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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烂爪子 黑岩的前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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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的前爪,是在她立木牌的第四天烂的。
苏禾发现的时候,那只爪子已经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圈,指缝里渗着黄绿色的脓,一按,黑岩整个肩膀都在抖。
"多久了?"苏禾问。
"三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岩把爪子往回缩了一下,含糊地说:"小伤。"
苏禾蹲下去,一把按住它的爪子。
"这不是小伤,"她说,"这是化脓。"
"化脓……"
"就是有东西在你肉里烂。"
——
苏禾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有药。
她的直播间兑换限制里写得清清楚楚:「药品不可兑换。」
而她手上有的,只有:
烧开的水。
盐。
一把剪刀。
一根筷子。
还有她的手。
弹幕:「完了」
「这怎么办」
「主播你要用盐给他治??」
"对。"苏禾说。
「?????」
——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水烧开。
烧了整整三大锅。
第二件事,是把她那把小剪刀,扔进滚水里煮。
煮的过程中,黑岩一直在看。
"你在干什么?"
"消毒。"
"消什么?"
苏禾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消毒’这个概念。」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细菌。
他们只知道:伤口烂了,就是有脏东西,或者是恶灵,或者是神罚。
"黑岩,"苏禾说,"你相信我吗?"
黑岩愣住了。
"信。"
"那就别问。"
——
切开排脓的时候,黑岩咬住了一根木棍。
苏禾用的是那把剪刀——烧红过的(火上烤了半分钟),刀刃发黑,但至少没细菌。
第一刀下去,脓喷出来三寸远。
黑岩的整个身体绷成了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弹幕:「我不敢看」
「我在被窝里看的我不敢看」
「黑岩好样的」
苏禾的手很稳。
她当过三年厨娘,杀过鱼,剁过鸡,处理过无数次被刀切的、被油烫的、被骨头扎的伤口——都是自己的手。
她一边挤脓一边说:"忍一下,这里是最深的地方。"
黑岩:"嗯。"
"挤干净了就不会烂了。"
"嗯。"
"明天还要挤一次。"
黑岩:"……"
——
清创之后,是冲洗。
苏禾用烧开又放凉的水,冲了三遍。
然后是——盐。
她把盐撒进温水里,化成一盆淡盐水,然后把黑岩的整只前爪,泡了进去。
黑岩:"嘶——"
"疼?"
"疼。"
"疼就对了。"苏禾说,"疼说明它还活着。"
弹幕:「这句话好狠」
「但好有道理」
"盐水杀菌。"苏禾一边泡一边解释,"菌就是让肉烂的那个东西。盐能杀死它们。"
"盐能杀死看不见的东西?"
"能。"
黑岩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天说,盐是神的骨头。"
"我说过吗?"
"你说过'不是神的骨头'。"黑岩说,"但我一直觉得——它是。"
苏禾笑了:"为什么?"
"因为,"熊族族长非常认真地说,"它把看不见的死神杀掉了。"
——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苏禾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兽群外面挤了进来。
那是一头老獾。
驼着背,拄着一根枯木杖,脸上的毛已经花白,走路一摇一晃。
它走到黑岩面前,看了一眼那只泡在盐水里的爪子,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在干什么?!"
苏禾抬起头。
"治病。"
"这是山神的印记!"老獾的声音尖了起来,"是山神在他身上留的字!你拿盐水泡它——"
"我拿盐水泡它,"苏禾站起来,跟它对视,"是为了不让他死。"
"他不会死!他只要去献祭——"
"献祭什么?"
老獾愣了一下:"献祭……三张兽皮,一只羊。"
"我不要你的兽皮,"苏禾说,"我要他的爪子。"
老獾的脸,青了。
它举起枯木杖,指着苏禾,声音颤抖:
"你这个雌性,从火里来,带着看不见的病——"
"我带着看不见的病?"
"你来了之后,"老獾说,"黑岩的前爪就烂了!"
——
营地安静了。
所有的熊都看着苏禾。
苏禾站在那里,围裙上沾着血和脓,手上还拿着那把发黑的剪刀,丸子头上的筷子歪了一半。
她看着那头老獾,看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
老獾:"……"
弹幕:「???」
「主播你说什么??」
"我来了之后,他的爪子确实烂了。"苏禾说,"所以我得负责。"
她转过身,蹲下去,重新捧起黑岩的爪子,把它按进盐水里。
"但是,"她头也不回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如果他今天死了,你打算怎么跟他族里三百头熊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他烂到骨头之前,"苏禾说,"什么都没做。"
——
老獾走了。
走之前,它站在营地外面,回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留下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
"这片大陆上的病,不是从肉里烂出来的。"
"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你从火里来——"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苏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弹幕:「这老獾谁啊」
「感觉是个重要角色」
「他说的'从天上降下来'是什么意思」
苏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给黑岩换药。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敌人,不是饥饿,不是野兽,不是冬天。
是"解释权"。
谁来解释病,谁来解释死,谁来解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为什么"。
而在那个老獾手里,那根枯木杖握了四十年。
——
那天夜里,黑岩的烧退了。
苏禾守到半夜,最后靠在锅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很轻的动静弄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苍夜蹲在她面前,鼻子离她的手很近。
它在闻她的手。
"怎么了?"苏禾小声问。
苍夜没有回答。
它只是又往前凑了一点,把鼻子贴在她那只有伤的手背上——那是她白天切脓时被剪刀划破的口子。
它闻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她。
灰蓝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
苏禾被它看得有点不自在:"你到底在闻什么?"
苍夜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手背上。
搁了很久。
弹幕:「……」
「它在干什么」
「狼在守着受伤的同伴」
"你们知道吗,"苏禾看着那条垂在她手边的尾巴,小声说,"我觉得它不是在闻我的伤。"
「那是什么?」
苏禾想了想。
"我觉得它是在确认,"她说,"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