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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福不见了 云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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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后街常年躺着一只橘猫。
胖得很实在,走路时肚子两侧软肉一颠一颠,慢悠悠拖着步子。脖颈底下本该雪白的一撮毛,被尘土蹭得发灰,看着邋遢,却格外亲人。
它不怕生人。
路人路过,只要有人蹲下,它就主动贴过去蹭裤腿,脑袋拱着手心要摸,不顺着它的意,就固执地用头顶一下人的指尖,耍赖讨宠。
后街的学生随性,没人正经给它取名,随口乱叫,五花八门。
只有顾疏宁,一直叫它大福。
从大一开始,她每天都喂。
帆布包侧袋永远固定塞着一袋最便宜的散装猫粮,颗粒粗,凑近闻带着淡淡的油味,却是大福最习惯的口粮。
她下午四点下课,总会绕一段后街回宿舍。走到冷饮店门口的青石板,蹲下来,倒出小小一把猫粮。
大福永远准时。
吃东西急得要命,整张脸埋进小碗,尾巴绷得笔直,一下都不晃。顾疏宁就静静蹲在旁边看着,偶尔抬手轻轻摸两下它的背。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刚碰到绒毛就下意识收一点,生怕惊扰到埋头干饭的小家伙。
“慢点吃。”
大福从来不理。
她就安安静静待着,等它吃完,起身拍掉裤腿的灰,把空袋叠好塞回包里,轻声跟它说一句明天见。
这件小事,她坚持了整整一年,风雨无阻。
变故出在九月十七号。
那天下午没课,顾疏宁在常去的甜品店兼职,从两点站到五点半。店里新到一批纸箱,她帮着搬了两趟,胸口微微发闷,靠在后仓墙边歇气。
老板娘罗姐探出头看她。
“疏宁,又没吃午饭?”
顾疏宁轻轻摇头,低声应。
“吃了的。”
“你每次这么说,脸上都写着没吃。”罗姐无奈笑了声。
顾疏宁也没反驳,浅浅弯了下嘴角。
她是真的没吃。早上出门太匆忙,兜里只揣了两颗奶糖,撑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六点十分,她换好衣服走出甜品店,照旧绕往后街。
还是熟悉的青石板,冷饮店的塑料门帘卷起一半,风一吹轻轻晃荡。
顾疏宁习惯性蹲下,倒出一小把猫粮。
地面空空荡荡。
熟悉的胖橘身影,没有如期出现。
她安静等了十分钟。
秋风卷着梧桐落叶飘来,刚好落在小小的粮碗里。顾疏宁伸手捡出叶片,又默默多等了五分钟。
依旧安静无人。
她站起身,沿着整条后街慢慢走了一圈。
冷饮店门口没有,文具店的纸箱窝没有,修车铺的巷口也没有。
她一直走到街尾废弃的旧报刊亭,探头往里看。
亭内堆着厚厚的旧报纸,一只三花猫慵懒趴在上面,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随即又懒懒趴下。
不是大福。
顾疏宁站在报刊亭外,指尖无意识伸进兜里,捏住一颗奶糖。
糖体圆润,被她指尖轻轻攥着,没有拆开。
她轻声问。
“你见过一只很胖的橘猫吗?”
三花猫懒得搭理,纹丝不动。
第一天,大福没来。
第二天,依旧空荡。
第三天,还是不见踪影。
第四天下午,顾疏宁路过宿舍楼下公告栏,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洁白的A4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是流浪动物保护社团的手写启事,字迹工整,角落还画了一只笨拙的小猫头像。
【寻猫启事】
近一周后街范围内多只流浪猫莫名失踪,如有目击同学请及时联系。
失踪名单:后街大橘、三舍后奶牛猫、旧车棚狸花猫、报刊亭两只三花幼崽。
密密麻麻一列名字,整整七只。
顾疏宁目光一点点扫过名单,心口轻轻发沉。
这七只里,她经常投喂、在路上见过的,有四只。
全都集中在她每天必经的后街沿线。
“疏宁!”
身后传来轻快的喊声。
周遥拎着两个饭盒快步跑过来,利落短发,性子风风火火,是整个宿舍最鲜活热闹的人。
她顺着顾疏宁的目光看到公告栏,随口说道。
“看这个呢,我们社团刚贴的。这一周丢了好多流浪猫,特别邪门。”
“邪门?”顾疏宁轻声重复。
“大家都怀疑是有人偷猫。”周遥压低声音,语气有点不爽,“网上那些事你也听过吧,专门抓流浪猫的。”
顾疏宁轻轻摇头,她很少看这些。
“你平时天天喂那只大橘,最近别老单独蹲路边,免得被人乱揣测。”周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去食堂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不饿。”
“又不饿。”周遥无奈叹气,“你看看你,越来越瘦了。”
她说完往前走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
“对了,你脸色很差,黑眼圈重得吓人,是不是又没睡好?”
顾疏宁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下,淡淡应声。
“还好。”
“你最近天天还好还好。”
周遥嘟囔两句,转身走远了。
公告栏前只剩她一个人。
秋风掠过树梢,轻轻吹起纸页边角。
她盯着那串失踪名单看了很久,掌心那颗奶糖,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软,温热的指尖裹着一层薄凉。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难过,却堵得慌。
当天夜里,她又做梦了。
是那个纠缠了她很多年的旧梦。
漫天大雪,无声飘落,整片世界白茫茫一片。
她孤零零站在雪地中央,面前横着一道狭长漆黑的裂口,像大地生生裂开的缝隙。
缝隙里没有风,没有声响,死寂得吓人,只剩纯粹的黑暗。
梦里的她明明没有低头,却无比清楚自己的状态。
面无表情,平静得过分。
风雪深处,隐约有人在不停喊她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她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凌晨三点零七分。
顾疏宁猛地从梦里惊醒。
后背沁满薄汗,微凉的布料贴着皮肤,黏腻难受。上铺遮光帘缝隙漏进一点微光,宿舍里静得只剩另外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掀开滑落腰际的薄被,赤脚踩过床梯,轻轻走到阳台。
九月的夜晚依旧闷热,可她浑身发冷,骨子里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凉。
她拉紧身上的外套,扶着栏杆静静吹风。
这个梦,从她记事起就反复出现。
小时候她怕,会哭着跟外婆说。外婆总是温柔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
做梦而已,梦见雪是好事。
后来她慢慢长大,就再也没提过。
夜风轻轻吹动发丝,她望着楼下漆黑的草坪,目光放空。
下一瞬,视线骤然一定。
草坪尽头,靠近旧车棚的草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
不是路灯暖黄的光。
那是冷调的白,小小的一点,孤零零嵌在深绿的草丛里,像掉落的一星碎星。
那点光,轻轻动了一下。
顾疏宁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栏杆。
距离很远,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不是风冷的凉,是一种直白的、被暗处东西盯上的森然感。
可那团白光,根本没有朝向她。
它微微下沉,像是有东西蹲在了草丛里。
一个字,毫无征兆、硬生生闯进她的脑海。
吃。
突兀、冰冷,不属于她的思绪。
顾疏宁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晾衣杆,金属轻晃,衣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楼下草丛那一点白光,瞬间彻底消失。
夜色重归死寂。
她站在阳台上,心脏狂跳不止,耳膜嗡嗡作响。
许久,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刚刚那个字。
不是她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