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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敲打 骆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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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筠风竟然有空想起了他,并且大半夜的堵到工作室来。
齐嘉翊感到心塞,但面上仍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摆出几分无奈和诚恳,顺着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交代起自己手头的 “大事”:“我明天一早要去海城出差,是星绘天地那个项目,甲方要求严苛,细节繁杂,我刚在核对资料,梳理后续的工作安排。”
此前,得知工作室在对接星绘时,骆筠风算是表达过支持,大抵也是看中其中的利益。
齐嘉翊唇角轻抿,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你也清楚,海城新区那座高端商业综合体,如今是全城瞩目的重点项目,不少人盯着。做得顺利大家都好,一旦搞砸,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面,骆氏的口碑恐怕也要跟着受牵连。”
“是吗。”骆筠风伸手按在玻璃门上,略一用力,把那道隔在两人之间的门缝彻底推开,齐嘉翊不得已,只能侧身退让到一边,“那我拭目以待,等着看你的大作。”
骆筠风走进室内,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一楼的每一处角落:“说起来,工作室重装后我还没有完整的参观过!”
整个空间以高级灰微水泥铺陈天地,消解多余边界,搭配悬浮式白色大理石前台、整面浮雕logo墙、深灰色模块沙发、水磨石方几,色调极简干净。侧方展柜里,陈列着合作品牌的艺术衍生品和一些非遗手工艺品。
骆筠风踱步到展示区,略微抬眼,看着满墙错落排布的案例图和奖项奖牌,悠悠开口:“我们嘉翊,现在倒是愈发能干,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随手拿起一本装帧精致的工作室宣传册,捏着纸页轻轻一捻,笑意浮于表面,话里带着几分责问:“一个月里,十天泡在工作室,十天奔波在项目现场,剩下十天应付各路朋友和合作伙伴,偏偏,就是抽不出一天,安安稳稳地回家!”
齐嘉翊闻言笑了笑,有意避开他话语里的情绪锋芒,只就事论事:
“只是最近情况特殊罢了。你也说过万事开头难,眼下项目刚刚启动,千头万绪要梳理。等后续流程理顺,自然就清闲了。
虽说工作室有我的老师悉心指导,有师兄邓鸿杰协助,还背靠着骆家这棵大树,不用愁资源和底气,可终究是我自己牵头的摊子,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不敢松懈,万一生出什么纰漏,就辜负了老师的期许,也给家里添麻烦。”
骆筠风斜睨着他,眼底有寒意漫开:“这些场面话,就不必对我说了。”
齐嘉翊脸上那层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下去:“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滑跪认错?逢迎讨好?还是争锋相对,辩个子丑寅卯?
骆筠风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与材料库,此刻灯光通明,格局一览无余。中央两排多边形组合工位整齐排列,一侧的办公室门扉敞开,桌上堆着厚厚一摞画册、草图与设计稿,边角还压着没整理的标书,处处是忙碌未歇的痕迹,另一侧则依次排开会议室、茶水间与杂物间,功能分区一目了然。
“倒是弄得有模有样。” 骆筠风脚步未做停留,又朝着三楼走去。
不同于楼下的规整利落、充满工作氛围,三楼完全是以个人风格为主的私密领地。
最惹眼的当属中央那座超大 H 型金属画架,上面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大尺寸画作:深蓝与炽金交织冲撞,层层颜料厚重交错,乍看是深海落日沉涌的景象,再看又觉抽象离奇,不可名状。
骆筠风在画架前驻足片刻,缓缓回过头,视线从齐嘉翊的左臂挪到右臂。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去做复健?”
那双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指节修长干净,腕骨清瘦分明,掩进月白色真丝衬衫的袖口,看上去毫无异样。
“做来做去也是老样子。”齐嘉翊将双臂往身后收了收,错开脚步,往窗边走去,“好不了了,又不影响日常生活,没有关系。”
就如同他们二人如今的状态。
“好与不好,生活质量到底是不一样的,你不该放弃。”
这话同样意有所指,又哪里是真的关心他的伤,齐嘉翊心知肚明,故作懵懂,没有接话,随后在窗边的深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下,看对方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缓慢地踱过房间的每一处。
“你这里,和以前很不同了。地方是,人也是。”
齐嘉翊随手抽了本边几上的书,回得中规中矩:“我不过是想努力把日子过好罢了。”
骆筠风上前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可若是你的努力走错了方向,到最后,只会是一场空。”
这是一句肯定句,更像一纸宣判。
齐嘉翊喉间发紧。他清楚,自己的小心思,骆筠风未必看不透,只是一直以来不屑干预,因为一切尽在掌握,觉得他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刻他猛然警醒,骆筠风虽然乐见星绘的项目落地做成,但未必愿意看见,这份成果记在他齐嘉翊的名下,对方若真的动手干预,他又该如何应对?
