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渡》姗蝴

4、旧照 第二天

　　第二天，司宴还没睡醒，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金色头发，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M国警察。
　　“你好，有人报案说你持有一把MP5手枪，请立即主动上缴，否则就和我们去一趟警局。”
　　司宴打了个哈欠，转身从旁边的鞋柜上拿起那把“枪”，直接对准了警察。
　　警察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先生！非法持枪可是重罪！”
　　司宴没理他，扣下扳机，水枪“滋”的一声，在警察胸口滋出了一片水渍。
　　“警察叔叔，”司宴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这只是水枪。那群人肯定是耍你们的，去抓坏人吧！”
　　警察拿过水枪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一把酷似MP5的水枪，尴尬地咳了一声：“好，抱歉打扰了。我们一定会收拾他们的。”
　　司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抓住坏人！”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被这么一闹，司宴彻底没了睡意。他睡眠本来就不好，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看起了新闻。
　　他所在的A市最近出了几件大事。其中一则新闻极其刺眼：“A市六中高二三班八名同学集体跳楼”。
　　这马上吸引了司宴的注意。他点进去研究了一下。六中是A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一班和二班更是重点中的重点。跳楼的原因，是学习压力过大。
　　现在的学生，压力太大了。家长和老师总觉得他们娇气，说“自己那代多苦”，可时代不同了，一根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司宴看完，默默关上了电脑。刚冲了杯咖啡，门又被敲响了。
　　打开门，邹小小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锅，笑得眉眼弯弯：“我可以进去吗？”
　　司宴点了下头。邹小小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进来。
　　她把锅放在桌上，献宝似的说：“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饭！我自己包了饺子，一起吃啊！”
　　司宴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当然！我做的饺子可好吃了，有家的味道呢。快来！”邹小小手脚麻利地摆好餐具，把白白胖胖的饺子倒在盘子里。
　　司宴夹起一个放进嘴里。邹小小坐在对面，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司宴嚼了嚼，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吃。”
　　邹小小瞬间开心地笑了：“是吧！我就说嘛。这全是我自学的呢，我以后还要学更多，到时候做给你吃啊！”
　　司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小小大厨师。”
　　吃了一会儿，司宴看着邹小小，忽然问：“我们认识快三个月了。你怎么总是那么开心？好像永远没有烦心事一样。”
　　邹小小咽下嘴里的饺子：“因为他们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所以我要多笑啊。”
　　司宴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应该是很多人的小天使吧，这么阳光。”
　　邹小小摇了摇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我爸妈的天使。就算所有人都不爱我，爸爸妈妈也不会不爱我的。那你呢？你为什么总是那么郁郁寡欢？”
　　司宴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小的时候，我爸不要我。成年之后，我妈也不要我了。”
　　“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天使。但是后来，天使变成了恶魔，把我所有的快乐都带走了。”
　　邹小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其坚定的力量：“那我以后，争取成为你的天使，把你的快乐还给你！”
　　司宴愣了一下，轻笑出声：“呵呵，给点时间吧。”
　　正说着，司宴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他没多想就同意了。刚同意，对方就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司宴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
　　不接还好，一接，司宴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频那边灯红酒绿，晃得人眼晕。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天使。应该说，是曾经的天使。
　　邹小小察觉到了司宴神情的剧变，放下了筷子，没有去打扰他。
　　视频那边传来温雨婷熟悉的声音：“司宴，和好吗？”
　　时隔两年，温雨婷的一呼一吸，还是能让司宴心脏狂跳。他脑子都热了，但他知道，这可能不是真的。
　　司宴用力压住自己翻涌的情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冒险输了？”
　　他虽然爱温雨婷入骨，但幻境和现实，他还是分得清的。
　　温雨婷在视频里苦笑了一下：“司宴，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丢下你，我现在认识到自己错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邹小小也听见了。她假装不在意地吃着饺子，嘴里塞得满满的，但余光一直偷偷观察着司宴的表情。
　　司宴到底还是动摇了。初恋的杀伤力，不亚于白月光。白月光可以有很多，但人一生中，初恋只有一个，只不过，白月光更令人遗憾而已。
　　司宴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哑：“你说的……是真的？”
　　邹小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向他。
　　司宴刚说完，视频里就传来一阵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他还喜欢你吧，我赌对了！”
　　“不是吧，这么久了，他还喜欢你呢？”
　　司宴愣住了。他不该相信她的。
