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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的名字 不管你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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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在青川基地见到林宥楷时,对方正坐在电脑前打排位。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色耳机,头发有些乱,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等一下,等一下。”
他对着耳机说话,语速很快。
“这波可以打啦,你不要先退!”
屏幕上,蓝色方中单阿卡丽从侧面切入战场,借助霞阵隐藏身形,等待敌方ADC交出关键技能后,才用二段大招完成收割。
团战结束,对面四个人阵亡。
林宥楷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
然后,他摘下耳机,转过身。
恰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江叙。
整个人顿时僵住。
“……Su?”
江叙笑了一下。
“你好。”
林宥楷愣了两秒,赶紧站起来。
“叙哥?”
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过于熟络,随即又改口。
“江叙哥,你好。”
江叙朝他伸出手。
“叫江叙就行。”
林宥楷握住他的手,明显有些紧张。
江叙其实早就知道青川现任中单是谁。
林宥楷来自台湾,刚进入职业联赛不久,以操作大胆、英雄池偏进攻型而受到关注。高分排位里,江叙曾经跟他对线过几次。
年轻人的反应速度很好,尤其擅长阿卡丽、塞拉斯和永恩这类有较强操作空间的英雄。
但正式比赛中的表现还不够稳定。
状态好时,他可以凭个人能力建立很大优势;状态不好时,也容易因为急着寻找机会而出现失误。
林青川此前便坦率地告诉过江叙,俱乐部很看好林宥楷的潜力,也不会因为引进老将就否定他的培养价值。
江叙对此完全理解。
今天来青川,他就是接受评估的。
没有任何人承诺他会直接成为首发。
“刚才那波打得不错。”江叙说。
林宥楷眼睛一亮。
“你看到了?”
“后面看了一点。”
“喔,那场前面其实打得很烂。”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中期有一波进场太急,差点给对面机会。”
江叙笑了。
“赢了就好,等会儿复盘再看。”
林宥楷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职业中单,他当然知道Su是谁。
两届世界冠军。
京曜昔日的核心选手。
曾经在世界赛决胜局里,用一套近乎完美的团战处理帮助队伍翻盘的男人。
林宥楷刚开始认真考虑打职业时,还研究过江叙的对线录像。
他甚至曾经试着模仿对方的兵线处理方式。
可现在,这位曾经被他反复研究的选手,竟然真的来到了自己的训练室。
而且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竞争对手。
林宥楷重新看向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的胜利界面。
他忽然没那么高兴了。
上海青川的训练基地位于一片商务园区里。
与京曜那座已经运营多年的大型基地相比,这里显得更新,也更紧凑。
训练室、复盘会议室、体能训练区和选手生活空间分布得很清楚。走廊上挂着俱乐部成立以来参加比赛的照片,墙面上还有几张年轻选手的定妆照。
江叙跟着工作人员参观了一圈。
最后,林青川亲自从办公室出来接他。
“怎么样?”
江叙回头。
“环境不错。”
林青川笑了。
“那当然,我花了多少钱。”
“林总这是准备跟我算装修账?”
“你小子能不能正常说话?”
江叙忍不住笑。
林青川拍了拍他的肩。
“来,教练组在等你。”
两人往会议室走。
林青川今天穿着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上次一起吃饭时正式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今天的安排。
上午先进行竞技沟通,下午安排训练赛。除了江叙,青川原有的一队选手也会参与,教练组将根据不同阵容安排考察。
“先说好啊。”林青川忽然开口,“今天我不会因为咱俩以前认识就替你说话。”
江叙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说了?”
“怕你误会。”
“我更怕你说。”
林青川哈哈大笑。
“行,有这觉悟就好。”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不过江叙。”
“嗯?”
“放开打。”
江叙抬头。
林青川看着他。
“这里没人会因为你以前坐过替补,就觉得你应该继续坐着。”
江叙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
青川的主教练姓陈。
四十岁出头,话不算多,习惯在讨论时直接指出问题。
战术分析师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边摆了两台电脑。
他们先跟江叙讨论了近几个版本的比赛变化,又仔细询问了他过去一年多的个人训练情况。
江叙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短板。
“最近主要是高分排位、个人录像复盘,还有一些非正式的练习。”他说,“长时间没有系统地参加团队训练赛,跟队友的沟通节奏肯定需要重新磨合。”
陈教练点头。
“你觉得自己的操作状态怎么样?”
“基本保持住了。”
“体能呢?”
“有固定训练。”
“手腕、颈椎有没有长期影响操作的问题?”
“目前没有明显影响。”
陈教练看了他一眼。
“如果后面合作,我们会安排体能和健康方面的常规评估。”
“没问题。”
随后,教练组开始讨论比赛录像。
分析师调出青川上个赛季一场失利的比赛。
画面停在第二十六分钟。
青川手握一定经济优势,中路兵线已经推过河道,下半区却缺少视野。队伍在大龙附近与对方发生拉扯,随后被敌方抓住一次站位分散的机会,连续击杀两人。
“你觉得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陈教练问。
江叙没有急着回答。
他让分析师把录像往前拖了四十秒。
又往前看了两波兵线。
随后,他指着地图。
“不是这一波团战才出问题的。”
分析师抬头。
“怎么说?”
“这里。”
江叙指向中路。
“你们中单刚把兵线推进去,打野已经往大龙方向走了。可是下路兵线没有处理好,辅助又提前离开了中路视野。”
“所以对面知道我们想打大龙。”
“对。”
江叙点头。
“他们甚至不用主动开团,只要拖住时间,让边线压力回来,我们就会越来越难处理。”
陈教练看着屏幕。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安排?”
“先把下路线处理出去。”
江叙想了想。
“或者更早就决定放弃那一波大龙逼团,转而利用对方中路的兵线压力,拿下半区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
“至少不能五个人都觉得可以打,结果每个人想打的时间又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教练点点头。
“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叙结合录像,讨论了几次资源交换和兵线处理。
他没有把青川以前的失误说得一无是处。
有几次操作,他甚至明确表示,自己未必能在当时的局势下做得更好。
但他很清楚,比赛中哪些问题可以依靠个人操作解决,哪些必须靠队伍提前建立统一判断。
陈教练听得很认真。
等交流结束,他合上笔记。
“行。”
江叙看向他。
“下午上机打。”
第一场训练赛,江叙被安排在蓝色方中单位置。
青川原有的打野、下路双人组和上单与他组成临时阵容。
林宥楷则坐在旁边的观赛位置,跟分析师一起看录像。
江叙拿到了发条魔灵奥莉安娜。
对方中单选择阿卡丽。
比赛开始前,陈教练站在后面,问他:“这局你怎么考虑?”
“前期主要保证线权,但不能盲目压。”
江叙回答。
“对面阿卡丽六级以后有单杀能力,我们得提前处理好河道视野。”
“打野呢?”
