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借差出堂，暗线随行 江寂玄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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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比往日更浓，漫过药堂的院墙，把远处连绵的山林裹成一片朦胧的青影。
江寂玄一早便候在主药阶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神色平静，看不出昨夜心底翻涌的盘算。库房里几味常用的山草药存量告急，按惯例，本该由两名药童结伴进山采收，他抓住这个机会，主动上前向温主事请命。
“主事，后山阴坡的紫须草该采收了，库房库存不足，我愿独自进山一趟。”
温主事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又落在他掌心尚未消去的细碎刺痕上。昨日棘刺草的差事是林砚安排的，他心里清楚，林砚有意磋磨这个新来的帮工。沉默片刻，温主事缓缓开口：“后山深处妖兽潜藏，独自进山，凶险不小。”
“我常在山野行走，认得草药，晓得避祸。”江寂玄垂手站着，语气稳妥，“早去早回，日落之前必定归堂，不会耽误药堂的差事。”
他没有提想进山寻别的灵材，只以补采紫须草为由，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错处。
一旁立着的林砚闻言，眉梢微挑，却没有立刻出言阻拦。他盯着江寂玄安静的侧脸，心底飞快权衡。江寂玄困在药堂里，处处受他看管，始终隐忍不发，很难抓住实据；若是放他进山，荒林广阔，变数多，反倒更容易逼他露出破绽。
若是他真借着采草的由头去搜寻调和逆息的药材，那便是离开药堂的监管范围，到时候，可操作的余地就多了。
林砚上前半步，笑着开口，语气听着和善：“既然江师弟愿意辛苦一趟，那便去吧。只是山林路险，不可往深处走，只在阴坡一带采收紫须草就够，切莫贪远。”
这话看似叮嘱，实则是划定界限，暗中敲打。
江寂玄微微颔首：“记下了。”
温主事取过一块木牌递给他，是出入药堂的凭证，进山采草的帮工持此牌，守山门的弟子不会拦阻。“早去早归，若是遇上难解的险情，不必硬撑，立刻折返。”
“谢主事。”
江寂玄接过木牌，贴身收好，转身去取竹篓、药铲和一小包干粮。他动作不快，有条不紊，和寻常出门采草的药童别无二致。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林砚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他转身走到温主事身侧，低声道：“主事，此人急于外出，恐怕另有图谋。”
“一块进山采草的牌子，拦不住一心想走的人。”温主事慢悠悠卷起手边的药卷，“他安分做事，便由他去；若是在外惹出祸事，自有山灵与巡山修士处置。”
林砚得了这话，心里有了底。
他退到僻静的侧廊，取出传讯玉符，先给庞虎传去消息，再暗中唤来两个平日里听他调遣的外门弟子。两人都是寻常修士，修为不算顶尖，胜在隐匿追踪的本事不错。
“你们悄悄跟在江寂玄身后，不要靠太近，别被他察觉。”林砚声音压得很低，“只盯紧他的去向，看他除了采紫须草，还会不会找寻别的灵材，记录他所有异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不必动手。”
两名弟子躬身领命，借着晨雾遮掩，从侧门悄悄绕路，提前往后山方向去了。
林砚站在院墙边，望着后山浓雾翻涌的方向。
他不打算现在就动手拿人。
江寂玄身上的逆息是最大的隐患，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他在主事面前多说，也只能算是揣测。他要等，等江寂玄找到古卷记载的异材，或是逆息失控在外爆发，留下确凿的把柄，到那时候，不用他多费口舌，江寂玄再难翻身。
杂役院那边，庞虎收到玉符传讯，指尖在玉符表面轻轻摩挲。
【江寂玄请令进山采草，林砚已派人尾随监视。】
庞虎坐在窗边，目光望向药堂后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终于踏出药堂了。
困在四方院墙之内，江寂玄处处收敛，滴水不漏，很难逼他失控。可荒林之中，地气驳杂，林间妖兽、山野瘴气，处处都能扰动骨中逆息。只要环境合适，不用旁人动手，潜藏在他血脉里的异力，就有可能自行躁动。
庞虎立刻传讯给埋伏在山林外围的人手，吩咐下去，不必正面截杀，只守在几条出山要道，层层布网。一旦江寂玄逆息爆发、气息外泄，立刻合围。若是他老老实实采草归来，便继续放他回去，照旧耗着。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另一边，江寂玄已经走出药堂山门。
守山弟子查验木牌，简单问了两句，便放他通行。踏出山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山野间清冽的风，不再是药堂里常年不散的药香。他背上竹篓，握着药铲，脚步不急不缓，顺着山道往后山阴坡走。
他心里清楚，林砚不会轻易放他独自进山，必然会派人跟着。
昨夜想了一整夜，他早料到这个局面。
他没有直奔阴坡紫须草的生长地，沿着山道缓步前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道旁的草木，实则神识铺开，一点点感知身后的动静。山林雾气厚重，很适合隐匿行踪，可修士运转灵力追踪，气息再淡，也会留下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走出约莫两里路，他捕捉到了两道若有若无的灵力气息，隔着很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着。
来了。
江寂玄神色不变，脚步依旧平稳，面上看不出半点察觉的模样。
他顺着既定路线，先走到阴坡。这里潮润阴凉，一丛丛紫须草沿着石缝生长，紫褐色的细须扎在腐土之中。他放下竹篓，蹲下身，拿起药铲，安安静静地采收紫须草，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身后的两道气息停在远处的密林里，藏在树后，静静观望。
