后那脚步声又响了。近了。
宋之勉回头。
夏怀煦站在车棚门口,帽子摘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他看着宋之勉,没说话。
宋之勉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三排自行车,对看。
夏怀煦往前走了一步,帽子摘了,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没管,看着宋之勉,开口,声音低
"你好同学,认识一下吗。"
宋之勉握着钥匙,手指还僵着。他看着夏怀煦。
夏怀煦没补第二句。就站在那,等。
宋之勉说:"哦。你哪个班的?"
夏怀煦说:"七班。"
宋之勉点点头。锁好车,把钥匙塞进口袋,拎起书包。夏怀煦让了半步,没完全让开。
宋之勉从他和柱子中间过去,肩膀擦了一下他的袖子。两个人谁都没停。
宋之勉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夏怀煦说:"明天见。"
就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听清了。
宋之勉没回头,说:"嗯。"
第二天,宋之勉迟了。闹钟没响,他起来晚了,书包没整理好,课本塞了一半掉出来,蹲在地上捡。出门的时候头发是乱的,他用手捋了两下,没用。
推车到东门,夏怀煦不在。
宋之勉走到操场,走到跑道边,走到车棚,都没有。
他锁车的时候手还是僵的,今天比昨天冷。钥匙拧了一下,锁住了。他站起来,看见夏怀煦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在看手机。
宋之勉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经过台阶的时候夏怀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宋之勉说:"你等了?"
夏怀煦说:"没。"
宋之勉看了他一眼,上楼了。鞋底在楼梯上蹭出声音,一下一下的。
第二节下课,宋之勉去水房接水。水房在走廊尽头,人少。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手指慢慢缓过来。
夏怀煦进来了。
不是同一个班,宋之勉知道。他没见过夏怀煦在自己楼层出现过。水房就他们两个人。
夏怀煦走到旁边的水龙头,拧开,洗手。两个人隔了一个水龙头的距离。
水声哗哗的。
夏怀煦关了水,甩了甩手,没拿纸巾擦,直接把手插进兜里。他侧过头,看了宋之勉一眼。
宋之勉关了水龙头,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夏怀煦说:"你手总这么凉?"
宋之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还是白的。他说:"从小就这样,捂不热。你呢,手热不热?"
夏怀煦说:"还行。"
宋之勉说:"给我暖暖。"
夏怀煦没动。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黑色的,线织的,递过来。
宋之勉没接。说:"我不戴手套,戴着骑车不方便。"
夏怀煦说:"那就拿着。"
宋之勉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了。手套不新,但干净,有线头的地方缝过。他攥在手里,说:"你叫什么?"
夏怀煦说:"夏怀煦。"
宋之勉说:"宋之勉。你每天都站跑道边干嘛?"
夏怀煦说:"透气。"
宋之勉说:"那地方又不通风。"
夏怀煦没回。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鞋底在走廊上响,远了。
宋之勉把手套塞进书包侧袋,和那瓶没盖盖子的水放在一起。他靠在水池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
下午体育课,全班去操场。宋之勉不爱动,站边上,看别人打球。风大,他把校服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
夏怀煦在操场上。不是他们班的体育课,但他在。和几个男生打篮球,跑起来快,跳得高,投篮准。宋之勉看了几眼,移开了。
球滚过来,停在他脚边。
夏怀煦跑过来捡球,满头汗,校服脱了搭在肩上。他弯腰捡球的时候抬头看了宋之勉一眼,没笑,没说话,拿起球走了。
宋之勉说:"嘿。"
夏怀煦停了一步,没回头。
宋之勉说:"你球技不错。"
夏怀煦说:"还行。"
拿起球,走了。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宋之勉跟着队伍走,手插兜里,指尖碰到那副手套。他拿出来,戴上了。黑色的,线织的,大了半指。
风还是凉,但手不僵了。
放学的时候宋之勉推车出东门。天比早上暗,云压低了,要下雨的样子。他骑上车,蹬了两下,车链子响。
夏怀煦在后面。
宋之勉听见脚步声,没回头。蹬了几下,脚步声还在。他骑得快一点,脚步声也快一点。他放慢,脚步声也慢。
宋之勉停下来,脚撑地。
夏怀煦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帽子又戴上了。他走到宋之勉旁边,站住。
两个人隔着半米。
宋之勉说:"你又跟着我。"
夏怀煦说:"顺路。"
宋之勉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夏怀煦没说话。风把帽子吹歪了,他伸手扶正。
宋之勉说:"你家到底住哪边?"