“我能配合他争第一波河道资源。”
教练点头。
“开始吧。”
比赛进入加载界面。
江叙活动了一下手指。
距离他上一次在正式职业环境里,与完整的五人阵容参加高强度训练赛,已经过去太久。
以前这种场景对他而言再普通不过。
比赛开始前检查设备。
确认网络和语音。
进入游戏。
等待第一波兵线。
可如今,他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召唤师峡谷,竟然有种久违的紧张。
不是害怕。
更像是终于重新站回了自己熟悉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打野的声音。
“叙哥,第一波我可能先往下刷。”
江叙点头。
“可以,我前面尽量处理线。”
“如果阿卡丽太凶,你喊我。”
“好。”
第一波兵线到达中路。
江叙操纵发条向前走去。
他的操作没有因为长期缺少正式比赛而变得迟缓。
前几分钟,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补刀和距离控制,利用魔偶位置限制阿卡丽的换血空间。
对方中单几次试图借助兵线靠近,都被他提前后撤化解。
第六分钟,阿卡丽升到六级。
江叙没有继续保持过深的位置,而是控制兵线,配合打野在河道建立视野。
“我中路能先动。”他说。
打野立刻回应:“那我看一下下河道。”
两人交换了几句信息。
随后,江叙主动将兵线推进塔下,利用中路短暂的时间差,与打野一起向下半区移动。
这一次,他们没有拿到击杀。
却成功逼退对方辅助,帮助下路拿到了更好的兵线位置。
十分钟后,江叙又利用一次提前回城的时机,配合队伍完成小龙资源交换。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四分钟,双方在中路附近爆发团战。
对方阿卡丽试图从侧翼切入青川后排。
江叙没有急着释放大招。
他先用E技能指令:防卫将魔偶附着在己方ADC身上,借助护盾保护队友,同时调整魔偶位置。
等阿卡丽真正进入后排、敌方前排也试图跟进时,他才抓住站位重叠的瞬间,使用R技能指令:冲击波将几名敌人拉到一起。
“能打!”
耳机里,打野大喊。
青川迅速跟上控制和伤害。
那波团战打出零换三。
随后,他们顺势拿下大龙。
比赛最终在三十二分钟结束。
青川获胜。
江叙摘下耳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打野忍不住转过头。
“叙哥,你那波大招也太稳了吧。”
江叙笑了一下。
“你们跟得好。”
“不是,你那个时间抓得真的很舒服。”
下路ADC也跟着说:“我原本以为阿卡丽要切到我了,结果你直接把人拉回去了。”
江叙笑了笑,没有继续谦虚。
陈教练站在后面,看着屏幕。
“先休息十分钟。”
他又补上一句。
“第一局整体不错。”
江叙点头。
“谢谢教练。”
第二局训练赛,江叙换到了另一套阵容。
这一次,青川安排更偏向前期主动进攻的打法。
江叙使用塞拉斯。
队伍希望通过中野联动在前十五分钟建立优势,随后利用中路主动权控制先锋和小龙。
这局的难度明显更高。
对面中单使用岩雀,清线能力出色,而且可以通过大招快速支援边路。
比赛前期,江叙有两次试图寻找机会,都因为对方视野布置得当而没能成功。
第八分钟,他和打野在河道附近发生了一次沟通失误。
打野以为江叙可以先动,提前进入对方野区;江叙却因为中路兵线尚未完全处理,晚到了几秒。
结果打野被对面中野包夹,只能交出闪现逃跑。
这波虽然没有阵亡,却让青川失去了第一条小龙的争夺机会。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江叙先开口。
“我的问题,刚才兵线没处理好。”
打野立刻说:“我也太急了。”
“下一波提前说清楚。”
“好。”
江叙没有纠结。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开始主动调整节奏。
一次回城后,他没有直接返回中路,而是配合打野提前控制上半区视野。
对面岩雀利用大招试图支援上路。
江叙抓住对方中路空缺的时间,将兵线推进塔下,随后从另一侧河道绕行。
双方在先锋附近相遇。
江叙利用塞拉斯的E技能潜掠接近,再用强掳命中敌方辅助,随后偷取对方上单的大招,为队伍争取到关键控制时间。
青川成功打赢这波团战,追回此前的劣势。
但比赛仍然没有轻松结束。
到了二十七分钟,对方依靠更好的边线处理重新取得主动。
最后一波大龙团战,青川虽然先手开到对方打野,却因为ADC位置过于靠前,被敌方岩雀的岩突配合后续伤害直接击杀。
江叙试图利用偷取的大招拖延时间,仍然没能挽回局面。
第二局输了。
训练室里没有人说话。
江叙摘下耳机,低头看着结算界面。
他当然不喜欢输。
但这场失利并没有让他特别沮丧。
相反,他已经开始想刚才哪些地方可以处理得更好。
陈教练走过来。
“这局感觉怎么样?”
江叙回答:“前期沟通有问题。”
“还有呢?”
“中期资源交换可以更果断一点。我们太想把前面的劣势一次打回来,反而给了对方机会。”
教练点头。
“我也是这个看法。”
他看向队伍其他人。
“休息一下,等会儿复盘。”
江叙重新戴上耳机,把录像保存下来。
坐在另一侧的林宥楷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江叙刚才那局塞拉斯的数据。
不算特别漂亮。
甚至有几波操作,比他自己平时打得还保守。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比赛里总能很快判断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即使处于劣势,也很少因为着急而连续犯错。
林宥楷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教练组会这么认真地考察他。
下午最后一场训练赛结束时,已经快六点。
江叙使用沙漠皇帝阿兹尔。
这局他没有拿到特别夸张的击杀数据,却在中后期团战中多次通过沙兵站位限制敌方前排进入,又利用大招禁军之墙保护己方后排。
最终,青川打出一场较为稳定的胜利。
三场训练赛,两胜一负。
从结果看,并不算特别惊人。
但江叙知道,教练组真正关注的并不只是胜负。
复盘结束后,陈教练把他单独叫到会议室。
林青川也在。
“坐。”
江叙拉开椅子。
陈教练翻开笔记。
“今天整体表现不错。”
江叙点头。
“谢谢。”
“操作没有明显问题,对线细节也保持得很好。”
教练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团战判断和资源处理,比我们之前看排位录像时更加稳定。”
林青川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陈教练继续说:“不过有些东西确实还需要恢复。”
江叙抬头。
“比如?”
“长时间缺少团队比赛以后,你跟新队友的沟通节奏还不够一致。第二局那波野区入侵,就是典型例子。”
“嗯。”
“另外,你有时候会习惯性替队友做太多判断。”
江叙微微一怔。
陈教练解释:“你经验丰富,这是优势。但新队伍也需要建立自己的指挥体系,不能所有信息都由中单一个人承担。”
江叙认真听着。
“我明白。”
“好。”
陈教练把笔记合上。
“我们的结论是,你有能力恢复高水平职业比赛。”
江叙抬起头。
林青川终于笑了。
“听见没有?”
