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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紫苏腌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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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玲听到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被谁发现。
见到是铜铃,唐玲二话不说先抓着他的手臂,不等他嚷嚷,就一把手捂在嘴上。
随即她也看去一怔的土角,和仿佛大家在玩游戏一般而感到好玩的清莲,让一起也都蹲过来。
“果然是你们,差点给我惹事。”唐玲道。
铜铃用灰泥的小手,好不容易掰开她捂在嘴上的手,连忙“呸呸”两声,道:“你要干甚?”
“嘘!”唐玲轻拍了铜铃的脑袋,对着三兜子比了比手指,道。
“哼,有什么好嘘的,这些谁会要?这萝卜都快臭了。”铜铃抱着手臂,道。
“这你们就不知了,我可清楚怎么能变废为宝。”唐玲得意一笑,道,“你们可想知道我要怎么做?”
土角和清莲两人同时点了头,凑近道:“怎么做?”
“在听之前,我首先需要你们帮我几件事。”唐玲捏捏清莲枯瘦的脸颊,道,“我保证,这次回报丰厚,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干。”
铜铃如同瞧见了唐玲的狐狸尾巴,道:“我就知道你有利可图。我们可不会听你的,土角,清莲,咱们走。”
“就算能保证你们有的吃,而且比粥棚给的还要顶饱?”唐玲见三兜子要走,却不紧不慢道。
她眉眼里带着拿捏般的神色,见三兜子果然都停下来了。
“你撒谎。”铜铃道。
“我发誓,没有骗你们。”唐玲用手拍了拍地上的残白萝卜,道,“而且你我都没饭吃,不如陪着我试一试?让你们做的事也不难。”
铜铃面色有了一丝犹豫,粥棚收紧后,三兜子也是干不了苦力活,状况比唐玲好不了多少。
三兜子互相看了看,转身小声讨论几句。
随后,铜铃转身过来,道:“好吧,那你先说让我们帮你什么?”
“很简单,对你们三兜子来说最合适不过了。”唐玲竖起四根手指,道,“我要一小把粗盐,两块巴掌大的鹅卵石,干荷叶或宽树叶,最后是麻绳能找到几条就几条。”
“就这些?”铜铃道,还以为唐玲又要换着法子要他们吃的。虽然他们也没什么吃的了。
“就这些,余下的我自己准备。对你们三兜子来说很容易,不是吗?”唐玲眉眼弯弯,道。
“当然!你就等着瞧吧。”铜铃扬起下巴,随即就带着土角和清莲离去。
这三兜子最会偷偷摸摸了,唐玲相信他们多少能找到些。
随着他们离去,唐玲自己也起身,先将这些东西藏进佛背底下,随后走出了正殿。
她要寻的物,除此之外还有米汤或洗米水,凉开水、破陶罐或残瓦钵,若没有刀具也可用瓷片来。
米汤,她还能去粥棚每顿领个半碗,暂时够用。凉开水,问问那人心向善的智明僧人,应是会给的,为此只剩下陶罐、瓷片。
她摸到寺庙后院,寻找能盛水的瓦钵陶罐,不知不觉,转进了一处竹林掩映的禅院。
院内极其安静,唯有一间轩敞的木格禅房。
而就在禅房正对面,小院角落里,唐玲却碰巧见了三兜子。
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蹲在方丈洗砚的放生小池边。
土角正把手伸进水底,显得吃力些去搬将压在睡莲缸底、光滑圆润的大鹅卵石。
铜铃也蹑手蹑脚,要从廊柱上拿寺里风干备用的干荷叶和捆药材的细麻绳。
清莲呢,负责把风,并没有看见唐玲。把风能力堪忧啊。
唐玲的确是吩咐三兜子,去寻些她要用的东西,可不是让他们去方丈眼皮底子里……
只听,池水“哗啦”轻响了一声。
禅房内,正在闭目打坐的坛净方丈,眉心微微一蹙,眼睫微颤,手里的黄花梨念珠停了转动。
就在方丈就要霍然睁眼之际,唐玲左看右看,怕是三兜子被抓了,她也得担责,一时,就忽而清清嗓子,道:“啊,形骸……咳咳……”
“形骸内方外圆,草木以秋为死,此君独以秋为生。”她走去禅房门口,道,“方丈案头这一碗,莫不是自两浙深山贡入京师的方竹秋笋?”
坛净方丈睁眼,本想去看什么动静,目光却落在了唐玲身上。
看着明明衣裳破旧,如此词句想不到是从这小娘子嘴里说出的,可流民不可轻看,要不是糟乱,其中应有不少有才之士。
随着她的话,坛净方丈看去桌上摆着的竹笋,道:“世人皆知春初早韭,冬底晚菘,食笋必待岁暮。小檀越何以断定,此乃秋笋,而非干笋发制?”