跟踪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心里暗道，莫非是他们想多了？江寂玄当真只是来采草药。
半个时辰过去，竹篓里已经装了大半紫须草。
江寂玄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目光往更深处的密林望了一眼。紫须草的差事已经应付得过去，接下来，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古卷上写，调和骨逆的那味灵材，喜阴湿，长在山涧活水旁，伴生青苔。
他收起药铲，背上竹篓，看似随意地往山涧的方向走。
这一动，远处密林里的两道气息立刻跟上，依旧保持距离，不敢暴露。
山道渐渐难行，乱石堆叠，藤蔓缠绕，水声顺着风传过来，叮咚作响。山涧藏在密林深处，涧水清澈，常年不见强光，涧边的岩石上铺满厚厚的青苔。
江寂玄沿着涧岸慢慢往前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片岩缝、每一处水洼。
他一边搜寻，一边时刻留意身后追踪者的距离，同时小心翼翼压制体内的逆息。山野地气杂乱，有阴寒瘴气，也有狂暴的兽类灵气，这些气息都会刺激骨血里蛰伏的异力，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躁动。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脚步。
涧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下方，一丛叶片呈淡青、根茎泛着奶白的草药，静静扎根在湿泥之中。
江寂玄心头微顿。
和残卷上简略描绘的模样，对上了。
缓根草，性温，不寒不燥，不强行镇压异力，只慢慢浸润血脉，调和骨中相冲的气机，恰好避开了大寒强压的弊端。
就是它。
他缓步上前，正要弯腰采摘，林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一头黑纹山猫被惊扰，从斜上方的树丛里猛地窜出，獠牙外露，锁定了站在涧边的江寂玄。妖兽的戾气扑面而来，粗野狂暴的灵气直撞过来。
这一股凶戾气息，毫无预兆地撞在江寂玄身上。
骨缝里蛰伏了许久的逆息，瞬间被刺激得一动。
嗡的一声轻响，细微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江寂玄心口一紧，立刻凝神压制，指尖微微攥紧药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妖兽扑击的路线。
远处密林里，尾随的两名弟子精神一振。
他们清晰捕捉到，方才那一瞬，江寂玄身上掠过一丝极诡异、不属于寻常修士的气息。
“就是现在！”其中一人低声传音，“他气息不稳，逆息快要压不住了！”
两人不再隐藏，运转灵力，从树后跃出，一左一右，朝着江寂玄围了过来。
“江师弟，主事叮嘱过，不许深入后山，你为何擅闯密林深处？”左边弟子开口，语气带着质问，目光牢牢锁着他，“方才那股异样气息，是什么？”
江寂玄抬眼看向二人，心底了然。
终究还是被他们抓到了一点苗头。
黑纹山猫见有人冲出来，被修士的灵力惊动，不敢再上前，转身窜进树丛逃了。山涧边只剩下他们三人，流水叮咚，气氛瞬间绷紧。
“紫须草采够了，我过来寻些涧边的青苔，用来保存草药，免得回去路上干枯。”江寂玄语气平静，没有慌乱，“两位师兄跟着我一路，辛苦了。”
他直接点破跟踪的事。
两名弟子脸色微变，没想到早就被察觉。
“休要狡辩！”右侧弟子抬手按住腰间法器，“方才那股异力，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你身上藏着邪异力量，跟我们回药堂，向主事和林师兄交代清楚！”
江寂玄垂眸瞥了一眼青石下那丛缓根草，近在眼前，却被两人拦住，没法采摘。
他心里清楚，一旦被带回药堂，今日外出的机会就彻底落空。林砚和庞虎布下的局，就等着这一刻。
可他不想在此刻动手。一旦交手，灵力碰撞，逆息更容易失控，外泄的气息会引来更多巡山修士，甚至庞虎埋伏在外的人手。
江寂玄缓缓站直身子，脊背挺直，声音清淡：“我没有邪异之力，只是山涧瘴气入体，方才一时气血不稳。若是二位一定要带我回去，那便走。只是我差事未完成，空手而归，林师兄问起，不知二位要如何回话？”
这话不轻不重，戳中两人的顾虑。
林砚只吩咐他们盯梢记录，没有下令直接擒拿。若是强行押回去，最后查不出实据，反倒要落一个擅自行事的过错。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迟疑。
趁着这片刻间隙，江寂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山涧岔路繁多，密林纵横，他还有退路。
他没有继续和二人争辩，身形微微一侧，不跟他们正面缠斗，转身向着山涧下游的密林掠去。
“拦住他！”
两名弟子立刻追了上去，灵力破空，枝叶被气流扫得哗哗作响。
追逐顺着涧岸展开，水声混杂着脚步声，在幽静的山林里散开。江寂玄熟悉山野地形，专挑乱石密集、藤蔓交错的地方穿行，借着复杂地势拉开距离。他不敢全力催动灵力，只能依靠肉身奔走，时时刻刻压制骨中躁动的逆息，不让异力外泄。
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传讯玉符已经捏在手里，随时可以给林砚报信。
而山林外围，庞虎安排的人手，已经收到讯息，缓缓收紧包围圈，静静等候猎物闯入。
江寂玄一边奔逃，一边在心底盘算。
缓根草就在方才青石之下，错过了这次，再想找到一丛成熟的，不知要等到何时。可眼下追兵在后，外围还有埋伏，他不能回头。
他必须先甩开追踪的人，寻一处隐蔽的地方稳住体内躁动的逆息，再重新谋划。
晨雾早已散尽，日头升到中天，林间光影斑驳。
一场山林里的追逐，悄然拉开。没有人高声呐喊，只有枝叶震颤、涧水奔流的轻响，可暗处所有的棋子，全都已经动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