今夜骆筠风专程前来视察,恐怕不会止于简单的言语敲打,是要他实实在在交出态度、摆正位置、认清从属。
倘若自己的分寸拿捏不好,项目可能会被转手易主,划归他人,他工作室的主导权也有被收回的风险,确实可以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念头转瞬而过,齐嘉翊略显不自然地笑了笑,走到乌木茶桌旁,拿起水壶,借由烧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筠风,今天喝得不少吧!我给你煮点醒酒茶!”
下一刻,带着酒气的躯体骤然逼近,拦住了他取茶具的动作。
“别忙了。”骆筠风垂眸凝视着他,声音暗哑,“我现在不想喝茶。”
宽大灼热的手掌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沿着下颌一路缓缓滑至腰侧。
齐嘉翊身体一僵,本能的抬手抵在他胸前。
这个抗拒的动作,像是刺到了对方。
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锐风:“嘉翊,我给了你时间和空间去调整,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领情。你借着骆家的名头和资源,成就你自己,倒是长了不少心眼。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
后腰处的热感慢慢向下。
“我处处退让包容,可换来的又是什么?你越来越不把家放在心上,事事阳奉阴违。”
骆筠风扣住他的肩膀,一句句不满接踵而至:“你有多久没有去看过瑞儿了,你要记得,你已经是个父亲了。”
“嘉翊,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你把心思都花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该放在第一位的?”
“顾此失彼、得不偿失的道理,你不懂吗?”
一连串的指控劈头盖脸砸下来,齐嘉翊脑子微微发懵,没料到他会这样步步紧逼。
此时此刻,争辩是错,沉默是错,而反抗,也没有意义。
话语权攥在对方手里,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筠风!” 在事态失控之前,齐嘉翊不得不再次低头,带着歉意与懊恼,“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等海城那边考察结束,我便回家报到,听你安排,好不好?”
烈酒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下来。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一种惩罚和服从性试探,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齐嘉翊后背抵着坚硬的书柜,避无可避,整个人如同沉入幽暗深井,看不到光亮也透不过气来,更无暇顾及其他。
肺里的氧气很快耗尽,他的眼前泛起阵阵黑影。
恍惚间,似听到不属于他的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穿透窒息的混沌,成了他此刻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与温度才缓缓退去。
齐嘉翊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不成想撞进对方幽深晦暗的眸底,那危险的暗芒一点点消散,余下的只有玩味的戏谑,以及淡淡的索然无趣。
骆筠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堆叠着数个未接来电与消息,他匆匆扫过,眉峰微锁。随后直起身,弹了弹微乱的衣褶,走向沙发斜倚落座,长腿交叠,胳膊肘搭在扶手上,指节轻抵唇角,将电话回拨过去。
“你说。”
听筒里传来密集的话音,良久,他淡淡应声:“好,我过来。”
齐嘉翊扶住书柜边缘,白皙的脸颊漫开一层病态的潮红,他别过头,虚握着掌心捂了捂唇,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骆筠风抬眼,语气冷硬:“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不再加以任何温情包装的命令。
说完,他未做停留,起身下楼,皮鞋踏击地板的声响由近及远,直到隐约听见大门开合的动静,齐嘉翊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缓缓松脱,顺着柜边滑坐在地,闭上了眼。
“翊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林芬芬的声音,“你在上面吗?”
齐嘉翊睁开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打起精神出声回应:“我在,你怎么回来了?”
“我充电器忘拿了,回来取,我可以上来吗?”
“你什么时候把充电器放上面了?”
“啊,没有。”林芬芬踩着轻步走到门口,解释道,“我是想起还有两份文件没给你,现在拿上来。”
“行,你进来吧!”
林芬芬抱着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瞧见他的模样后,满目担忧:“翊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齐嘉翊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眉心:“没事,今晚喝了酒,比较困。”
林芬芬将文件袋搁在茶桌上,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我刚在园区门口碰到骆总了。”
“嗯?怎么?”
“张秘书也来了,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被骂得好惨,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骆总这么凶。”林芬芬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
“是吗,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芬芬唉声叹气:“我那地儿又停电了,想在下面给手机充会儿电。”
“去吧。”
“好嘞,有事叫我。”
房门轻轻合上,周遭重新恢复宁静,齐嘉翊摸到桌旁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安神茶,仰头一口气喝完,咂摸了会苦涩的味道,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左手拇指指缝的一块倒刺,被用力撕扯开,细小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珠。
他用指腹蹭了蹭,痛感顺着神经散开,混沌的头脑随之清醒了几分。
他不再耽搁,快步下楼,对林芬芬交代:“把明早的机票,改签到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