　　温雨婷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抱歉啊司宴，我们刚刚在玩游戏。”
　　手机被一个男的抢了过去，那男的一脸嘲弄：“司大少爷不行啊，当了少爷还这么纯情？”
　　司宴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温雨婷，声音像是在滴血：“温雨婷，伤害我就这么好玩吗？”
　　温雨婷收敛了笑意，语气极其敷衍：“司宴，你别这么敏感好不好？行了，拉黑了。”
　　视频被挂断。
　　司宴发过去一个问号，问号后面，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篮球、学习、家世、颜值，司宴都赢了，唯独在爱情上，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司宴闭上眼，一颗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桌上。
　　邹小小赶紧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说：“别伤心了，司宴。”
　　司宴接过纸巾，站起身：“你先吃着。”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
　　司宴坐在地上，他知道他不该信温雨婷的，他脑子很清楚，但在心理上，他还是拒绝不了她。即使温雨婷要他的命，他都能给，但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伤害。
　　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们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后果就是，伤口一次次愈合，又被一次次撕开，他们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直到这道疤永远不能磨灭。
　　司宴以为他能控制自己，但他错了。在温雨婷那儿，他永远没有理智，像得了失心疯。
　　这天，他请假在家，在窗边看了一天的梧桐树。
　　晚上，邹小小敲了司宴的门。许久，他才来开。司宴的眼睛有些红。
　　“我可以进去吗？”邹小小问。
　　司宴点点头。
　　邹小小把自己做的蛋糕放在桌上：“吃点甜的吧，也许能开心一点。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司宴道了声谢，坐在桌前吃蛋糕。蛋糕甜丝丝、软绵绵的。
　　邹小小看了看周围，问：“你不会一天都没吃东西吧？”
　　司宴点头：“没胃口。”
　　邹小小皱起眉头：“不吃饭可是会胃疼的。我做给你吃吧？”
　　司宴摇头：“不用，我一会儿去外面吃。”
　　邹小小坚持：“外面吃不干净。”说完，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一点食材也没有，全是饮品和酒。
　　“算了，我去我那里做。你想吃什么？”
　　司宴看她这么坚持，只好说：“蛋炒饭吧。”
　　邹小小点头：“好的！”说完，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回来时，她端着一大碗蛋炒饭。味道很香，但司宴实在没胃口，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他披上外套。邹小小问：“你去哪儿？”
　　司宴说：“Miss酒馆。”
　　邹小小立刻跟上去：“我陪你！”
　　电梯里，两人并排站着。到四楼时，上来了两个满身酒气的醉汉。
　　司宴立刻把邹小小拉到他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她，低声说：“站在后面。”
　　邹小小乖乖听话。
　　那两个醉汉看到邹小小，刚想动手动脚，一抬头看到比他们高出一个头、眼神凶狠的司宴，瞬间就怂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酒馆里，邹小小捧着一杯西瓜汁在喝。她留着刚到肩膀的短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无害的小鹿。
　　而司宴沉默着，手里翻着一本相册。
　　他看着相册里和温雨婷的合照。那张合照是初三照的。说来也可笑，交往三年，他们只有这一张合照。司宴以为他们永远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却不知，那已经是最后一张。
　　邹小小看到照片，惊呆了。
　　照片上的司宴和现在的他完全不一样。照片上的司宴穿着白衬衫，发型是干净清爽的碎盖，朝着镜头笑着，充满青春的朝气，像个阳光学长。
　　而眼前的他，白金色的头发梳到后面，偶尔有一小撮掉到额前，两只耳朵都打了耳洞，戴着黑色十字架耳钉，五官骨感分明，看起来凶巴巴的。
　　照片上的温雨婷扎着低马尾，法式刘海，甜甜地微笑着，活力四射。
　　但视频里的温雨婷，低低的丸子头显得她格外妩媚，厚重的妆容盖住了往日的清纯，充满算计的眼睛被美瞳掩埋。不敢想，他们变化的速度有多快。
　　司宴见邹小小看着照片，问：“好奇？”
　　邹小小回过神来，点点头。
　　司宴也没藏着，把温雨婷给他戴绿帽子的事说了。
　　邹小小听完，有点心疼：“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你问她了没有？”
　　司宴看着邹小小：“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帮她说话？”
　　邹小小说：“我虽然喜欢你，但你喜欢的是温雨婷啊。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司宴苦笑了一声：“傻不傻。”他喝了口酒，喉结滑动，“她说我给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谈了个有钱的。”
　　邹小小看着司宴：“我看你也不像差钱的啊。”
　　司宴淡淡地说：“那是后来。我妈死了，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我是司家独生子。”
　　邹小小恍然大悟。怪不得司宴昨天说小时候他爸爸不要他，长大后他妈妈不要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现在你有钱了，再追她，她会不会就回来了？”邹小小试探着问。
　　司宴摇头：“没用了的。”说完，又闷了口酒。
　　在酒馆里，司宴和邹小小说了很多心里话，总算舒服了许多。
　　司宴喝醉后，邹小小付了钱，去扶沙发上的司宴。
　　司宴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怎料脚下一滑。他出于本能地反手一揽，将邹小小压在了沙发上。
　　两人的鼻尖轻轻触碰，再差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邹小小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心跳声在胸腔里大得像打鼓，连呼吸都停滞了。
　　司宴又努力站好。邹小小赶紧去扶他，踉踉跄跄地把他扶到了家门口。
　　她抓起司宴的手指解了锁，把他扶到床上后，像逃命一样赶紧跑回了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