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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跪了 那坨面很小 ...

  •   那坨面很小。
      苏禾给的量,也就两口。白狼吃了很久——久到她把锅刷完、把火添旺、把草窝重新压实,它还在低头舔那块石头。
      吃完,它抬起头。
      看了一眼锅。
      苏禾把锅端起来,晃了晃:"没了。"
      白狼的耳朵,往后撇了一下。
      弹幕:「它耳朵动了」
      「它在失望!!」
      「主播你再给它一点吧」
      "没有了。"苏禾说,"就半包面,压碎了三分之一。"
      她放下锅,看着它。
      "而且我不会再给了。"
      弹幕:「?」
      「为什么啊」
      "因为今晚它吃了我的,明天它还会来。"苏禾说,"后天它带来它全家。"
      "而我一共有半包方便面。"
      弹幕:「……」
      「这主播思路好清醒」
      "我不是不心疼它。"苏禾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我是心疼我自己。"
      ——
      她转过身,背对着它,蹲回锅边。
      火在烧。
      锅底还剩一点面汤,她兑了半锅河水,重新烧开,撒了最后一点调料包。
      喝的时候她蹲着喝,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弹幕:「主播你怎么不坐着喝」
      "我不能坐着。"
      "为什么?"
      苏禾低头喝汤:"因为我要是坐下来,它就看清我有多矮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逻辑」
      "兽类判断对手,"她说,"先看高度。"
      "我坐着,就比它低。"
      "我蹲着,至少跟它平。"
      ——
      后来她讲了一个故事。
      是她一边喝汤一边讲的,讲得很随意,像在跟老顾客聊天。
      "我店开到第二年的时候,门口总有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
      "不进来。就站在那儿看。"
      弹幕:「流浪汉?」
      "不知道。"苏禾说,"我没问。"
      "我一开始想出去喊他进来。"
      "后来我没喊。"
      "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过一句话,"苏禾说,"她说,人饿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饿,是被盯着吃。"
      弹幕:「……」
      "所以我每天关店前,把剩下的饭装在盒子里,放在门口那张桌子上,然后我回去擦桌子、拖地、算账。"
      "我不看他。"
      "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拿走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那个盒子是空的,而且洗过——他会拿到后巷的水龙头那儿冲一下,再放回原处。"
      弹幕:「……」
      「这人」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苏禾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每次都把盒子放回原处。"
      苏禾说:"就凭这一件事,我知道他不是来讨饭的。"
      "他是来还东西的。"
      ——
      弹幕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
      「我哭了」
      「我也」
      「主播你别讲了我在工位上」
      苏禾笑了一下,低头看着火。
      "所以我刚才没回头。"她说。
      "什么?"
      "那头狼吃面的时候,我没回头看它。"苏禾说,"因为被盯着吃饭,是很难受的。"
      "哪怕对方是狼。"
      「……」
      「这个女人」
      「她怎么这样啊」
      ——
      白狼吃完之后,在火堆五步外趴下了。
      前腿交叠,下巴搁在腿上,眼睛半睁。
      它没有靠近火。
      它选的位置,是火光照到的最外沿——刚好能取暖,又不至于被火光晃到眼睛。
      苏禾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们看见了吗,"她小声说,"它没靠太近。"
      「看见了」
      「它很谨慎」
      「它怕火?」
      "不是怕火。"苏禾说,"它是不想让自己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
      弹幕:「?」
      "坐在火堆正中间,眼睛就适应了亮的地方,"她说,"外面的黑就看不见了。"
      "它坐那儿,是能同时看见我和外面的。"
      弹幕:「……」
      「它是在守着」
      "我不知道。"苏禾说,"但我在动物园实习的时候,见过一头老狼——它每次睡觉都睡在狼群最外圈,头朝着风口。"
      "饲养员说它活了十七年,是那群狼里活得最久的。"
      "因为它从来没睡沉过。"
      ——
      在线人数是在这时候开始涨的。
      3 → 47 → 120 → 600。
      有人把切片发了出去,标题是:
      「有个主播在荒野直播,然后来了一头狼」
      弹幕开始变得很杂:
      「我室友推给我的」
      「这是真的吗特效吧」
      「主播你别睡啊 它还在那儿」
      「今天也没分手:狼姐夫好帅」
      苏禾看着那条弹幕,愣了一下。
      "什么姐夫?"
