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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该回去 第二日,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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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霜牙正式开口了。
他是在灶边说的。苏禾给他盛第二碗汤时,他捧着碗,没喝,先说了。
"少主,"他说,"跟属下回去。"
苍夜坐在灶边烧火,头也没抬。
苏禾往灶里添了根柴。
"现在的王,"霜牙说,"是先王的弟弟,叫玄苍。他篡位那年,族里一半人反了,被他杀了;另一半,被贬成奴,扔在最北边的石头窝里,给族里掏粪、刨冰、养猎犬。"
"三百口。"
"都是当年跟着先王、跟着夫人的老人。"
"这十来年,死了大半,剩下一百二十七口。最老的七十三,最小的,是那七十三的老人的重孙,今年六岁,生在石头窝里,没见过族地长啥样。"
霜牙说到这儿,抬起那只独眼。
"三年前,玄苍得了一种病。浑身起黑斑,一块一块烂,烂到骨头。族里的大巫说,这是先王和夫人回来找他了。"
"他怕。"
"他怕得不敢睡觉,夜里要四个人守着。他下令,把当年参与过的老人,全杀了。杀到最后,他自己的儿子——他只有一个儿子——那年打猎,被山崩埋了。"
"族里都说,这是报应。"
"今年开春,玄苍病得起不来床了。他没儿子了,也没人肯继位。族里三派,一派要立他的侄子,一派要立外姓,还有一派——"
霜牙的声音,颤了。
"还有一派,说要把雪主请回来。"
"少主,"他把额头,往地上磕,"那一百二十七口,还在石头窝里熬着。属下跪在这儿,不是为属下一个人跪。"
"属下是替那一百二十七口,跪的。"
「生物系在读:一百二十七口,六岁的重孙,生在石头窝里……」
「盐值在线:玄苍这种反派,病了才怕,典型的暴君末路」
「今天也没分手:我的狼姐夫是王!!!!我早就知道他是王!!!!」
「一个温州老板:这要是拍剧,这一段我能看十遍」
灶边,没人说话。
火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
苍夜还是没抬头。
他把一根柴,折断了,塞进灶里。
苏禾站在灶边,手在围裙上,慢慢擦。
擦到第三下,她开口了。
"霜牙。"
"在。"
"你说的那些人,"她说,"他们在石头窝里,吃啥?"
霜牙一愣。
"……吃啥?"
"我问你,他们吃啥。"苏禾说,"你说他们一百二十七口,掏粪刨冰。那他们一天吃几顿?一顿吃多少?有没有盐?"
霜牙张着嘴,答不上来。
"……有,有族人送的冻肉。"
"生的?"
"……生的。"
苏禾把灶里的火,拨了拨。
"你先回去歇着。"她说,"这事儿,我跟他商量。"
霜牙不肯走。
"禾姐!"黑岩在旁边急得直挠头,"你咋还护着他们!他们是来抢……"
"他们不是来抢的。"苏禾说,"抢的人,不会跪一夜。"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
弹幕早炸了。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你要留住他啊!!!你不能放他走!!!」
「盐值在线:她问的是他们一天吃几顿……她问的是粮!她在算账!」
「生物系在读:她在评估接收一百二十七口的成本,她脑子从来没停过」
「一个温州老板:这女人……我要是族长我直接跪下叫妈」
那天夜里,苏禾没睡。
她坐在灶边,把这一冬到今日的家底,从头算了一遍。
粮:薯干十一瓮,熏肉半棚,腌菜三十坛,新麦还没抽穗。
盐:那罐从雪底下熬出来的,加上天降的那箱,省着用,能撑到秋。
人:一百四十七口,加上三十七个收来的,一百八十四张嘴。
再加一百二十七口——
她拿炭条,在石板上,算了三遍。
三遍算出来的数,是一样的:撑不住。
她把炭条一放,坐着没动。
弹幕里,吵成了两派。
「盐值在线:撑不住!一百二十七张嘴,加进来全营一起饿死!」
「今天也没分手:可那是他的人啊!他娘的人啊!」
「生物系在读:现实是残酷的,情感是真实的,这两样打架了」
「一个温州老板:你们别吵了,让禾姐自己想明白」
苏禾把炭条拿起来,又算了一遍。
第四遍,她把熏肉那一栏,划掉了一半,把薯干那栏,划掉了三成。
她把笔一放。
然后她站起来,进了里屋。
她拿出一块旧兽皮,铺在铺上。
她开始往里头,装东西。
——一小包肉干,是她省下来留给他的。
——一张缝过的旧毯子,是去年冬天他盖过的。
——那把小剪刀。她装进去,又拿出来,擦了擦,又装回去。
包到一半,她停了。
她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包,整个推到了铺里头。
她一个人坐在铺边,坐到半夜。
「今天也没分手:她在给他收拾行李……我哭得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了」
「盐值在线:她算明白了,撑不住,可她还是要让他走」
「生物系在读:这是利他行为,为了他的族群,她准备放弃他」
棚门响了。
苍夜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看着她铺上那个没包完的包。
他走进来,蹲下,看着那个包。
看了很久。
"你。"他说,"去?"
