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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笄礼惊变,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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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丞相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廊下悬满锦绣宫灯,庭院中铺着素色红毯,京中世家夫人、王公贵女络绎登门,皆是来观丞相嫡长女苏晚卿的及笄大典。
青禾手持铜镜,细细为苏晚卿整理衣袂。一身大红色襦裙绣着缠枝玉兰花,华贵端庄,青丝高高挽起,只暂用素银簪子固定,只待礼成,由正宾为她插上笄簪。
“姑娘,一切都备妥了。”青禾压低声音,“院内熏香全部换成咱们往日惯用的,春桃关在偏院,被看管妥当,没法向外传信。只是方才瞧见二小姐苏灵溪,一身浅粉衣裙,面带笑意,一直在宾客间周旋。”
苏晚卿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容颜清丽,眼底却不见少女的雀跃,只有一片沉静。前世的今日,她满心期盼,到头来却当众出丑,沦为京中贵女圈子的笑柄。
“我知道。”苏晚卿轻声道,“她越是从容,越是藏着后手。留心周遭之人,一旦有人靠近我的发饰与礼服,立刻拦下来。”
“是。”
吉时将至,司仪高声唱喏,及笄礼正式开始。
宾客落座,礼乐缓缓响起。苏晚卿缓步走上礼台,屈膝跪坐,端庄行礼。
正宾是丞相的老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手持玉笄,缓步上前,正要为她加笄。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站在礼台侧旁的苏灵溪忽然脚下一崴,惊呼一声,直直朝着苏晚卿撞过来。她看似是不慎失足,目光却死死锁定苏晚卿头上那支素银簪,意图借着冲撞,直接撞散她的发髻。
只要发髻散乱,笄礼中断,便是大失礼仪。满堂宾客亲眼所见,苏晚卿“举止不稳,难以自持”的名声瞬间便会传遍京城。
这便是苏灵溪预备的第二套计策。春桃被拿下,香粉无法送入,她便亲自上场。
台下宾客纷纷惊呼。
太子萧景渊坐在宾客席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似是等着看她慌乱失态。
前世,苏晚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得措手不及,发髻散乱,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这一世,苏晚卿早有防备。
在苏灵溪冲过来的刹那,苏晚卿微微侧身,轻巧避开。苏灵溪收不住势头,重心一空,踉跄着扑空,重重摔跪在红毯之上。
粉色衣裙沾了尘土,发髻歪了大半。
全场哗然。
苏灵溪愣在原地,万万没有想到苏晚卿居然躲开了。她疼得眼眶发红,立刻抬眼,声音带着委屈哽咽:“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打滑,想要扶住姐姐,谁知……”
她抬眸看向众人,一副无辜受委屈的模样,想要引导众人,说是苏晚卿刻意推她。
“妹妹这话好生奇怪。”苏晚卿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泠,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礼台宽阔,平整干净,何来脚下打滑一说?方才你直冲我而来,分明是奔着我的发髻。满堂宾客都看得清楚,我不过侧身自保,何曾推你?”
苏灵溪脸色一白,慌忙辩解:“不是的姐姐!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姐姐,想要上前护着你……”
“护我?”苏晚卿淡淡轻笑,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及笄乃是大礼,礼台之上,所有人不得随意上前惊扰。身为丞相府二姑娘,熟读礼教,怎会不知这个规矩?”
她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仆妇,开口吩咐:“方才站在苏灵溪身后的丫鬟,上前来说说,方才是不是二小姐故意加快脚步,往我这边冲撞?”
那丫鬟早已被苏晚卿提前安排妥当,方才亲眼目睹全过程,此刻不敢隐瞒,屈膝回话:“回各位贵人,是二小姐刻意快步冲向大小姐,并非失足。”
一句话落下,满堂寂静。
苏灵溪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看向那丫鬟,尖声道:“你胡说!你收了她的好处,故意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一问便知。”苏晚卿神色从容,“妹妹一心想在笄礼之上毁我名声,先是打算用迷香粉扰我心神,又收买我院丫鬟春桃传递消息,如今计谋败露,便亲自上台冲撞。”
此话一出,宾客席炸开了锅。
世家夫人们低声窃窃私语,看向苏灵溪的眼神瞬间变了。
苏灵溪脸色惨白,急得泪水直流:“姐姐,你怎能凭空捏造这些话陷害我!我没有!”
“是否捏造,把偏院的春桃带上来对质便是。”苏晚卿目光平静,“春桃已经招认,所有谋划,皆是你指使。”
丞相坐在主位,脸色沉如黑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二女儿,竟会在嫡长女最重要的及笄大典上,做出这般歹毒之事。
太子萧景渊眉头紧锁,看向苏灵溪,又看向立在礼台之上,从容镇定的苏晚卿。从前他眼中那个痴恋他、柔弱天真的苏晚卿,仿佛一夜之间完全变了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从宾客席后方传来。
“笄礼大典,不容滋事。”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玄色锦袍的谢晏辞缓步走入庭院。他本不用亲临这场宴席,却还是来了。目光落在礼台上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眸色微动。
苏晚卿抬眼,与他短暂对视。
谢晏辞微微颔首。
苏灵溪见到镇北王到场,心底最后一丝底气也散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谢晏辞目光淡淡扫过苏灵溪,开口道:“当众蓄意破坏嫡姐及笄大礼,乃是失德。丞相府,该给在场诸位一个交代。”
丞相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下人:“将二小姐带回院落,禁足思过!”
两名仆妇上前,将不断哭喊辩解的苏灵溪强行带离礼台。
风波平息。
司仪定了定神,高声唱喏,笄礼继续。
礼乐再起,老夫人上前,郑重将玉笄插在苏晚卿发间。
礼成。
苏晚卿屈膝,向长辈行礼。
满堂宾客,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赞叹。经历方才一场风波,她不慌不乱,条理清晰,沉稳有度,这般气度,当真不愧为丞相嫡女。
礼毕宾客陆续上前道贺。太子萧景渊走上前来,看向苏晚卿,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晚卿,方才之事,委屈你了。”
苏晚卿抬眸,淡淡屈膝一礼,疏离有礼:“多谢太子殿下关怀,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没有往日的爱慕与羞怯,只有客气的疏远。
萧景渊心中莫名一空。
不远处,谢晏辞静静看着这一幕,薄唇微抿。
宴席渐渐热闹起来。苏晚卿避开前来攀谈的宾客,独自走到庭院的梧桐树下稍作歇息。
身后脚步声靠近。
“苏大小姐。”
是谢晏辞。
苏晚卿转身行礼:“见过镇北王。”
“方才处置得当。”谢晏辞看着她,“苏灵溪不会就此甘心,经此一事,她心中恨意只会更深,往后还要多加防备。”
苏晚卿抬眼望向他:“王爷今日亲临,是早就料到今日会生变故?”
谢晏辞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听闻丞相府嫡女及笄,我来观礼。顺带,看看你。”
晚风拂动她的裙角。
苏晚卿心中波澜翻涌。
她不知道谢晏辞究竟知晓多少,可她清楚,今日仅仅是和苏灵溪博弈的第一回合。苏灵溪被禁足,太子心思难测,朝堂暗流涌动,苏家的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她垂眸,轻声道:“晚卿谨记王爷提醒。往后,我不会再任人欺凌。”
谢晏辞望着她眼底藏着的决绝,淡淡应了一声。
夕阳西斜,庭院宴席欢声笑语。
只有苏晚卿心中清楚,这场内宅争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