江叙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
“那就行。”
林青川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俱乐部愿意正式推进加盟谈判。”
江叙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写着青川新赛季选手引进方案。
林青川继续说:“薪酬、合同期限、商业权益和训练安排,都可以具体谈。至于首发位置,还是由教练组根据训练表现决定。”
江叙点头。
“我接受。”
“你先别急着答应。”
林青川笑了。
“该谈的条件还是要谈清楚。你之前吃过合同的亏,这次更不能随便。”
江叙也笑。
“知道。”
他拿起那份资料。
过了一会儿,才认真说:“青川,谢谢。”
林青川看着他。
“谢我什么?”
“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青川摆摆手。
“别来这套。”
他停顿一下。
“我不是因为咱们以前一起打过比赛,才把你叫来。”
江叙抬头。
林青川笑了笑。
“当然,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比别人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选手。”
“但今天教练组也看见了。”
“你能打。”
他说得很直接。
“这才是我们愿意签你的原因。”
江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离开基地之前,江叙又碰见了林宥楷。
年轻中单正坐在休息区喝水,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
“叙哥。”
江叙停下。
“怎么了?”
林宥楷犹豫了一会儿。
“你之后……真的可能来青川吗?”
江叙看着他。
“有这个可能。”
林宥楷点点头。
他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水瓶。
“那我是不是要更努力一点了?”
江叙笑了一下。
“本来就应该努力。”
“也是。”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我以前看过你很多比赛。”
“嗯?”
“二〇二二年那次世界赛,还有二〇二四年。”
林宥楷抬头。
“我那时候还没正式打职业,觉得你中路处理兵线好厉害。”
江叙笑了。
“谢谢。”
“但如果你真的来青川,我还是想跟你争首发。”
林宥楷说完,似乎有点担心这句话太直接。
江叙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
“当然要争。”
林宥楷一怔。
江叙继续说:“职业选手不想打首发,那还打什么?”
“对吧!”
林宥楷眼睛亮起来。
江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训练。”
“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林宥楷忽然又喊住他。
“叙哥!”
江叙回头。
“嗯?”
年轻人笑了。
“下次有机会,我想跟你单挑中路。”
江叙也笑。
“可以。”
“真的?”
“嗯。”
“那就说好了!”
江叙点头。
“说好了。”
走出训练基地时,上海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江叙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教练组夸了他。
也不是因为林青川愿意给他一份新合同。
而是今天这三场训练赛,让他久违地找回了真正属于职业选手的感觉。
有人会因为他的判断而调整打法。
有人会因为配合失误跟他讨论问题。
也有人会坦率地告诉他,自己想跟他竞争首发。
这些事情,以前在京曜再普通不过。
后来却慢慢变得遥远。
如今,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种生活里。
手机响起来。
是宋知澄。
【宋知澄:结束了吗?】
江叙笑了笑。
【江叙:刚结束。】
【宋知澄:怎么样怎么样?】
【江叙:两胜一负。】
【宋知澄:所以呢?】
【江叙:教练组愿意继续谈。】
宋知澄几乎立刻回复。
【宋知澄:啊啊啊!】
【宋知澄:恭喜江选手!!!】
江叙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江叙:还没正式签。】
【宋知澄:那也是好消息!】
随后又发来一条。
【宋知澄:回北京以后我要请你吃饭!】
江叙笑着打字。
【江叙: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请我吃饭?】
【宋知澄:因为你最近一直有好消息啊。】
这句话让他停顿了片刻。
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江叙回北京的高铁上,收到了寰宇发来的进一步沟通邀请。
邮件来自程经理。
对方表示,寰宇教练组对他的竞技能力仍然很感兴趣,希望安排一次完整的试训评估。
邮件中还附上了一份初步职业发展方案。
与青川相比,寰宇的条件看起来更加优厚。
俱乐部有稳定的投资支持,商业合作资源丰富,训练设施也更加完善。虽然还没有正式报价,但初步方案中已经提及具有竞争力的薪酬体系和个人商业开发计划。
江叙认真看完。
随后,他把青川的资料也打开。
两支队伍的优势很明显不同。
寰宇希望通过引进经验丰富的明星选手,提升阵容上限,同时增强俱乐部的商业影响力。
青川则更强调现有选手体系的磨合,以及通过中野节奏和团队协作建立稳定的比赛风格。
如果只看投资实力和商业资源,寰宇显然更有优势。
但江叙更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重新打比赛。
而且不是简单地找一支愿意给合同的队伍。
他希望回到一个愿意讨论战术、愿意给他竞技机会,也能够让自己继续进步的环境里。
青川今天的训练赛让他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教练组有明确的战术思路。
年轻选手愿意竞争。
林青川也并没有因为过去的交情,就直接承诺他首发。
这些事情,反而让江叙更放心。
他把两份资料放到一边。
窗外是疾驰而过的夜色。
列车经过一座城市的边缘,远处的灯光沿着铁轨缓缓向后退去。
江叙靠在椅背上,想起下午林宥楷说的那句“我还是想跟你争首发”。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样的年轻人,倒有点像他以前。
十六岁刚进入青训的时候,他也曾经跟教练说过,自己想打首发。
那时候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就是觉得,坐在电脑前看别人比赛,哪有自己上去打有意思。
现在想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期待过一件事了。
宋知澄在江叙回来之后,才知道寰宇也向他提出了进一步接触的邀请。
她把两家俱乐部的资料放在一起看了一遍。
“寰宇的条件确实挺好。”
江叙坐在她对面。
“嗯。”
“投资稳定,商业资源也多。”
“是。”
宋知澄抬头。
“但你更想去青川?”
江叙点头。
“嗯。”
“为什么?”
他没有急着回答。
宋知澄把电脑合上,认真看着他。
“不是我想替寰宇说话。只是你以前在京曜吃过亏,这次如果要选新队伍,应该把所有因素都考虑清楚。”
江叙笑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说说。”
他想了想。
“青川现在的打法更适合我。”
“具体呢?”
“他们比较重视中野联动,而且愿意让中单参与比赛节奏判断。”
江叙解释。
“我不一定非得拿最多资源,但希望自己能在队伍里发挥作用。”
宋知澄点头。
“还有呢?”
“教练组比较务实。”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三场训练赛,有赢有输。教练没因为我以前拿过冠军就只夸我,也没因为输了一局就否定我。”
“这很重要。”
“对。”
江叙看着她。
“我想找的是能让我认真打比赛的队伍。”
宋知澄笑了笑。
“那我明白了。”
她把寰宇的资料放到旁边。
“不过,景珩那边怎么办?”
江叙抬头。
“什么怎么办?”
“他还挺认真想引进你的。”
“正常回复就行。”
宋知澄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江叙。”
“嗯?”
“你是不是不太想去纪景珩的队伍?”
他微微一怔。
宋知澄托着下巴。
“我看你每次说起寰宇都挺客观,但好像没那么高兴。”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她挑眉。
“为什么?”