唐玲心想,她哪里知道你方丈吃的什么,也不过是猜而已。
可装,也得装到底。
她看了一眼窗外死角处,两个孩子趁着方丈被吸引注意,正迅速将鹅卵石和麻绳往怀里塞。
唐玲微微一笑,踏入门中,道:“干笋,肉韧而色晦,失了草木的灵光。而方丈碗里的笋,色呈鸭蛋青白,烹时带有一股淡淡的生青栗子香,这想必是方竹特有的秋气。”
她走到了案前,伸出手,道:“可否?”
“请。”方丈点了头。
唐玲饿着肚子,无论怎样先蹭吃一口再说。
她夹了一块笋放嘴里,嚼了几下,道:“本朝僧人赞宁,所著的笋谱有云‘众竹皆以春发,独方竹于八九月落叶时破土,得天地凝肃之清气。’”
坛净方丈听得抚须叹息,眼中异彩难掩。
方丈年轻时走南闯北,对吃颇有些心得,奈何寺庙里没几个和尚能与他聊这个,其实寂寞得很。
他道:“既是同道(吃货),老衲便不瞒你。这碗方竹笋,乃是老衲江南一位法兄送来的。”
唐玲又默不作声吃人家一块竹笋,道:“啊,江南!莫不是湖州德清,或是天目山那一带捎来的?江南人整治笋最刁钻,我记得那本闲书里提过,天目山寺里的和尚煨笋,锅底要垫干箬叶的,说是借一点陈年竹香,煨出的汤才不浑。”
坛净方丈眉心一动,道:“正是德清莫干山来地。箬叶这法子是不错,可老衲当年试过用青橘皮扔进去,滚汤一激,便有了微苦带香的冷冽,老衲到现在都不忘。”
“切法呢?若是不同,口味也不同。”唐玲道。
坛净方丈在意了,道:“哦,有何说法?”
“笋呢,要论脆生,淮扬一带的厨子,切这方竹笋,不顺着纹理切条。”唐玲用手划了划,道,“横着,削成薄梳子背,下锅前用淘米水去去土腥,再拿素高汤捞,吃在嘴里咯吱咯吱呢。”
门外,铜铃正在示意土角快些跟上,小脚丫在廊下枯叶上蹭出一声咔嚓碎响。
唐玲余光瞥见那乱晃的泥影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可心里知道三兜子把东西都找齐了。
四样东西已经有了。现在,只差她找剩下的了。
她眉眼弯弯,对方丈道:“就好比前人吃高邮的咸鸭蛋,讲究拿筷子头一扎,红油吱……地出来,图个膏腴,而吃这江南秋笋,就偏偏是那一口冷清清的脆劲儿。要拿浓油赤酱闷它,那可就是外行人吃法了。”
“对,对极了。”坛净方丈听得通快淋漓。
说来,也不过是跟未曾谋面的小娘子聊几句,方丈竟原本没多少的食欲又恍若游走四方时。
他用手捋着白须,笑道:“老衲,过去在扬州大明寺尝过一回素馔,当时觉得味道与之不同,却不知门道,想必会是逆纹削笋的法子。这许多年过去,还是多亏小檀越让老衲想起。”
随着三兜子带着东西顺利离去,唐玲也就不打算多待了。
她规规矩矩合十,对坛净方丈施了一礼,道:“信女少时贪嘴,长辈又是个好吃的闲人,耳濡目染记着了。今日腹中饥馁,闻着这里的笋香,一时没忍住卖弄,让方丈见笑了。”
“不卖弄,老衲愿日后能有缘再叙旧。”坛净方丈看了眼,桌上的这一盘笋。
他心知不好破例,不然流民们只会更难以去救,可见唐玲方才都已吃了两块。
也罢。
“小檀越,拿去吧。”方丈道。
唐玲便谢过了他,端这一小盘笋,只想着先离开现场。
随着唐玲走去了不久,智明僧人就往这里走来,门口看到她一缕背影,没有多看。
他进了禅房里,正要通报流民们第一次的后山苦活之事,却见桌上的那一盘竹笋不见了,连那小瓷盘也不知踪影。
而一向他来时,方丈往往不怎么吃得。
“方丈,今日的小菜是否还合胃口?”智明僧人低眉顺眼道。
坛净方丈回味着,神色比平日松动不少,道:“善哉善哉,妙得很呢。”
……
唐玲在路上就把竹笋给吃完了,想必方丈也是希望她如此,而且还防止被其他流民盯上。
她手里,只剩了一个小瓷盘,恰好可以用来代替刀具。
快要走到正殿的时候,唐玲就看见了三兜子的小脑袋,从墙垛处窜出来。
“我们拿到了,接下来呢?哪里有吃的。”铜铃晃了晃手里的麻绳和干荷叶,道。
唐玲看去土角和清莲,也都抱着鹅卵石和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一小把粗盐。
“放心,你们很快就能吃到。你们还是第一个品尝的。”唐玲说着,就也从路边捡了个陶罐。
准备的东西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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