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那头狼跪了》来时晚

10、云养狼 入秋的第七

　　入秋的第七天，苏禾开始算账。
　　她把全营地的兽人召集起来，在泥地上用筷子画了个表。
　　"我现在要算一件事，"她说，"今年冬天，我们够不够吃。"
　　黑岩："冬天？"
　　"就是天很冷、草不长、猎物不出来、河结冰的那段时间。"
　　黑岩："哦，那个。"
　　"那个有多长？"
　　黑岩想了想，伸出四个指头。
　　"四个月。"
　　苏禾的手，停住了。
　　四个月。
　　弹幕：「四个月？？」
　　「我靠这冬天也太长了」
　　「主播你算吧我们帮你算」
　　"帮我算。"苏禾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网沸腾的事——
　　她把数据一条一条念出来，让弹幕帮她算。
　　"我们营地，现在三百二十六口。"
　　"一头成年鹿，出肉大概八十斤。"
　　"一头野猪，出肉一百二十斤。"
　　"现在是秋天，还能打猎的时间大概二十天。"
　　"冬天四个月，一共一百二十天。"
　　"每人每天，按最低标准，半斤肉。"
　　她抬起头。
　　"你们帮我算，我们要多少斤？"
　　三秒钟后，弹幕给出了答案：
　　「326 × 0.5 × 120 = 19560 斤」
　　「约两万斤」
　　「你们二十天要打两万斤肉」
　　「等于每天一千斤」
　　「等于每天猎八头鹿」
　　「不可能」
　　苏禾看着那个数字，很久没说话。
　　弹幕：「主播？」
　　"不可能。"她说。
　　黑岩："什么不可能？"
　　"我们打不到两万斤肉。"
　　黑岩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
　　苏禾在泥地上写了三个字。
　　种。
　　养。
　　存。
　　"种，是现在来不及了，"她说，"地还没开，秋天种的东西长不起来，但明年可以。"
　　"养，是把能养的养起来——鹿、鸡、还有你们抓回来的那些小动物。"
　　"存，是现在唯一来得及的。"
　　苏禾抬起头。
　　"从今天起，所有打回来的肉，一半现吃，一半存起来。"
　　"怎么存？"
　　"三种方法。"
　　"第一种：晒。切成薄片，挂在通风的地方，晒到没有水。"
　　"第二种：熏。架在灶台上面，用烟熏。"
　　"第三种——"
　　苏禾笑了。
　　"用盐。"
　　弹幕：「来了来了」
　　「盐渍」
　　「这就是盐的价值」
　　——
　　接下来的十天，苏禾干了这辈子最累的活。
　　她带着三百多头熊，晒了两千斤肉干。
　　她熏了八百斤。
　　她用掉了一斤二两盐，腌了四大缸肉。
　　她挖了一个三米深的地窖，用石头和泥糊了壁，把所有的肉干、肉条、腌肉，全部码进去。
　　她做了一个木盖子，盖上，压上石头。
　　然后她站在地窖口，看着那个洞，站了很久。
　　弹幕：「她做到了」
　　「两千斤肉干八百斤熏肉四大缸腌肉」
　　「主播你算一下够不够」
　　苏禾蹲下来，用筷子在地上算。
　　"两千斤肉干，算一千斤鲜肉的量（脱了水）。"
　　"八百斤熏肉，算八百斤。"
　　"四大缸，大概六百斤。"
　　"加起来，两千四百斤。"
　　"我们需要两万斤。"
　　她抬起头。
　　"够了八分之一。"
　　弹幕：「……」
　　「那怎么办」
　　「主播你还有十天」
　　"我知道。"苏禾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
　　"所以明天开始，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儿？"
　　苏禾指着北边。
　　"有白色土的那片洼地。"
　　"我要在那儿，"她说，"建一个晒盐场。"
　　——
　　那天夜里，下雨了。
　　苏禾是在雨里睡着的。
　　她本来打算守夜——地窖刚挖好，她怕进水。
　　但她太累了。
　　十天，她瘦了六斤，手上的口子多了五道，围裙上全是盐渍和血。
　　她坐在地窖口的草堆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下雨。
　　然后她就那么睡着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草堆上，屏幕朝上，镜头歪着——
　　歪着，正好对着洞口。
　　对着火堆。
　　对着火堆旁边，那头白色的狼。
　　——
　　那一夜，全网有八万人没睡。
　　弹幕后来的切片，是这么剪的：
　　00:00 主播睡着了，镜头歪了
　　00:12 狼站起来，走到洞口，坐下，头朝外
　　00:47 雨变大，狼往左边挪了半米——那是风来的方向
　　01:23 林子里有东西在动，狼站起来，低吼一声，东西跑了
　　02:15 狼回头看了一眼镜头（也就是看了一眼她）
　　03:40 又来了一次，这次是两只，狼走出去，追了十几步回来
　　04:17 回放里有一帧，帐篷外面好像有第二个影子
　　05:02 雨停，狼回到火堆边趴下，尾巴伸过去，盖住了她垂在地上的手
　　05:30 天亮
　　弹幕：「……」
　　「它一夜没睡」
　　「它每次回头都在看她有没有醒」
　　「04:17 有人吗我没看错吧」
　　「我也看见了有个影子」
　　「那不是狼的影子」
　　「那是个人形的东西」
　　——
　　苏禾是早上被鸟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的数字，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当前在线人数：81,443」
　　苏禾："……"
　　她坐起来，把手机举到眼前，看见弹幕正在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刷屏。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
　　「盐值在线：回放 04:17，帐篷外面有第二个影子。不是狼。是人形。主播你去看看。」
　　苏禾的手，慢慢握紧了手机。
　　她抬起头。
　　地窖口外面，天刚亮，雨后的森林里全是白雾。
　　苍夜趴在火堆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着她。
　　它的尾巴还搭在她手边。
　　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干的，暖的。
　　她又看了看那条弹幕。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洞口，往帐篷外面走。
　　雾很大。
　　她走到那片弹幕说的位置，蹲下去，看地面。
　　湿泥上，有脚印。
　　很多狼的脚印，围着洞口绕了一圈——那是苍夜一整夜走出来的。
　　而在这些脚印的外围，三十步外的树影下面——
　　有另一串脚印。
　　不是爪子。
　　是脚掌。
　　很长，很瘦，五个趾。
　　像人的脚。
　　但比人的脚，大一圈。
　　苏禾蹲在那里，盯着那串脚印，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弹幕：「？？？」
　　「那是什么」
　　「主播你别过去」
　　苏禾没有过去。
　　她站起身，慢慢退回了洞口。
　　退回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雾。
　　雾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
　　那天早上，苏禾在笔记本上写下第六条：
　　「第六条：这片大陆上，不止我们。」
　　写完她停了很久，在下面补了一行。
　　「——也不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