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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少主 雪化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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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后的第十日,坡下来了一队人。
这队人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之前来投奔的,是爬着来的、扶着来的、光着脚在烂泥里趟过来的。这一队,是走来的。
七个,全是人形。狼族。身上的兽皮是整张的,不是拼的;肩上都披着一块深色的毛,毛边上滚了骨扣;领头那个老狼,左边眼眶是空的,用一块磨平的黑石,嵌在里头。
他们走得很直。走过那块祭坛石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哨位上的号角,吹了三声。
苏禾正在灶边切菜,听见号角,把刀一放,走出门。
她第一眼看见那队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是怕,是认。
这七个人,眼里没有饿。饿的人,眼睛是往灶台看的;这七个人的眼睛,是往人看的。
他们在找人。
「盐值在线:这队人衣饰统一,骨扣是身份标识,有组织」
「生物系在读:独眼老狼领队,那是战斗留下的伤,不是饿的」
「今天也没分手:他们走路不看祭坛石!他们不拜神!他们是来找人的!」
七个人走到营地中央,停下。
一百多号兽人,围了上来。黑岩第一个挡在苏禾前头,熊形,四掌撑地,喉咙里滚着低吼。赤叶缩在苏禾另一侧,尾巴绷成一根线,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骨刀。
那独眼老狼没理会任何人。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靠在棚子边上、满身还缠着布、头发白得发冷、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的少年身上。
老狼的身子,抖了一下。
然后他跪下了。
不是苏禾见惯的那种跪——那种跪是拜神,是怕,是求。这个跪,是直直地膝弯一折,整个上身往前一送,额头,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砸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六个,同时跪下,同时磕头。
七个额头,砸在刚化开的湿地上,砸出七个坑。
"少主。"
老狼的声音,哑得像磨砂。
就两个字。
整个营地,死一样静。
「今天也没分手:少主!!!他们叫他少主!!!」
「生物系在读:整齐的跪拜礼仪,这是王族级别的仪式!」
「盐值在线:独眼老狼,他是旧臣,他找了五年!」
「一个温州老板:我手里的手机掉了,谁捡一下」
苏禾站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苍夜。
苍夜站在棚边,人形。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站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从棚边走过来。走得不快,左腿还不利索,每走一步,膝盖都颤一下。
他走到苏禾身边,然后,往她身前,站了半步。
就那半步。
把她的整个身子,挡在了后头。
苏禾看不见他的脸了。她只看见他那个绷得死紧的背,和那撮在风里翘着的呆毛。
「今天也没分手:他挡在她前面了,他第一反应是护她」
「生物系在读:他伤还没好,他站起来走到她前面,用了全部力气」
「盐值在线:这半步,比他挡一万头兽那三天还重」
"滚。"
苍夜开口了。
一个字。
苏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跟这头狼过了大半年,他一共没说过几个字。可这一个字,她从没听他说过。
那字里,有东西。
老狼伏在地上,没动。
"少主,"他说,"属下找了您五年。"
苍夜不答。
"属下这条命,是当年夫人塞给属下的。"老狼把额头,往地上又抵了抵,"夫人临死前,把您推出洞口,让属下挡着。属下挡了十七个,挡不住一百个。等属下醒来,您已经不见了。"
"属下找了五年。北边三座山,南边两条河,每一处兽窟,每一具冻死的幼崽尸体,属下都翻过。"
"属下以为您死了。"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全是水光。
"直到三日前,有人在南边说,坡上有个白毛的,守着一口锅,一个人,挡了一万头兽。"
"属下就知道,是您。"
"因为除了您,这世上没有第二头白狼,肯干这种事。"
「今天也没分手:夫人……他妈妈把他推出去的……我哭崩了」
「生物系在读:他把幼儿推出洞口,自己挡着,这是亲代保护行为」
「盐值在线:找了五年,翻遍每一具幼崽尸体,我不敢想这五年他怎么过的」
苍夜还是不说话。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禾从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拽到第三下,他才动了。
他的手,往后伸过来,在身后,摸索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抓得死紧。
「今天也没分手:他背着手抓她……这动作我死了」
「生物系在读:背向抓握,是不安时的锚定行为,她是他的锚」
老狼看见了这个动作。
那只独眼,微微一缩。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骨牙。不是普通的狼牙,是被打磨过的、通体雪白、牙根上缠着几圈极细的银丝——那银丝是兽世里稀罕的东西,她只在赤叶的账本里见过,一尺换三瓮盐。
骨牙下头,坠着一小撮毛。
白的。
"这是印信。"老狼双手举过头顶,"历代雪主,人人有此一枚。这一枚,是先王的。先王咽气前,交给了夫人;夫人死前,塞进了您的襁褓。"
他顿了顿。
"属下在您被丢出来的那处雪窝里,翻了三天,翻到了空襁褓。这一枚,被您攥在手里,没丢。"
他把骨牙,往苍夜脚边,轻轻一放。
"少主。"
苍夜没有低头去看那枚骨牙。
一个眼神都没给。
「盐值在线:他把印信放在地上,不是递交,是呈供」
「今天也没分手:他一眼都不看……他是不敢看,还是不想认?」
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黑岩先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问:"啥叫雪主?"