      「哈哈哈哈哈哈」
      「在你身后蹲着的那个」
      "它不是——"
      苏禾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白色,把话咽了回去。
      "它不是那个什么。"她说,"它是狼。"
      「狼姐夫」
      「狼姐夫」
      「狼姐夫」
      苏禾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弹幕:「她把屏幕扣了」
      「她害羞了哈哈哈哈」
      「录屏了已存证」
      ——
      苏禾本来打算通宵守着。
      她不敢睡。毕竟旁边趴着一头不知道会不会半夜咬她喉咙的狼。
      但她太累了。
      两天没睡,摔了一跤,煮了一锅面,搭了个窝,还撕了条围裙。
      她抱着锅,靠在草窝里,眼睛一点点闭上。
      最后的意识里,她伸手把火堆往外推了推——怕火烧到草窝。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得找点能吃的东西。
      ——
      她是被一阵很轻的、很规律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风。
      像是……呼吸。
      很近。
      很暖。
      苏禾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还发红的炭。
      她怀里抱着锅。
      而她的身上——
      从胸口到膝盖,盖着一大片白色的、毛茸茸的、暖得不像话的东西。
      苏禾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心跳飙到一百四。
      第二反应是:不动。
      她用了整整十秒钟,让眼睛慢慢往下移。
      那是一条尾巴。
      一条大得离谱的、白色带银的、毛厚得像一床被子的尾巴。
      尾巴的主人趴在她旁边,背对着她,头朝着外面——朝着河,朝着昨天晚上那片有东西的黑。
      它的下巴搁在前腿上。
      眼睛闭着。
      呼吸很轻。
      它的耳朵,每隔几秒钟,会转一下。
      像雷达。
      ——
      苏禾非常缓慢地、非常缓慢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向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的数字让她当场屏住了呼吸。
      「当前在线人数:3127」
      弹幕正在以她这辈子见过最快的速度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盖上去了」
      「它用尾巴给她盖上了」
      「我三点进来的现在五点了我还在这儿」
      「这不是特效这不是特效」
      「这他妈是狼??」
      「云养狼」
      「这节目叫云养狼」
      苏禾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苏禾的事——
      她伸手,捏了捏那撮毛。
      很厚,很软,暖得像刚晒过的被子。
      白狼的耳朵,抖了一下。
      没醒。
      苏禾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完了。"
      "这下真走不掉了。"
      ——
      但五分钟以后,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是被一股味道弄醒的。
      铁锈味。
      很淡,但她当了三年厨娘,杀过鱼剁过鸡,这个味道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血。
      苏禾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尾巴从她身上滑了下去。
      白狼醒了。
      它抬起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清澈。
      苏禾的视线,落在了它的左前腿上方。
      那里有一道伤。
      不深,但很长——从肩胛一直划到前腿根,毛被撕开了一大片,血已经半凝,把周围那一身白染成了暗红。
      伤口边缘很整齐。
      是爪子。
      很大的爪子。
      苏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肩膀往回缩了缩。
      "你昨天晚上——"
      苏禾伸出手,想去看那道伤。
      白狼站了起来。
      它退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手。
      苏禾愣住了。
      它不是凶。它没有龇牙,没有低吼,尾巴也没有炸。
      它只是躲。
      像一只不想让主人看见自己受伤的狗。
      弹幕:「它受伤了」
      「它昨晚出去过」
      「所以它那一身血是替谁挡的」
      "你过来。"苏禾说。
      白狼不动。
      "我不碰你,"苏禾放软了声音,"我就看看。"
      白狼还是不动。
      它站在三步外,看着她,尾巴垂着。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禾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警惕。
      是——
      "你是不是,"苏禾慢慢地说,"不想让我知道?"
      ——
      后来苏禾在日记里写:那一秒我确定了一件事。
      它听得懂。
      它全都听得懂。
      只是它不说。
      ——
      她没有再靠近。
      她转身去河边洗了手,又从围裙上撕下一条布(第二次撕,这条围裙已经只剩半幅),泡了水,走回来,把布放在它面前的地上。
      然后她退开三步,蹲下。
      "你自己敷。"她说。
      白狼看着那块布。
      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嘴把布叼起来,笨拙地往自己肩膀上蹭。
      蹭了半天,蹭歪了。
      弹幕:「哈哈哈哈它不会」
      「它在往肚皮上蹭」
      「救命好笨」
      苏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她走过去,一把按住它的肩膀,"我帮你。"
      这一次,它没有躲。
      ——
      敷好之后,苏禾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去收拾火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串脚印。
      在草窝的外面,绕着她们睡的位置,走了半圈。
      很大。
      比她两只手加起来还大。
      五个趾,趾端有深深的爪印,踩进湿泥里有一指深。
      不是狼的。
      狼的爪印更窄,趾更并拢,而且——苏禾回头看了一眼白狼趴过的地方——狼的脚印,只有她昨晚看见的那一圈。
      而这串,是另一串。
      它在草窝外围绕了半圈。
      然后,在她睡的位置旁边——也就是苍夜趴的位置的正对面——停住了。
      停了很久。
      泥地上有一个很深的、反复踩出来的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走了。
      弹幕:「……」
      「这脚印比狼大」
      「它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走了」
      "它不是在捕猎。"苏禾蹲下去,看着那个坑,声音很轻。
      弹幕:「那它在干嘛?」
      苏禾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回头看向那头狼。
      白狼也正看着她。
      晨光落在它身上,那身白毛泛着银。
      它的左肩,裹着一条发白的、脏兮兮的布。
      它的眼睛,很安静。
      ——
      "它不是在捕猎,"苏禾对着镜头,又重复了一遍。
      "捕猎的人不会绕着走半圈。"
      "捕猎的人会直接扑上来。"
      她顿了顿。
      "它是在守。"
      "而守着的东西——"
      苏禾看向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
      "从来都不止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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