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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涸辙之鲋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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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触及旁边低着头揪纸玩的岑舟,明惟默默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心思还怪敏感的。
于是把喉咙里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出来:“那麻烦阿姨送我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吧,我妈妈今天上夜班,我去陪她。”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走吧?”段莹微笑着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一帧一帧掠过明惟的脸。
俊秀的少年隐在黑暗里,轮廓清晰好看,岑舟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明惟忽然道:“今天谢谢你,岑舟。”
岑舟立马把头扭向窗外,“什么啊?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数学这辈子都及不了格。”
段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知道啊。”
在岑舟恼羞成怒前,明惟先开口了,“是你自己听懂的。”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明惟开门下了车,“总之,谢谢你。”
然后朝着副驾的段莹打招呼:“阿姨再见。”
“再见明惟,有空来家里玩!”段莹也朝他挥了挥手。
眼看着明惟就要离开,岑舟连忙出声,“等等!”
他的脚步一停,“怎么了?”
岑舟下车把提了一路的袋子塞到他手里,“这么晚了,你妈妈值班肯定累了,这个是给她的海鲜粥,还有……”
明惟对上了少年发亮的眼睛,岑舟微微一笑,说:“下周见。”
说罢,飞快地转身钻回了车里。
宾利重新行驶,岑舟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
段莹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高兴了?”
岑舟僵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道:“还行吧。”
……
手里温热的粥已经慢慢凉了下来,明惟用力地闭了闭眼,眼前挥之不去是岑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粥是给妈妈的,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手脚怎么办?
他不断地回想,这碗粥的来源是哪?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岑舟手上的?它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最终无可奈何地发现,脑子里根本没有一点线索。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脚步声纷乱而嘈杂。
明惟低着头站了那么一会,抬手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几息之后,一声轻响,那碗粥落入了垃圾桶。
“妈。”
正在低头写字的薛涵秋有些诧异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明惟把手上新买的粥放在她手边,“饿了吗?”
“哪来的?”薛涵秋取出了那碗海鲜粥。
明惟垂着眼眸,“我和我同学买的。”
“同学?新朋友?”薛涵秋低头喝了一口粥。
“嗯。”明惟点头,“叫岑舟。”
薛涵秋刚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喊了一声:“薛医生!”
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周末转瞬即逝,月考过后就是期末考,大家忙着复习。
明惟总觉得岑舟哪里不太对劲。
譬如说平时虽然不爱动,也不至于整天待在位置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下课便斜靠在椅子上,拿着笔画些什么。
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很小,在吵闹的教室里微乎其微,却让人无法忽略。
周桓凑了过来,“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岑舟心不在焉地画了一笔,“没有。”
周桓默了一下,试探道:“那咱俩去买雪糕?”
“不去。”
明惟无意识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目光落在本子上,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算了。
他把单词本合上,弯腰重新找了一本练习册出来,抬眼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岑舟微微一怔,抿了抿嘴,飞快地移开目光。
明惟睫毛一颤,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得不多想,是他扔那碗粥的时候岑舟看见了吗?可是不应该啊……
如果岑舟真的看见了,那他想他应该解释的,或者说至少应该道歉。
六七月份正是雨季,粘稠的空气缓慢地流动,兆示着倾盆大雨,闷得人喘不上气。
“岑舟?”
心不在焉的岑舟被吓了一跳,“嗯?”
他的目光落在明惟身上,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看出什么。
明惟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片刻后,他问:“要不要去买雪糕?”
“去。”岑舟想也不想应道。
周桓抬起头便看见他岑哥和明惟一起出门了,“岑哥!你去哪?”
“买雪糕!”岑舟头也不回道。
周桓愣了两秒,大骂:“我去!岑舟!你要不要这么过分?!”
大雨将落未落,天边积着厚厚的乌云。
“好像回不去了。”岑舟转过头,眼睛发亮,“明惟,我们翘课吧!”
正好下节课是他最讨厌的数学。
明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居然点头答应了,“好。”
岑舟闻言,弯着腰笑了一会,“明惟,怎么连课都跟我逃啊?”