江叙看向她。
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当然不是因为纪景珩人不好,才不想去寰宇。
事实上,纪景珩的专业和礼貌都让他印象不错。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在未来的职业生活里,经常与这个男人打交道。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不够理性。
甚至有点幼稚。
可他确实不喜欢。
江叙犹豫片刻。
“觉得青川更合适。”
宋知澄盯着他看了两秒。
“只有这个原因?”
江叙没有立即回答。
她忽然笑起来。
“好吧,不逼你。”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把两份资料重新整理好。
“反正最后去哪儿,是你自己的决定。”
她顿了顿。
“不过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也觉得青川值得认真考虑。”
江叙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微微一怔。
宋知澄笑着说:“你说起青川训练赛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江叙没有说话。
“以前你跟我讲京曜的那些事,虽然也会提到比赛,但总是带着一点不高兴。”
“今天不一样。”
她看着他。
“你讲教练怎么复盘,队友怎么配合,还有那个台湾中单怎么跟你约单挑的时候,明显很开心。”
江叙怔了怔。
他没有想到,宋知澄竟然注意到了这些。
“江叙。”
她认真地说。
“如果一支队伍能让你重新喜欢上每天去训练这件事,我觉得就很值得考虑。”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又笑了。
“当然,合同条件也不能太差。”
他忍不住笑出声。
“宋律师职业病又犯了?”
“那当然。”
她理直气壮。
“喜欢归喜欢,钱还是要谈的。”
江叙笑着点头。
“知道。”
当晚,江叙给寰宇发了邮件。
他感谢对方的关注和邀请,也认可寰宇教练组在交流过程中表现出的专业态度。
但经过对自身职业规划和不同队伍方向的综合考虑,他决定不继续推进寰宇的试训安排。
邮件写得很客气。
没有提起纪景珩。
也没有把自己倾向青川的私人原因放进去。
发完以后,他又给林青川发了条消息。
【江叙:我想继续跟青川谈。】
对方几乎立刻回复。
【林青川:终于想好了?】
【江叙:嗯。】
【林青川:行!】
【林青川:明天让俱乐部把正式条件发给你。】
江叙笑了。
【江叙:好。】
过了几秒,林青川又发来一句。
【林青川:江叙,欢迎回来。】
他看着那四个字,停了好一会儿。
随后回复。
【江叙:谢谢。】
纪景珩收到消息时,正在参加一场私人晚宴。
他看完邮件,并没有特别意外。
寰宇的竞技部门此前已经告诉过他,青川也在积极接触江叙。
从阵容风格来看,江叙选择青川并非没有道理。
程经理打来电话。
“纪总,Su那边明确回复了。”
“我看到了。”
“那我们还需要再争取一下吗?”
纪景珩想了想。
“不用了。”
“可是以他的商业价值……”
“他不是单纯为了商业价值选择俱乐部。”
纪景珩语气温和。
“既然本人已经明确表达意愿,就尊重他的决定。”
程经理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纪景珩看了一眼手机。
他原本想给宋知澄发条消息。
但想了想,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当然对没能引进江叙感到遗憾。
不过职业俱乐部的引援,本来就是双方选择。
没有谁有义务因为一家俱乐部条件优厚,就一定接受邀请。
更何况,他自己也觉得江叙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那天正式见面时,江叙谈比赛的样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个男人并不像外界某些报道说的那样,只是凭着过往荣誉维持热度。
他仍然很想赢。
纪景珩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也许以后,寰宇还会在赛场上遇见他。
江叙选择青川的消息暂时没有对外公布。
按照俱乐部安排,双方还需要进一步核对正式合同,完成相关注册准备。
林青川却已经开始讨论一件事。
新赛季的选手ID。
“你还准备叫Su吗?”他在电话里问。
江叙想了想。
“不一定。”
林青川有些意外。
“想换?”
“嗯。”
“为什么?”
江叙没有立即回答。
Su这个名字,他已经用了很多年。
从青训时期开始,到后来站上世界赛舞台,再到两次举起召唤师奖杯。
对粉丝来说,Su几乎已经与京曜联系在一起。
对他自己而言,这个名字也有太多回忆。
他并不讨厌那些回忆。
更不会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否认在京曜度过的职业生涯。
但他想重新开始。
林青川听完,笑了一声。
“行啊。”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林青川说。
“换个名字,又不是换个人。”
他停顿一下。
“想好了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以后,江叙打开手机备忘录。
他尝试写了几个英文单词。
有的太长。
有的太像其他选手的ID。
还有的虽然好听,却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最后,他写下了一个很简单的词。
North。
北方。
他在北京待了很多年。
职业生涯的大部分重要时刻,都发生在这座城市。
但这次,他准备从北京出发,去上海重新开始。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寓意。
只是提醒自己,不管以后去哪里,都别忘了方向。
江叙看着屏幕。
过了片刻,把这个名字发给了林青川。
【江叙:North。】
林青川很快回复。
【林青川:不错。】
【林青川:挺适合你。】
江叙笑了。
他又给宋知澄发消息。
【江叙:我想换ID。】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换成什么?】
【江叙:North。】
【宋知澄:北方?】
【江叙:嗯。】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宋知澄:我喜欢!】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星星就是北极星。】
江叙有些意外。
【江叙:为什么?】
这一次,宋知澄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我小时候住在苏黎世,有一年冬天,我爸妈带我去山里度假。晚上外面特别冷,但是天很晴,能看见好多星星。”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
“我那时候才八九岁吧,非要拉着我爸出去看星星。我爸就指给我看北极星,还教我怎么通过北斗七星找到它。”
江叙点开下一条语音。
“我当时可失望了。因为北极星根本不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叙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知澄继续说:“后来我爸告诉我,北极星不需要是最亮的。因为它的位置非常接近北天极,所以在北半球,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大致知道北方在哪里。”
“我当时就觉得特别神奇。”
她顿了一下,又笑起来。
“后来有段时间,我还特别认真地跟我妈宣布,以后长大要当宇航员。”
江叙回复。
【江叙:那后来怎么当律师了?】
【宋知澄:因为我数学没有好到能当宇航员。】
【江叙:哈哈哈哈。】
【宋知澄:你还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过我后来还是一直很喜欢北极星。”
“因为不管其他星星看起来有多亮,它总在那里。你可能一开始找不到,但只要知道方法,就能重新找到方向。”
江叙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选定的那个名字。
North。
他原本只是想换一个简单、容易记住的ID。
没有想过这么多。
可听宋知澄讲完,忽然又觉得这个名字比刚才更好了一点。
【江叙:那我这个名字选得不错。】
【宋知澄:当然!】
【宋知澄:虽然North是北方,不是北极星Polaris,但我觉得它们很有缘分。】
江叙笑了。
【江叙:你这是强行联系。】
【宋知澄:怎么啦,不可以吗?】
【江叙:可以。】
宋知澄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以后你在赛场上叫North,我就可以说,我认识一颗北极星了。】
江叙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江叙:那我尽量别让你失望。】
【宋知澄:江叙。】
【江叙:嗯?】
【宋知澄:北极星又不是因为赢了比赛才叫北极星。】
他微微一怔。
随后,她发来最后一句。
【宋知澄:你不用每次都赢,我也觉得North很好。】
江叙靠在椅背上,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
【江叙:好。】
他没有告诉宋知澄,自己其实很喜欢她最后那句话。
江叙原本安排在周末的直播,临时遇到了一点麻烦。
工作室所在的大楼要进行设备维护,网络可能不稳定。
许哥提前跟他商量。
“要不今天先停播?”
