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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在忙什么大事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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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栎市,余暑未消,阳光依旧炽烈。
鸣垣集团总部工厂的大型展厅内,一场万众瞩目的新品发布会正如期举行。
现场人头攒动,业界精瑛、资本大能、媒体记者与受邀名流齐聚一堂。高台上,集团掌门人骆镇远正在做总结陈词,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描绘着骆氏未来的宏伟蓝图。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齐嘉翊站在稍远的阴影里,越过攒动的人群,望向舞台侧方的丈夫,骆筠风一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衣冠楚楚,正与那位近期风头正盛的男明星低声交谈。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骆筠风笑了起来。
齐嘉翊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展厅璀璨晃眼的灯光,也映着那两人喁喁私语的模样。
他心底了然,骆筠风有了新的目标。
这份认知,并未带来多少新鲜的痛楚,更多的是一种“又来了”的漠然和鄙夷。
思绪不由得飘回一年前。
那天,他提前结束国际画展交流会赶回家里,却在主卧门口听见了不堪入耳的动静。
房门没关严,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骆筠风将一个陌生青年压在落地窗前。
他说不清那一刻具体是什么心情。
震惊、恶心、难以置信……
都有!
但在那一片混乱之下,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他隐隐不安的直觉,终于被直观地证实,紧接着涌上的,是难堪和恐惧。
他自欺欺人的幸福婚姻到头来是一个笑话!
别人会怎样看待他?
杂乱的念头来得毫无章法,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退到客房的,直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才骤然回神,原来慌乱之中,他竟拨通了骆筠风的电话。
“你怎么能……”几个字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双眼朦胧,声带凝滞,随后,他一把将眼镜抓了下来捏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厉声喊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骆筠风,你太过分了。”
二十分钟后,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骆筠风的语气和缓,像面对任性伴侣,满心无奈的好好先生:“小翊,开门好吗?我们谈谈。”
“你滚!不要这样叫我!”
“嘉翊,你冷静点,好不好?”他的语调依旧平淡如常,“别为这点小事生气。”
齐嘉翊猛地拉开房门,难以置信:“你管这叫小事?”
身前人西装革履,嘴角噙笑,风度翩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齐嘉翊的一场幻觉。
恼人的对峙持续了两分钟,骆筠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温柔:“嘉翊,是你跟我说,不要把情感的边界划得太死,生活本来就是多元的。”
“所以,是我的错?”齐嘉翊只觉得满心荒唐,“你该知道,我的意思是劝你,不要对我和旁人的普通结交过度揣测,不要把正常的来往,全都曲解成别有所图。”
骆筠风扬手按在门框上,短促的笑了一声:“嘉翊,你也该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任何人都不会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这就够了。”
他径自盖棺定论,“不要在意这件事,不要为难你自己。”
这番绵软带刺的安抚和教导,让齐嘉翊内心一片荒凉,所有的指控和争辩都堵在喉咙里,良久,他才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我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嘉翊?”
友人的呼唤,将他从沉郁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齐嘉翊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转过头时,面上已挂起微笑:“卓少,你可算来啦!”
卓衡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桃花眼里漾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两步走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瞥向台上台下的风光,语带调侃:“我刚瞧你好一会了,以为你在这儿‘认真听讲’,就没打扰。”
齐嘉翊摸不准他是否话里有话,没有接茬,再开口时便将话题引到工作上。
谈起正事,卓衡难得收了几分吊儿郎当:“你明天有空吗?”
齐嘉翊想起明天的行程:“明早我得去趟海城,是星绘天地那个项目,顺利的话,大后天回来,你急吗?”
“不急!”卓衡眉梢微挑,“还没祝贺你拿到这个大单呢!回来我们庆祝庆祝?”
大单吗?确实!
项目要是能顺利落地,不管是他的工作室,还是往后的职业路,都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能不再处处受制于人。
齐嘉翊弯眸浅笑:“那是自然!到时候我请客!”
两人正低声闲谈,一道身影穿过人群,从容地走近。
“嘉翊,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骆筠风揽住他的腰,视线转向卓衡,笑容未减,“卓先生,好久不见。多谢你来捧场。”
“鸣垣的发布会精彩绝伦,必须来开开眼界。恭喜恭喜!”
“客气了。”骆筠风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齐嘉翊,“等下还有几个采访,陪我一起?”
