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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影缺七 陈砚赶到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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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赶到女生宿舍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从宿舍楼外快步跑进来,手里紧攥着那只帆布包,额前一缕碎发被风吹落,贴在耳边。哪怕是一路疾奔,他的气息依旧平稳沉稳,看不出半分急促。
身后立刻传来宿管阿姨的阻拦声。
“哎哎哎,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站住。”
陈砚抬手,举起一样东西朝向阿姨。
是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我来修锁。”
阿姨愣了一下,看着深夜突然出现的少年,语气迟疑。
“这么晚了还修锁。”
“四楼接连闹动静,学生都害怕。”陈砚语气平静坦然,“我来加固五楼封死的门锁,杜绝隐患。”
阿姨盯着他手里的新锁,又看了看他沉静无波的眉眼。
那份过分安稳的神色,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人下意识愿意相信。
“那你快点出来,别久待。”
“好。”
陈砚抬步上楼。
四楼走廊已经站了不少女生,原本各自待在寝室的人,都被周遥嘹亮的歌声惊动,纷纷出来张望。
他穿过小声议论的人群,径直走到水房门口。
水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亮一地清冷的光影。
顾疏宁静静蹲在地上,周遥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陈砚走到两人面前,缓缓驻足。
“怎么样。”
“人没事。”周遥抬头看向他,松了口气,“就是吓得不轻,缓不过来。”
陈砚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向顾疏宁。
她微微埋着头,脸颊抵在膝盖上方,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濡湿沾黏,带着未干的湿意。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宽松的卫衣口袋微微鼓起,装着她常年随身携带的奶糖。
陈砚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伸手触碰。
他收回手臂,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轻。
“它已经走了。”
顾疏宁慢慢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
“我算着它的界限。”陈砚如实开口,“它只敢上行到十二级台阶,今晚没有再往前逾越。”
“为什么突然停了。”
陈砚侧眸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茫然的周遥。
“因为她唱歌。”
周遥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她心底茫然不解,完全想不到自己随口唱的歌,竟然能压住那些诡异的东西。
陈砚缓缓起身。
“你们都回寝室待着。”他叮嘱,“今晚不要单独行动,别落单。”
“那你呢。”周遥追问。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众人离开后,水房彻底安静下来。
陈砚关掉刺眼的白炽灯,独自站在空旷的水池前,闭上双眼。
周遭寂静无声。
起初只有水管残留的细微水流余响,远处宿舍空调外机低低的运转声。
等到第三分钟,他感知到了异样。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气场里残留的痕迹。
空气之中,浮着一层极薄的残留戾气,像一层均匀涂抹在玻璃上的薄油,无形无色,却真实存在。
这层痕迹贴着墙壁、地面与天花板,层层叠叠,铺满了整间水房。
陈砚睁开眼,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只刻满细纹的铜盘,轻轻搁在水池边缘。
盘面细密的纹路微微亮起一点微光,亮度极弱,一闪而逝,迅速归于沉寂。
“只吃到一半。”他低声自语。
异物的吞噬被中途打断,没能完成完整的滋生。
他收好铜盘,又取出一卷窄幅黄纸,整齐裁成四段。
四段黄纸,分别稳稳贴在水房四角。每贴一张,他都会用指尖用力压实,让符箓稳稳贴合墙面,锁住残留气息。
贴到最后一个角落时,他的动作骤然停顿。
墙角最底端,有一小块墙面微微鼓起,黄纸无法贴合,悬空翘着一角。
陈砚缓缓蹲下,指尖抚过鼓起的墙皮。
底下是空的。
