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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柜第三格 沈砚在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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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柜第三格又响了。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有人隔着铁皮从里面敲了一下。
沈砚停下手里的活,等第二声。没有。这种老柜子就这个德行,压缩机要坏不坏的,过十几分钟哼一声,跟撒娇似的。老曹说这批柜子退休那天他非拉到废品站磕三个头。林昙说你别磕了人家比你先进。老曹说那磕四个。
沈砚没参与过这个对话,但听过六遍,已经会背了。
他把台车推到三号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无名氏,男性,体表无明显外伤。跟车民警说初步排除他杀,等法医报告。常规流程,先入库,明天业务组对接,没家属就走民政。
沈砚拉开遗物袋。
手机没电。钱包没带。钥匙串上三把钥匙,一把防盗门,一把车钥匙,一把不知道开什么。半包烟,打火机,七块零钱。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折成四折,边缘磨得起毛。展开,是张节目单,纸薄得像超市促销传单。日期栏印着十年前的今天。中间一行被圆珠笔圈了两圈——
周叙。深夜十二点。FM九十七点三。
翻过来,背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个数字:17。
沈砚把节目单放回遗物袋,在入库单上夹了张便签:有遗留物待查。
十一点四十下班。停车场只剩三辆车。老曹的破面包,林昙的小电驴,沈砚的二手福克斯。发动的时候空调出风口一股霉味,得开五分钟才散。他拧开电台。
FM九十七点三,片头已经起了。钢琴很轻,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凌晨好,这里是《今晚不关机》。我是周叙。外面下雨了。你要是在路上,别急,慢慢开。”
声音低,节奏慢,每个字好像在嘴里含了一下才放出来。不腻,也不冷。像有人在电话那头说话,你明知道他不认识你,但还是会觉得他大概是笑着的。
“先听首歌。”
歌是老歌,沈砚不认识。雨刮器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开出两条街,歌完了,周叙又说话。
“今晚有位听众,连着打了三天了。”顿了一下,“一直不说话。我数了一下,最长的一次,呼吸了大概四十秒。今天还在线上。”
两秒安静。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我陪你听一首。”
沈砚盯着前面的红灯。手心有点痒。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想起来挂挡。
到家十二点半。洗手。肥皂,洗手液,热水冲,搓到指关节发红。毛巾挂歪了,他正过来。蓝牙音箱在餐桌上开着,周叙在读听众留言,念到一半停了。
“等一下。”
三秒。
“这位听众还在线上。”声音低了一点,“你今天呼吸比昨天重。刚忙完?”
沈砚把毛巾放下。
“没事。”周叙说,“你忙你的。我在。”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掉。音箱里只剩呼吸声,很轻,压过的。周叙没催。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好,今天先这样。明天你要是还来,我还是这个时间。”
挂了。
沈砚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为什么。没发。删了。
躺到床上一点多。天花板有道细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以前没注意。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节目单。十年前的今天。周叙被圈了两圈。
还有那具遗体。耳后有一道压痕。他之前以为是眼镜腿。现在想起来,位置和弧度都不对。
像头戴式耳机的压痕。
手机亮了。陌生号码。
“你刚才在听。”
沈砚盯着屏幕。
又一条:“我是周叙。后台能看到互动号码。别紧张,不是骚扰。”
沈砚想了想,回:“听了。”
“嗯。明天还听吗?”
没回。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五分钟后又响了。还是他:“你那边冷柜声挺大的。第三格?”
沈砚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你怎么知道。”
“你发‘为什么’的时候,后台能听到背景音。我干了十年,冷柜低鸣还是听得出来的。”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删了“为什么”,但周叙在后台看到了。
他打:“节目单。认识?”
这次对面没回那么快。两三分钟,手机才亮。
“什么节目单。”
沈砚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纸边磨得起毛,日期十年前的今天,名字圈了两圈。
已读。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明天下午两点,电台门口。你来了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顿了一下:“你最好带点润喉糖。我直播完嗓子哑,不爱说话。”
沈砚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想起来今晚节目里他咳了两声。夹在歌和歌之间,一般人听不出来。沈砚听出来了。周叙大概也听出来他听出来了。
第二天七点,林昙端着早饭进休息室,看见沈砚坐在那儿翻手机。豆浆往他面前一搁:“一晚上没睡?”
“睡了。”
“睡个屁。眼睛下面挂俩口袋。”她坐下,“昨晚那具无名氏有问题?”
“耳后有个印子。耳机压痕,长期戴头戴式那种。”
林昙嚼着包子愣了一下:“戴着耳机死的?”
“不知道。但遗物里有张节目单,十年前的,主播叫周叙。我今天下午去见这个人。”
林昙咽下嘴里的东西,把豆浆推近一点:“沈砚,你去见主播,带脑子。”
“带。”
“带就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食堂微波炉还没修。你要不回来吃,我不给你留。”
“留。”
“那我塞老曹柜子里。他那柜子保温。”
她走了。沈砚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手机亮了。周叙:“下午两点。别迟到。我不等人。”
沈砚没回。但他把那张节目单的照片设成了屏保。不为别的,下午见面的时候不用再翻手机。
冷柜第三格在走廊尽头又响了一声。
隔着两道门,他还是听见了。
*
下午两点,沈砚到电台门口。周叙站在那儿,比节目里听起来瘦一圈,手里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沈砚没接,先问了一句:“你昨晚节目最后十分钟,为什么留了十秒空白?”
周叙手顿了一下。
“你看,”他把咖啡收回去,自己抿了一口,“我就知道找你没好事。”
他转身推开门,没回头。
“进来吧。但你得先告诉我——那具遗体的耳后,除了耳机压痕,是不是还有一颗小痣?”
沈砚愣住。
他昨晚忘了在消息里提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