江叙看了一眼直播安排。
最近正值他正式解约以后,关注度最高的一段时间。
很多粉丝一直在问他后续的职业规划,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他重新打高分排位。
如果临时停播,当然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他刚好答应过粉丝,周末会安排一次轻松一点的直播聊天。
“设备能带走吗?”江叙问。
“可以,不过得看你去哪儿播。”
江叙想了想。
“我问一下。”
当天晚上,他跟宋知澄提起这件事。
宋知澄正坐在书房里修改申请材料。
听完以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以啊。”
江叙有些意外。
“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想临时用一下你书房外面那间小会客室。”
宋知澄想了想。
那里平时主要用来放书和接待偶尔来访的朋友,空间很大,靠窗还摆着一张长桌。
“可以。”
她点头。
“不过镜头别拍到窗外,也别拍到我那些私人东西。”
“我知道。”
“还有阿兹尔。”
江叙笑了。
“它不能出镜?”
“不是不能。”
宋知澄认真想了想。
“主要是它一旦看见你说话,肯定要跑过去凑热闹。”
“那倒是。”
“我等会儿把它抱去卧室。”
江叙点头。
“谢谢。”
宋知澄笑着摆手。
“行啦,江选手,别这么客气。”
她说完,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直播间最近是不是很多人?”
江叙想了想。
“还行。”
宋知澄立刻瞪他。
“你能不能说个具体数字?”
“看播什么。”
“平时多少人?”
“同时在线人数和平台显示的热度不是一回事。”
他解释了一下平台统计方式。
宋知澄听完,拿出手机,打开他的直播账号。
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直播回放,以及大量粉丝剪辑。
其中一条视频已经有非常高的播放量。
标题是:
《两冠中单Su解约后首秀!沙皇极限反推,操作依然在线!》
宋知澄点进去看了两眼。
视频里,江叙操纵沙皇在大龙坑附近完成了一次非常漂亮的反开团。
弹幕几乎铺满屏幕。
【这就是Su!】
【我的青春回来了!】
【哥快回来打比赛吧!】
【谁还敢说他操作下滑?】
她转头看江叙。
“江选手,你是不是对还行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江叙笑了。
“平台热度本来就不能当人数看。”
“那也很夸张啊。”
宋知澄认真看了看他的粉丝数量。
她当然知道江叙有很多粉丝。
毕竟是两届世界冠军,又曾经长期担任京曜的核心选手。
但亲眼看到如此庞大的关注度,还是有些震撼。
“这么多人喜欢你。”
她感慨了一句。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嗯。”
他说得很轻。
宋知澄抬头。
“怎么了?”
江叙笑了笑。
“就是觉得,挺幸运的。”
他没有继续说。
可宋知澄已经看出来,这些粉丝对他而言并不只是一个数字。
在京曜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很多人仍然记得他。
哪怕俱乐部已经宣布退役,哪怕外界不断质疑他的竞技状态,仍然有人愿意等他重新比赛。
那些支持不一定能够改变俱乐部的决定。
却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被遗忘。
周六晚上八点,江叙准时开播。
为了避免暴露私人住处,他特意把摄像头角度调得很窄,窗帘也全部拉上。
镜头只能拍到他的上半身、桌面一角,以及身后小会客室的一部分墙面。
可即便如此,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
【哥你换地方了?】
【这背景怎么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工作室吗?】
江叙戴着耳机,调试了一下麦克风。
“今天临时换个地方播。”
【哪里啊?】
【看着好高级。】
【这墙上的装饰什么牌子?】
【我去,后面那个灯好贵的样子。】
【等等,主播你住豪宅?】
弹幕越来越密。
宋知澄正坐在卧室里看直播。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江叙在自己家直播是什么样子。
结果刚打开页面,就看见弹幕里有人开始研究背景装修。
她忍不住笑了。
江叙身后那盏落地灯,是她之前从欧洲买回来的设计师款。
客房和小会客室的整体装修都偏简洁,颜色不算张扬,但家具和软装确实不便宜。
平时她自己住着没什么感觉。
如今放进直播画面里,反倒一下子被人注意到了。
弹幕还在继续。
【这灯我好像见过,价格不便宜吧?】
【后面是不是还有整面书墙?】
【主播这次播得像在什么豪宅里。】
【两冠中单果然有钱啊。】
【Su不是一直很低调吗?】
江叙看了眼弹幕。
“不是我的房子。”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反而更热闹了。
【???】
【不是你的?】
【你在哪儿?】
【朋友家?】
江叙没有多解释。
“临时借个地方直播,别研究房子了。”
他打开游戏客户端。
“今天打几局排位,后面聊一会儿。”
【好的好的!】
【主播打什么位置?】
【中路啊,不然呢?】
【哥什么时候进新队?】
【Su你真的还打比赛吗?】
江叙看着弹幕,笑了一下。
“还打。”
【啊啊啊啊!】
【听见了吗姐妹们!】
【他说还打!】
【新队伍定了吗?】
“有在接触。”
【能不能透露一下?】
“还不能。”
【京曜后面还找你了吗?】
“合同已经结束了,其他事情不方便讲太多。”
他没有继续讨论过去的纠纷。
很快,第一局排位开始。
江叙拿到了阿狸。
对面中单选择辛德拉。
前期双方换血都很谨慎。
江叙利用阿狸Q技能欺诈宝珠清理兵线,并根据对方辛德拉E技能弱者退散的冷却时间寻找机会。
第七分钟,对面辛德拉试图在河道附近配合打野抓他。
江叙提前察觉到对方位置异常,利用阿狸的W技能妖异狐火提供的移速向后拉开,随后用E技能魅惑命中追击过深的打野。
己方打野及时赶到。
两人完成反打,拿到击杀。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这意识真的没话说。】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打野在?】
【这个魅惑太准了!】
【退役?谁退役?】
【京曜你自己看看!】
江叙没有回应那些关于京曜的评论。
他继续专心打比赛。
十二分钟后,他利用阿狸大招灵魄突袭的机动性,配合打野入侵敌方野区,成功在小规模团战中拿到双杀。
随后又通过中路线权帮助队伍争夺小龙。
整局比赛打得相当顺利。
赢下以后,江叙没有立刻开始下一局。
他喝了口水,看了一眼弹幕。
“今天手感还可以。”
【还可以???】
【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谦虚。】
【这个人打成这样还说还可以!】
【主播是不是永远只有还行和差不多?】
宋知澄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觉得这些粉丝实在太懂江叙了。
第二局结束后,江叙开始跟观众聊天。
直播间的人数仍然很多。
因为他此前已经正式解约,最近关于新队伍的讨论格外热烈。
【Su会不会去寰宇?】
【我听说青川也在接触。】
【求求你去一个能让你打首发的队伍!】
【不管去哪儿都支持。】
【哥,你还想拿世界冠军吗?】
江叙看到最后一条,停了一下。
“想。”
他回答得很直接。
弹幕一下子刷了起来。
【我就知道!!!】
【呜呜呜。】
【两冠还不满足是吧!】
【那就拿第三个!】
江叙笑了。
“能不能拿到,不是说想就能拿的。”
他靠在椅背上。
“得先找到合适的队伍,重新打训练赛,再看比赛状态。”
【那你觉得自己还行吗?】
“能打。”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能打!】
【好好好,哥说能打就能打。】
江叙看着弹幕,神情认真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一直很关心我。”