齐嘉翊眼帘微垂,轻声应道:“好。”
在外人和闪烁的镜头面前,二人身形挺拔并肩而立,一个清雅俊朗,一个沉稳端方,仍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璧人。
他们与各路高管颔首论道,同时尚主编浅笑闲谈,与合作伙伴握手寒暄,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周遭人来人往,衣香鬓影,有人上前致意,有人驻足侧目,笑语声中,各有心思。
发布会落幕,晚宴开场。
骆筠风作为主角之一,被多方前来恭维与攀谈的人层层围住,齐嘉翊觑着机会脱身而出,叫了个代驾,开上他的沃尔沃云游者,回到位于市郊文创园的工作室。
这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经过精心改造,兼具了工作、会客和部分生活功能。
已是夜里九点,工作室依旧亮着灯光。推门而入,恰好撞见助理林芬芬从二楼下来。
“翊哥,回来啦!”
“你还在呢!”齐嘉翊点了点头,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笑着打趣,“都让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了。大家都说你卷,你还真要贯彻到底!”
“这就走了。” 林芬芬乐了两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手提包甩到肩上,“翊哥,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我七点到园区门口接你。”
“辛苦了!”
林芬芬拢了拢耳边的短发,大力挥手告别:“翊哥,你也早点休息!”
齐嘉翊丢掉一次性水杯,独自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他的私人领域,内侧隔出一间不大的卧室,外间兼具画室与书房功能,摆放着他从各地收集来的艺术品、书籍和材料。
他走到临窗的沙发边坐下,缓了缓神,拿出手机,瞧见两个未接电话,是骆筠风的,他迟疑了几秒,将界面切到相册,挑选了九张昨日刚刚完工的商业街壁绘落地照,调整少许,发到朋友圈。
画面色彩多变,讲了一个传统神话故事。
没多久,朋友圈涌入不少客户与同行的点赞评论。
他漫不经心地滑动浏览回复,却意外地在点赞列表里,看到了那个十年都未曾更改的熟悉头像。
夕阳漫过海湾,孤鸟掠起一缕浅白。
是他曾经的兄长,伍琮瑛。
联想到这个人,齐嘉翊心口泛起一阵绵长而复杂的酸胀感。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找出了那个掉到谷底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信息,是三个月前。
【小翊,生日快乐!】
简单的几个字,他当时两手捧着手机屏注视了许久,最终却没有回复。
再往上看,是去年两条不痛不痒的单向问候和关于日常的只言片语。
【出差路过天使湾,春季的狂欢节很热闹。】
【海城下雪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定会立刻接住话头,噼里啪啦回上数十条,追着对方问东问西。
但如今,这些琐事跟他已经没有了关系。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不合时宜,所有的关心都失去了立场。
他放下手机,走到墙边的落地镜前,五指紧贴冰凉的镜面,久久凝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在某个商业酒会上,隔着熙攘的人群看到的画面,男人冷峻矜贵,女人优雅温婉,两人相依相拥,低声闲谈,他将她半护在身侧,姿态默契和谐,般配得刺痛了他的眼。
出神之际,楼下门铃突兀的响了起来。
透过窗棂向下望去,门庭阴影里,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齐嘉翊微微一怔,隐约猜到来人是谁,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此刻,他只想自己待着,但铃声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
他缓缓挪开脚步,循到楼梯,拾级而下,转到一楼后,在接待区的格栅后顿住,视线穿过玻璃,看清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骆筠风斜倚在门外,一手插在裤袋,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目光与他相接:
“不给我开门吗?”
齐嘉翊沉默数秒,迈步上前按下解锁键,将玻璃门拉开一道窄缝。他没有半分要请人入内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有事?”
骆筠风不言语,眸光缓慢游走在他身上,一寸寸,一分分,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让齐嘉翊浑身都紧绷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外套早已脱下,身上只穿一件月白色真丝衬衫。
柔滑的面料贴着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珠光。明明是极清雅的颜色,此刻被他这样一看,却生出几分难堪。
淡淡的酒气钻入鼻尖,齐嘉翊的眉峰轻轻蹙起,纤长眼睫交叠着垂落,琥珀色的瞳仁愈发沉黑,他压着声线打破僵持:“你喝醉了?我叫司机来送你回家吧。”
话音落地,齐嘉翊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三楼。
骆筠风低笑一声,回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齐大艺术家倒是日理万机。你丈夫想私下见你一面都这么难,发布会一结束就没人影,家不回,电话也不接,我只好亲自过来,看看你究竟在忙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