他抽出随身短匕,用鞘尖沿着鼓起的边缘轻轻划开一圈。
小块墙皮脱落,露出墙体内部小小的空洞。
空洞之中,塞着一样物件。
陈砚伸出两指,轻轻将东西夹出。
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
纸片展开之后,尺寸比名片稍大,纸色泛黄发脆,透着久远的年代感。
纸面干净无一字,只印有一个简单的铅笔图案。
一枚朝上的箭头,笔直凌厉。
陈砚举着纸片,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凝视许久。
随后将纸片原样折好,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他起身走出水房,一路往东,直达楼梯口。
楼梯口空无一人。
他抬眸,望向通往五楼的十八级台阶,望向顶端那扇紧闭的铁门,以及门上挂着的那把黄铜挂锁。
锁体之上,两个字母清晰醒目。
YH。
陈砚立在楼梯下方,静静注视那把锁,足足半分钟。
而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细薄铁片,并非普通钥匙,是几片形状各异的特制开锁铁片。
他挑出其中一枚,缓步踏上台阶,蹲在铁门前,将铁片探入锁孔。
三秒轻响。
咔。
旧锁应声弹开。
陈砚取下黄铜旧锁,握在掌心。
他伸手轻推铁门,门板纹丝不动。门后还有一道内置插销,从五楼内部牢牢扣死。
他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双眼,凝神感知。
五秒,十秒。
他睁开眼,语气笃定。
“插销从五楼内部锁死。”
他退后两步,取出带来的新锁,重新扣合铁门,咔哒一声,牢牢锁死。
换下的旧锁没有丢弃,被他随手收进帆布包。
处理完一切,他缓步下楼,沿着走廊往西走去。
412寝室的门,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脚步微顿,侧目往里看了一眼。
暖黄的寝室灯光温柔静谧。
顾疏宁坐在床边,指尖捏着一颗未拆的奶糖,安安静静坐着。周遥陪在她身旁,低头给她倒温水。林小满探着头看向两人,三个女孩紧紧靠在一起,相互安抚。
一室温柔安稳。
陈砚静静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回到砚山小店时,是凌晨一点。
他开灯落座,将帆布包里的黄铜旧锁取出,摆在桌面灯下。
暗沉的黄铜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哑光。他翻过锁体,看清了背面的印记。
那不是字母,是一枚铸刻的古老符号。
简洁方正,一个方框,中间一道竖线贯穿,上下两端皆出头,规整又冷僻。
陈砚盯着符号看了一瞬,眉心极轻地蹙起,又迅速舒展。
他将旧锁放进木匣,没有上锁。
简单洗净双手后,他重回案前,目光落在铜盘里盛放的银锁。
银锁表层被他剥离的第一层外皮静静躺着,盘底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不是水汽凝成的雾,是极寒的霜。
他指尖轻轻抹过霜层,微凉的触感沁入指尖。
霜絮蔓延的轨迹十分诡异,并非四散扩散,而是朝着单一的东方,缓缓延伸铺展。
陈砚摆正铜盘,抽出白纸,落笔写字。
银锁渗霜,向东。
他停顿片刻,又添一行小字。
每夜一次。
纸张压入老旧账本之下。
店内彻底陷入寂静,窗外秋虫的鸣响尽数停歇。
十月已至,夜色寒凉。
他静坐案前,脑海里盘旋的不是诡异的箭头图纸,也不是刻着怪符的铜锁。
他回想的是方才水房里的画面。
她独自站在隔间门外的那一刻,毫无惧色。
他踏入走廊时便已感知清楚。那层笼罩整层楼、如同薄油般的诡异戾气,是自行褪去,干干净净,寸丝不留。
不是被法器镇压驱散。
是被生生饿退。
能让依附人气而生的异物自行退避,只有一种可能。
那片区域,无人可被侵扰,无人可被震慑。
陈砚闭上双眼,再度回溯方才的气场残留。
薄薄的戾气之中,空出了一块完整的人形空白。
那块空白干净得彻底,没有煞气,没有灵息,没有寻常人温热的气息。
空空如也,万物不沾。
他睁开眼,伸手摸出怀里一张折得整齐的符纸。
这本是他预备明日交给顾疏宁的第二重防护。
思索片刻,他终究将符纸放回口袋。
他起身走到置物架前,从第二层取下一只小巧铜铃,置于桌面。
棉布细细擦拭铃身,三下之后,动作骤然停住。
一句轻声自语,落于寂静夜色。
“它怕水。”
他想起那晚草坪之上,女孩眼眶泛红,指尖捻着糖纸,语调平直空茫,精准道出异物弱点的模样。
他继续擦拭,又轻念两声。
“它不会跳。”
棉布彻底停在铃面。
窗外夜风穿林,卷落梧桐枯叶,轻轻落在后街青石板上,声响细碎。
陈砚擦净铜铃,将其归回置物架第二层,与其余七只铜铃整齐排列。
八只铜铃,依次排开,端正规整。
他抬手,逐一举起查看铃底刻字。
第一只,一字。
第二只,二字。
第三只,三字。
第四只,四字。
第五只,五字。
第六只,六字。
第八只,八字。
七字空缺。
陈砚将所有铜铃原样摆回,目光静静扫过整齐的一排铃身。
夜色沉寂,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缺七。”
一语落毕,满室无声。
他静坐片刻,抬手熄灭灯火,沉入深夜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