他停顿片刻。
“去年有段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正常打比赛。”
直播间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合同解决了,后面还有机会。”
他说。
“所以想继续试试。”
【我们一直等你。】
【哥,不用急。】
【只要你还想打,我们就还看。】
【谢谢你没有退役。】
江叙看着这些评论,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谢谢。”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
但熟悉他的粉丝都能听出来,这句谢谢是认真的。
直播结束前,弹幕又有人提起背景。
【哥,这个豪宅真的不是你的?】
【今天这背景看着也太有钱了。】
【之前不是有人说Su家境不好吗?】
【两届世界冠军赚的钱还买不起房?】
【人家有钱也不用跟你们汇报吧。】
【能不能别研究私人住处了?】
江叙扫了一眼。
“不是我的房子,也不是我买的。”
他语气平静。
“大家别猜地址,别打扰别人。”
随后又笑了一下。
“下次还是回工作室播。”
说完,他便结束了直播。
宋知澄抱着阿兹尔走出卧室时,江叙正在收设备。
她忍着笑。
“江选手。”
他抬头。
“嗯?”
“豪宅住得还习惯吗?”
江叙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你都看见了?”
“当然。”
她把阿兹尔放到旁边。
“我刚才看直播间弹幕,差点笑死。”
江叙无奈。
“他们眼睛也太尖了。”
“那当然。”
宋知澄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选的家具,审美能差吗?”
江叙笑了。
她走到桌边,看了眼刚才的直播画面。
“不过你今天处理得挺好。”
“什么?”
“没有透露这里是谁的房子,也没让他们乱猜位置。”
江叙点头。
“你放心。”
宋知澄笑了笑。
“我当然放心。”
她看着江叙收拾设备,忽然又想起弹幕里的另一句话。
“对了。”
“嗯?”
“他们说你买得起豪宅。”
江叙的动作停了一下。
宋知澄没有察觉。
她只是随口问:“你以前在京曜那么多年,应该赚了不少吧?”
江叙沉默了片刻。
“赚过。”
宋知澄抬头。
他把摄像头放进收纳盒。
“不过以前的钱,基本都用掉了。”
她有些意外。
“用掉了?”
江叙点头。
“家里的一些事。”
宋知澄看着他。
她想起之前江叙深夜接过的电话,也想起他偶尔在提到重庆时,神情会有一点不同。
她没有立刻追问。
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现在呢?”
“现在还好。”
江叙抬头看她。
“今年总算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了。”
宋知澄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更没有追问钱究竟去了哪里。
只是很自然地说:“以后赚的钱,就可以多花在自己身上了。”
江叙怔了一下。
宋知澄笑着补充:“比如买点好吃的,出去旅游,或者买一套你自己喜欢的房子。”
江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嗯。”
她又想起什么。
“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有钱就买豪宅。”
“为什么?”
宋知澄耸耸肩。
“房子够住、住得舒服就行啊。”
她看了眼自己布置的小会客室。
“当然,如果你特别喜欢漂亮的装修,那另说。”
江叙笑了。
“你这还挺矛盾。”
“哪里矛盾?”
“你自己买的东西都不便宜。”
宋知澄理直气壮。
“因为我喜欢啊。”
她认真看着他。
“我花钱是为了自己开心,又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江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也是。”
那天晚上,江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走到阳台边,把门轻轻带上。
北京的夜风很冷。
电话接通以后,父亲先问了几句他最近的工作。
江叙简单回答。
“合同解决了。”
“那就好。”
“后面可能去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又要换队伍?”
“嗯。”
“新队伍怎么样?”
“还在谈。”
父亲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说:“老方今天跟我联系了。”
江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了?”
“他说,你上次转过去的钱收到了。”
“嗯。”
“还有其他几笔,之前也都核对过了。”
父亲停顿片刻。
“今年算是全部处理完了。”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光。
这些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转过多少次钱。
每次比赛奖金到账,或者收到一笔数额较大的商业合作收入,他都会先留出生活和训练需要的部分,再把能拿出来的钱用于处理父亲当年生意失败留下的麻烦。
当年父亲经营投资项目失利,一些熟悉的投资人蒙受了损失。
江叙从来没有为那些投资签过担保,也不是相关合同的债务人。
可事情发生以后,父亲一度无力应对。
那些投资人中,有人是父亲认识多年的朋友,也有人是普通家庭拿出了大半积蓄。
江叙知道,商业投资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收回全部本金。
他也明白,这些损失并不会因为自己是儿子,就自动变成他的法律债务。
可当时他还是决定,尽自己能够承担的能力,帮助父亲补偿其中一部分人。
后来,这件事逐渐变成了一份很长的清单。
每个人的金额不同,双方确认的安排也不同。
有的早早处理完了。
有的则持续了很多年。
为了完成这些自己作出的承诺,江叙几乎把职业生涯中积累的大部分收入都投了进去。
早些年,他也曾给自己买过一套房子。
后来为了筹措后续款项,房子卖掉了。
那时候他没有太多犹豫。
钱已经赚到过。
以后还能再赚。
可他没想到,自己后来会被京曜安排坐上一年多替补席,甚至差点失去继续打职业的机会。
最近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给自己多留一点,是不是现在就不必那么被动。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再用这些假设折磨自己。
“都处理完了?”江叙终于问。
“嗯。”
父亲的声音有些低。
“该确认的都确认了。之前那些约好的补偿安排,今年最后一笔也结清了。”
江叙握着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父亲忽然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江叙没有说话。
这句话,他等过很久。
年轻的时候,他其实很希望父亲能够坦率地承认,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应该承担的。
后来赚的钱越来越多,转出去的款项也越来越多,他反而渐渐不再提起。
他知道父亲并非完全不感激。
只是两个人都不太擅长谈这些事。
尤其是父亲。
做生意失败以后,对方似乎越来越不愿意正面面对过去。
有时甚至宁愿用一句“以后会好的”结束谈话,也不愿意认真讨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叙并不因此觉得那些问题已经消失。
只是今天,听见清单上的事情终于结束,他忽然有种很难形容的疲惫。
像是一直背在身上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爸。”他开口。
“嗯?”