明惟侧着头看他,也笑了一下,“不生气了?”
岑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带着些落寞道:“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啊?”
明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抓住了手往前跑,“快走吧,待会真的下雨了!”
只往前跑了一小段,岑舟的乌鸦嘴成真了,酝酿了一天的大雨暴落,宛如碎石。
冰冷的雨水沿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下滴落,唯有掌心温热。
雨势太大,两个人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顷刻间成了落汤鸡。
岑舟拉着他拐进一个亭子,“早知道还是不要翘课了!”
水沿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坠,润过眉眼,岑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忍不住笑。
明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无奈道:“笑什么?好笑吗?”
岑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认真地看着他。
“对不起。”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明惟的眼皮一跳,“嗯?”
岑舟有些困惑,但还是继续道:“我要去北京了,下学期,以后可能就不来了。”
说完他像是做错了事,等待父母审判的小孩一样低下了头。
明惟挑了挑眉,心中的巨石落地,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些天所有的躲避、沉默、欲言又止……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心里斟酌了好几天的措辞一瞬间没了用处。
“岑舟啊。”明惟哭笑不得。
岑舟也卸下了重担,“你刚刚为什么道歉?”
明惟摇了摇头,“没事,以为你生气了。”
“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岑舟想了一下,好吧,他这几天确实不太开心,造成这种误会也正常。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他小声地补了一句。
“什么时候走?”明惟问。
“暑假吧,不过不知道,还没跟我爸说。”岑舟摇了摇头。
明惟的神色很平静,“那还有两个周期末考,两个周,我们再学点数学?你……”
岑舟打断了他,“明惟。”
“怎么了?”明惟侧了侧头。
岑舟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问“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那也太奇怪了,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憋了半天,他讷讷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明惟的瞳色漆黑,这样专注地看一个人时显得很深,“恭喜你。”
紧接着,岑舟听见他说:“人呢,总是会有很多身不由己,能够走上自己选择的路,就很幸运了。
岑舟,祝你今后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岑舟鼻子有些发酸,“谢谢你明惟,我假期会回来找你玩的。”
“嗯,你去了北京有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明惟点头。
“好。”
*
“砰”一下,岑舟猛地睁眼。
什么东西摔碎了。
混沌的大脑在意识到是隔壁传来的声音时陡然清醒。
是瓦罐,明惟摔了瓦罐。
虽然之前说过,有事就摔一个瓦罐,但是按着明惟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求助?
是出什么事了吗?是又发烧了?还是什么别的危险?
他脑子里越想越乱,三步并做两步往外冲。
院子里空荡荡的,他眼皮一跳,寒意沿着脊梁腾起。
“喵”,小花蹲在墙边叫了一声。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角落里,明惟蹲在一堆碎片前。
悬崖边的心又落回来,他几步迈过去,“怎么了?”
“……”
四目相对,明惟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尴尬的神情。
碎片另一侧的小花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是我。”明惟木着一张脸道。
岑舟“嗯”了一声,忍着笑意低下头一片一片捡起碎瓦,“有被溅到吗?”
“没有。”明惟顿了一下,诚恳道:“真的不是我。”
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是现在的明惟太有意思了,于是哄人一般地点头,“我知道。”
“……”
明惟盯了他几秒,大抵是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没再试图争辩,默默地看着他收拾。
“医生来过了吗?”岑舟洗干净手上沾的泥沙。
“医生说没事。”
“那就行。”他自然而然地登堂入室,“午饭吃什么?”
明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后憋出了闷闷的一句,“随你。”
“晚饭吃什么?”
“随你。”
“明天吃什么?”
“……也随你。”
他点头,面不改色地走进厨房,撑着灶台站了会,忽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在这么一间昏暗狭小、充满油烟的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很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未免有些空旷了,他准备去隔壁拿些小菜,却在出门时抬眼看见了明惟。
他和小花面对面蹲在院子里,似乎在说什么,小花不以为意地喵喵叫。
他沉默地听完小花的“辩解”,顿了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坏猫。”
小花一甩脑袋扭头就跑,再也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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