夏怀煦说:"北边。"
宋之勉说:"我家也北边。哪条路?"
夏怀煦说:"槐树街。"
宋之勉说:"我住梧桐巷,差两条街。你骗谁呢,这叫顺路?"
夏怀煦没说话。看着他。
宋之勉说:"你是不是——"
夏怀煦打断他:"明天见。"
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背影被风吹着,校服鼓起来。
宋之勉看着他走远,蹬车走了。骑到路口,没回头。手套还戴着,手指暖了。
第二天早上,宋之勉到操场的时候,夏怀煦已经在跑道边了。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着。书包拉链还是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长袖。
宋之勉推车走过来。经过的时候夏怀煦说:"昨天骑那么快。"
宋之勉说:"你又没跟,怎么知道我骑快了?"
夏怀煦没接。
宋之勉说:"你是不是一直在后面看着?"
夏怀煦说:"没有。"
宋之勉说:"骗人。"
夏怀煦没说话。
宋之勉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回头说:"夏怀煦。"
夏怀煦看他。
宋之勉说:"你那手套我洗了一次,缩了点,刚好。"
夏怀煦说:"嗯。"
宋之勉说:"谢了。"
夏怀煦说:"不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早上操场碰见,话比之前多了一点。宋之勉问,夏怀煦答,有时候一个字,有时候三个字。宋之勉不嫌少,问得更多。
有天早上宋之勉说:"你书包拉链怎么从来不拉?"
夏怀煦说:"麻烦。"
宋之勉说:"那你东西不怕掉?"
夏怀煦说:"不掉。"
宋之勉说:"你第二颗扣子总用线系着,买不起新的?"
夏怀煦说:"习惯了。"
宋之勉说:"你这人话真少。"
夏怀煦说:"嗯。"
又一天,下雨了。不大,毛毛雨,落在脸上凉。宋之勉没骑车,走路来的。校服淋湿了,肩膀上一片深色。夏怀煦撑了把伞,黑色的,站在跑道边,没躲雨,就站在那淋着。
宋之勉走过来,说:"你站雨里干嘛?"
夏怀煦说:"等你。"
宋之勉愣了一下。说:"等我就不能找个屋檐?"
夏怀煦说:"这边近。"
宋之勉说:"你伞往我这边偏偏。"
夏怀煦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没说话。
宋之勉说:"你也淋着了。"
夏怀煦说:"没事。"
宋之勉说:"你傻啊。"
夏怀煦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伞不大,肩膀挤着,都淋了一半。宋之勉没躲。走了几步,宋之勉说:"你下次别站雨里等了,我又不是不来。"
夏怀煦说:"嗯。"
走到教学楼门口,夏怀煦收了伞,甩了甩水。宋之勉校服半边湿透,贴在身上。夏怀煦看了他一眼,说:"冷不冷。"
宋之勉说:"不冷。你呢,你淋了多久?"
夏怀煦说:"没多久。"
宋之勉说:"骗人,你头发都湿透了。"
夏怀煦没回。看着他。
宋之勉说:"我去上课了。"
夏怀煦说:"去吧。"
宋之勉转身进了教学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夏怀煦还站在门口,伞尖滴着水,看着他。
后来每天早上去操场,两个人碰见了,宋之勉不再先移开眼。夏怀煦也不再只站着装没看见。有时候夏怀煦来得早,会在跑道边捡一片叶子,捏在手里,等宋之勉过来。宋之勉看见了,说:"你又捡叶子。"
夏怀煦说:"好看。"
宋之勉说:"哪好看,都枯了。"
夏怀煦不说话,把叶子放兜里。
叶子越落越少。风一天比一天凉。手套戴上了就脱不下来。
两个人还是没正式认识,没交换电话,没加微信,不知道对方家住哪栋楼,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课。
但每天早上,宋之勉从东门进来,夏怀煦站在跑道边。视线碰上,一两秒。然后宋之勉走过去,夏怀煦看着他走远。
宋之勉走的时候会回头说一句话。夏怀煦回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有时候宋之勉走慢一点,夏怀煦就多看一会儿。
有时候夏怀煦站的位置偏了一点,宋之勉就往那边偏一点。
谁都没说破。
天是淡的,云不动。叶子落光了,地上光秃秃的。风刮过来,什么也挡不住。
宋之勉推车走过去的时候,车轮还是响。夏怀煦还是手插兜里,看着他。
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一米。
谁也没跨过去。
南浦烟(作者的晋江写作助手登不上了,但是现在的笔名是南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