“以后别再让我替你处理新的投资问题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江叙继续说:“以前答应的事情,我都尽力做完了。”
“我知道。”
“以后你要做什么决定,自己先想清楚。”
他说得很平静。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父亲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才低声说:“知道了。”
江叙看着窗外。
“那先这样。”
“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没有立刻回客厅。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很久以前留下的转账记录。
那时候他刚拿到一笔世界赛奖金。
没有给自己买任何特别昂贵的东西,便按照此前与父亲商量的安排,将其中大部分转了出去。
他把手机锁屏。
过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年终于结束了。
从十几岁进入青训,到后来赢下两座世界冠军,江叙一直觉得自己必须不断往前走。
拿到首发,拿到冠军,赚更多的钱。
然后替家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
如今,他终于可以把接下来的收入留给自己。
可以认真考虑买房、储蓄、旅行。
也可以不用在每次准备作出职业选择时,先计算家里还需要多少钱。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很好。
宋知澄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看见江叙坐在客厅里。
他没有开电视。
也没有看比赛录像。
只是拿着手机,安静地坐着。
她走过去。
“江叙。”
他抬头。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宋知澄坐到旁边。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叙想了想。
“刚跟我爸打完电话。”
她点头。
“家里的事?”
“嗯。”
宋知澄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追问。
江叙却忽然开口。
“宋知澄。”
“嗯?”
“我以前赚的钱,基本都给家里用了。”
她微微一怔。
江叙看着茶几。
“我爸以前做投资,后来出了问题。有一些人亏了钱。”
他停顿一下。
“这些年,我一直在帮他处理。”
宋知澄安静地听着。
“今年终于都处理完了。”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真得重新开始攒钱了。”
宋知澄看着他。
过了片刻,轻声问:“那些事情,是你自己愿意承担的?”
江叙点头。
“是。”
“没有人逼你?”
他想了想。
“有时候也有压力。”
宋知澄没有急着问细节。
她看着他,认真说:“但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你可以先考虑自己能承担多少。”
江叙抬头。
“嗯。”
“你愿意帮助家人,是你的选择。”
她继续说。
“但你也有权利给自己留足够的生活空间。”
江叙沉默片刻。
“我知道。”
宋知澄笑了笑。
“而且你现在已经开始重新打比赛了。”
他看着她。
“嗯。”
“等你去青川,正常训练、正常比赛,以后还可以有新的收入。”
她想了想,又补充:“说不定还能拿第三个冠军。”
江叙忍不住笑。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
“因为我见过你认真训练的样子啊。”
宋知澄说得十分自然。
“而且我今天看了你的直播。”
江叙抬头。
“从头看到尾?”
“差不多。”
“你不是还要准备申请?”
“边看边写。”
江叙笑了。
“这样能专心?”
“能啊。”
她眨了眨眼睛。
“反正我又不是一直盯着屏幕。”
他没有接话。
宋知澄却忽然说:“不过我觉得,你今天最帅的时候,不是打出那波击杀。”
江叙一愣。
“那是什么时候?”
“有人问你还想不想拿世界冠军,你说想的时候。”
她看着他。
“你那个表情特别认真。”
江叙怔住。
宋知澄笑了笑。
“江叙,你知道吗?”
“什么?”
“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打职业。”
他沉默了一瞬。
她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拿过两个世界冠军。”
“而是你真的喜欢这件事。”
“你会为了一个兵线处理去反复看录像,也会因为一场训练赛没打好而认真复盘。”
“你还会尊重对手,尊重队友。”
宋知澄看着他,语气很自然。
“这跟你有没有上过大学、家里以前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关系。”
江叙没有说话。
宋知澄笑着补充:“而且你今天还挺帅的。”
他终于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
“说过也可以再说。”
“宋知澄。”
“干吗?”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夸我?”
她眨了眨眼睛。
随后十分坦然地点头。
“是啊。”
江叙愣了一下。
宋知澄笑得眼睛弯起来。
“谁让你长得好看,打游戏还厉害。”
他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你不喜欢听?”
江叙低头笑了一下。
“喜欢。”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还行。
第二天早上,青川的正式加盟意向文件发了过来。
其中包含初步薪酬方案、合同期限、训练安排及商业权利分配原则。
江叙没有立刻回复。
他先把文件发给周砚川和宋知澄,说明自己已经决定优先推进青川,希望团队协助审阅后续正式合同。
宋知澄收到文件时,正在律所。
她把邮件打开,认真看了一遍。
青川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行业里最高的。
与寰宇此前展示的投资实力相比,商业合作资源也明显少一些。
但从竞技安排来看,青川的方案比较清晰。
俱乐部愿意安排系统性的训练和竞技评估,并由教练组根据具体表现决定首发与轮换。
双方仍需要讨论更明确的保障机制,以避免未来出现京曜那样长期缺少合理竞技安排、却又无法正常解除合同的问题。
宋知澄把需要核对的条款逐项标记出来。
随后,她给江叙发了条消息。
【宋知澄:文件收到了。】
【宋知澄:整体可以继续谈,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江叙很快回复。
【江叙:好。】
她想了想,又问:
【宋知澄:你真的决定青川了?】
【江叙:嗯。】
【宋知澄:不再考虑寰宇?】
【江叙:不考虑了。】
宋知澄看着屏幕。
【宋知澄:纪景珩知道会伤心的。】
江叙隔了几秒才回复。
【江叙:他应该不至于。】
宋知澄忍不住笑。
【宋知澄: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江叙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
【江叙:反正我更喜欢青川。】
宋知澄看着那句话,笑了笑。
【宋知澄:好,那就认真谈青川。】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修改合同意见。
江叙最终选择青川的消息,虽然尚未正式官宣,却已经开始在一些电竞论坛里流传。
有消息称,青川近日邀请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中单参加训练赛。
又有人注意到,江叙最近几天的直播时间发生变化,甚至有一晚没有按原计划开播。
粉丝很快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是不是去试训了?】
【青川真的在接触Su?】
【那边不是已经有中单了吗?】
【有中单又不代表不能引援。】
【我比较关心能不能让Su正常打比赛。】
【别又签去坐替补了。】
【青川的老板好像以前跟Su做过队友?】
【如果是真的,感觉还不错。】
与此同时,关于前两天直播背景的讨论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有人把那段直播截图放大,试图辨认家具和装饰。
甚至有网友根据一盏灯的外形,找到了相似产品的价格。
【我去,这灯几万块?】
【主播说房子不是他的,怎么还有人不信?】
【两届世界冠军住豪宅很奇怪吗?】
【他都说了别扒私人住处,能不能尊重一下?】
【有钱没钱跟他还能不能打比赛有什么关系?】
江叙偶尔看见这些评论,只觉得有些无奈。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宋知澄家临时开了一场直播,竟然会因为背景里的家具引来这么多讨论。
更没想到,有人甚至认真分析他的财务状况。
那些人当然不知道,他过去赚过的钱,大部分已经用于处理父亲的事情。
如今的他,确实没有网友想象中那么多可以随意支配的积蓄。
但也没有一些人猜测得那么困难。
他已经重新开始直播,也正在推进新的职业合同。
更重要的是,从今年开始,他终于不必再把未来每一笔收入都预先安排给过去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叙把论坛页面关掉。
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必要解释。
青川与江叙的后续谈判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林青川在竞技安排方面表现出足够诚意。
合同中的商业授权范围也经过几轮修改,逐渐明确下来。
最终,双方就主要条款达成一致。
正式签署和联赛注册仍需要按照程序完成,但加盟机会已经基本确定。
林青川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
“行了,江叙。”
“嗯?”