苏禾抬起头,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不去。"她说。
他一愣。
"我不去。"她说,"你听着,我不去。"
"为啥?"
"因为我去不了。"她说,"我去了,这一百八十四张嘴,谁喂?我这锅,在这坡上,挪不走。你带一百二十七口,我带一百八十四口。咱俩分开,各带各的。"
她顿了顿。
"你是王,你得回去。"
"你的那一百二十七口,是跟着你娘的人。你娘用身体堵了那个洞,把他塞出来,不是让他在这儿给人当狼的。"
她站起来,把那个包,拿起来,塞到他怀里。
"走吧。"
「今天也没分手:走吧……她说走吧……我死了」
「盐值在线:她在放手,她这一辈子放手过很多东西,这是最重的一个」
「生物系在读:她用理性包装情感,可她手在抖」
苍夜抱着那个包,站在那儿。
他看着她。
看了一炷香的工夫。
接着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个包,放回铺上。
一件一件,放回原处。
肉干,放回罐子里。毯子,叠好,放回铺角。那把小剪刀,他拿出来,走到她面前,塞进她围裙兜里,塞得深深的。
塞完,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苏禾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你为啥不走?"她哭着问,"你为啥不走啊!"
他伸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抹掉了。
抹得很笨,抹得满脸都是。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你在。"
「今天也没分手:你在!!!!就两个字!!!!我死了!!!!」
「生物系在读:她的存在,是他全部的选择依据」
「盐值在线:她问他为啥不走,他说你在,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一个温州老板:我把房子卖了刷礼物,我说到做到」
苏禾站在那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揪住他头顶那撮呆毛,往下一按。
"你个傻子。"
他没躲。
"你个天底下第一号傻子。"
他还是没躲。
她哭着哭着,忽然抬起手,抱住了他。
她个子小,抱他只抱到腰。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全身都抖。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主动抱他。
他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两只手,抬起来,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只手,先是不敢用力,轻轻搭着。
后来,慢慢,收紧了。
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圈得死紧。
「今天也没分手:他抱她了!!!!他抱她了!!!!还是人形的!!!!」
「生物系在读:完整拥抱,双臂环绕,这是依恋行为的终点」
「盐值在线:弹幕服务器,我猜又要崩了」
「一个温州老板:崩了,真崩了,我刷不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后来苏禾先松开,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那你的那一百二十七口咋办?"
他想了想。
"接来。"他说。
"接来?"
"接来。"他点头,"你喂。"
苏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边笑边掉泪。
"我喂?"
"你喂。"他说,"你喂,他们活。"
"那一百二十七张嘴,加上这一百八十四张,三百一十一张嘴,我拿啥喂?"
他想了想。
"我打。"他说。
"你打?"
"我打猎。"他说,"你做饭。"
苏禾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十七岁、话从来不超过五个字的少年。
她说:"成交。"
「今天也没分手:我打猎你做饭!!!!这是求婚啊!!!!这是求婚!!!!」
「盐值在线:这是分工,也是最朴素的承诺」
「生物系在读:狩猎-采集分工,人类最早的婚姻契约就是这样」
那天夜里,弹幕服务器,第二次崩了。
崩了半刻钟。
半刻钟后,弹幕像洪水一样冲出来,把苏禾的眼前,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她一条都没念。
她只念了最后一条。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求你念一条:你说你答应他了」
她念了。
念完,她把脸,埋进了手里。
苏禾在灶台笔记上,写下第五十五条。
「第55条:今日,我差点让他走。我把他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包里,装到一半,手抖得装不下去。我跟他说:你是王,你得回去;那一百二十七口,是跟着你娘的人。我说得很硬气,说得自己都想抽自己。我把包塞给他,说:走吧。他没走。他把包,一件件放回原处,把剪子塞回我兜里,然后看着我,说了两个字:你在。就这两个字。我哭得站不住。我抱着他,他抱着我,抱了很久。后来我说,那你那一百二十七口咋办,他说:接来,你喂。我说我拿啥喂,他说:我打猎,你做饭。我说成交。今日懂:我这辈子,被人叫过神,叫过神使,叫过灾星。可从没有人,把两个字,说得那么重。他说你在,不是说你在哪儿,是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回的地方。今日我也懂了另一件事:他说接来,不是一句话。那是一百二十七张嘴,从最北边的石头窝,一路走到这坡上,要走半个月。路上会死人。我跟他说:要接,就趁早,再等雪化透了,路更难走。明日我就派人去。我这口锅,从三根火柴烧起,烧到今日,要管三百一十一张嘴了。管就管吧。反正,我这辈子,就没学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