老狼抬起头。
"白毛者,雪主。"他说,"黑风狼族立族八百年,白毛出过三个。第一个,一统北境三山;第二个,平了百年兽乱;第三个……"
他的声音,颤了。
"第三个是十七年前生的那一个。生下来一身白,八百里雪山,那年一场雪都没下。族里老人说,这是雪认了主。"
"他三岁能化形,五岁能猎熊,十岁那年,一个人赶跑了闯进族地的三十头豕。"
"他本该是第四个王。"
老狼低下头。
"可他十二岁那年,被自己的亲叔叔,咬掉了半只耳朵,拖到山外,扔了。"
"他叔叔说,白毛不祥。"
营里,一片抽气声。
「生物系在读:白毛白化症?不对,兽世设定里白毛是显性优势性状,是王者象征」
「盐值在线:所以不祥是假的,是夺位的借口!他叔叔要的是位子!」
「今天也没分手:十二岁……我的天,他十二岁就被扔出去了」
「一个温州老板:这剧情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苏禾站在苍夜身后,手被他攥着。
她的手心,全是汗。
可她的脸,一点都没变。
她抬起头,看着那七个跪着的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她每次在灶台前说话时的那样平。
"吃饭了吗?"
老狼一愣。
"……啥?"
"我问你们,吃饭了吗。"苏禾说,"走了多少天?路上吃了啥?"
老狼傻了。他跪了半天,讲了半天的血海深仇,这位站在少主身边的小个子雌性,问他吃饭了没。
"……三日前,啃了块干肉。"
苏禾转头:"黑岩。"
"在!"
"三碗汤,七个饼。"
"禾!"黑岩急了,"他们……"
"他们跪着喊了半天,肚子都是空的。"苏禾把围裙上的手印,擦了擦,"有话,吃完再说。"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这锅,管饭。不管别的。"
「今天也没分手:禾姐啊!!!这种时候她问人家吃饭没!!!」
「盐值在线:这就是她的逻辑:不管你是谁,先吃饭」
「生物系在读:提供食物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她本能地在做正确的事」
老狼捧着那碗汤,手抖得厉害。
他喝了一口,眼泪就掉进碗里了。
他边哭边喝,喝完了,把碗捧着,不肯放。
"这味……"他哽咽着说,"这味,跟夫人当年熬的一模一样。夫人也会往汤里,放一把野菜。"
苏禾在灶边站着,手在围裙上,攥紧了又松开。
弹幕里,全是哭的。
她一条也没念出来。
苏禾在灶台笔记上,写下第五十三条。
「第53条:今日坡下,来了七个狼族。衣饰整齐,骨扣滚边,领头的独眼。他们不拜祭坛石,径直走到他面前,跪下,磕头叫少主。我才知道,他不是被流放的罪兽。他叫雪主,是黑风狼族王的儿子,十二岁那年,被亲叔叔咬掉半只耳朵,扔到山外,五年。那个独眼的老狼,叫霜牙,找了他五年,翻遍每一座兽窟、每一具冻死的幼崽尸体,以为他死了。他拿来一枚骨牙,说是先王的印信,放在他脚边。他一眼都没看。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前,挡了半步,然后背着手,抓住了我的手。今日懂:我跟他过了大半年,只知道他爱吃肉,不爱说话,左耳缺一角,十七岁。我以为我了解他。今日才知道,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可奇怪的是,我不觉得被骗了。因为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是谁,他站在我身前那半步,是真的。他背着手抓我那一下,也是真的。人这一辈子,别人对你说的话,可能有假;可身体挡在你前面的那个动作,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