“准备来上海吧。”
江叙也笑了。
“好。”
“对了,新ID的事,我已经跟俱乐部说了。”
“North?”
“嗯。”
林青川笑了一声。
“以后就叫North。”
江叙看着手机。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动。
阿兹尔正趴在旁边。
宋知澄则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电脑里传来她流利的英语,语气清晰而自然。
江叙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随后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一行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North。
他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现在的自己。
过去那些年,他一直在向别人证明很多事情。
证明自己值得首发。
证明自己能够带领队伍赢下比赛。
证明自己即使年纪渐长,也依然有继续打职业的能力。
后来,父亲的事情又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赚到更多的钱,才有办法把过去那些问题处理完。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能停下来。
现在不一样了。
过去的偿付安排已经结束。
京曜的合同也已经解除。
新的职业机会就在眼前。
他终于可以认真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而不是只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
宋知澄结束视频会议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书房,第一眼就看见江叙坐在客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深灰色运动裤,刚结束训练不久,头发还稍微有些湿。
袖口贴着上臂,露出的手臂线条十分清楚。
宋知澄脚步一顿。
她原本想问青川的合同谈得怎么样。
结果目光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叙抬头。
“开完会了?”
“嗯。”
宋知澄点头。
视线却没有完全收回来。
江叙看了她两秒。
“你又在看什么?”
她笑眯眯地回答:“看帅哥。”
江叙已经开始习惯她这种毫不掩饰的夸奖。
可每次听见,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天天都看?”
宋知澄眨了眨眼睛。
“所以呢?”
他没接话。
她十分认真地说:“好看的东西,当然可以天天看。”
江叙终于笑出了声。
宋知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对了,青川那边怎么样?”
“基本谈好了。”
她一下子坐直。
“真的?”
江叙点头。
“嗯。”
“正式加盟?”
“主要条件已经确定,后面走签署和注册程序。”
宋知澄愣了两秒。
随后,整个人都笑起来。
“江叙!”
他看着她。
“嗯?”
“恭喜!”
她几乎没怎么想,便伸手抱住了他。
江叙身体微微一僵。
宋知澄抱得很自然。
她本来就是个情绪表达直接的人,朋友拿到喜欢的工作、谈成重要项目,她也会高高兴兴地拥抱对方。
可江叙不一样。
他坐在沙发上,忽然感觉怀里多了一个人。
宋知澄身上有很淡的香味。
头发轻轻擦过他的下巴,手臂绕在他肩上。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轻轻的呼吸。
江叙迟疑了一瞬。
随后,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谢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宋知澄却没有马上松开。
她是真的替他高兴。
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他从京曜那场纠纷里慢慢走出来。
也看着他每天坚持训练,反复复盘,认真准备每一次俱乐部交流。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让他重新站上赛场。
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过了片刻,她才松开手。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
宋知澄抬头,正好对上江叙的目光。
她忽然愣了一下。
江叙还没有完全收回手。
他看着她,眼神很专注。
那双平时总显得安静而克制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温柔。
宋知澄心跳快了一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抱得有点久。
不过她很快便笑起来。
“江叙。”
“嗯?”
“以后你就是青川的North了。”
他看着她。
“嗯。”
宋知澄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North选手,准备好重新打比赛了吗?”
江叙笑了。
“准备好了。”
她也笑。
“很好。”
随后,她忽然站起来。
“为了庆祝,你今晚必须做我最喜欢的菜!”
江叙被她逗笑。
“不是应该你请我吃饭?”
“我请过好多次了。”
她理直气壮。
“今天换个方式。”
“那你想吃什么?”
宋知澄认真思考了两秒。
“酸菜鱼!”
江叙笑了一声。
“又是酸菜鱼。”
“还有糖醋小排!”
“你确定吃得完?”
“可以吃两顿。”
他看着她。
“行。”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我就知道。”
她正准备往厨房走,忽然又回过头。
“江叙。”
“嗯?”
“你以后去上海了,我是不是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江叙停了一下。
宋知澄只是随口问的。
她已经开始研究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并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
江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你来上海的话,我可以做。”
她抬头。
“真的?”
“嗯。”
宋知澄笑起来。
“那我可记住了。”
江叙也笑了。
“记住吧。”
她转身去了厨房。
江叙仍然坐在沙发上。
过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拥抱时,那种短暂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手心。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又慢慢收起笑容。
青川已经基本确定。
他很快就要去上海。
而宋知澄的留学申请,也正在一步步推进。
从前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能够重新打职业,其他事情便都不重要。
如今职业机会终于来了。
他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一件舍不得的事。
厨房里传来宋知澄的声音。
“江叙!”
他抬头。
“怎么了?”
“冰箱里没有小排了!”
江叙起身走过去。
“那我下去买。”
“我跟你一起。”
“不用,外面冷。”
“我想去。”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已经拿起外套,笑眯眯地站在玄关。
“走吧,North选手。”
他忍不住笑。
“你是不是准备一直这么叫我?”
“当然。”
宋知澄穿好外套。
“新名字,我得先叫习惯。”
江叙拿起钥匙,走到她身边。
“行。”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阿兹尔蹲在玄关,仰着脑袋看他们。
宋知澄回头挥了挥手。
“阿兹尔,我们去买菜,很快回来!”
江叙顺手把门带上。
电梯缓缓下行。
宋知澄站在他旁边,低头认真研究手机里的购物清单。
江叙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未来想要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复杂。
能够继续打喜欢的比赛。
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好好照顾身边的人。
如果可以,再多一些现在这样的日子。
他伸手替宋知澄按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等她先走出去。
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
江叙也笑。
“不客气。”
他跟着她走出电梯。
外面的北京已经入夜,街边的灯光映在玻璃门上。
宋知澄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晚上要买哪种鱼。
江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两句。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刚才在心里想了什么。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