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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紫苏腌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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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钟敲响,唐玲在一阵汗味和焚香味中睁眼。
头顶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被浓烟熏得漆黑的破败房梁。
一缕金灿秋阳顺着草缝漏下,恰好打在桌案上,那里供着泥塑的土地公。
金漆早剥落干净,不知被谁供了一把野菊,沾着早上的微芒,开得正好。
这里是汴京新郑门外一里地的土地庙,也是她落脚的第三天。
即便如此,唐玲至今仍没有穿越到了北宋的实感。
而且别人穿来时多少有套房,而她落地,就寄居在收留流民的寺庙中。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一身补丁布衣,干脆省力气,躺在这张草垫上回想。
唐玲这幅身体年纪二十有一,原身是个跟着大部队逃到汴京的小娘子。
可她并不是漫无目的,一开始更不是无依无靠,来之前,一大家子算上她六口人,是计划来投奔二祖母家的。
据说原身二祖母嫁去了苏家后,夫婿有幸当上三司户部的下层书吏,于是有本事举家迁去了汴京落户。
北宋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底下干活有庞大的胥吏,哪怕是不入流的差役,在汴京也租得起小院子。
所以,原身六口人觉得只要到了汴京就会没事。
可不成想,路途上,流民队伍遭受强盗袭击,队伍四分五裂。
原身也与家人们失散,惊险一程好在是来到了汴京。
只是到了汴京后,在接纳流民的这个土地庙里,原身却不见家人在,她猜测是分到了其它庙里,也许还未到汴京,其它的,她不敢多想,只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
而不知是不是原身忧心忡忡过度,想着爹娘和弟妹有没有的吃,又加上流民挤在一起的寺庙环境不太好,还吃不饱饭,就让如今唐玲穿了过来。
唐玲一穿过来,有了原身的记忆,就打算以吃饱为先,管它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直奔汴京城内,按照地址去投奔苏家。
可谁想,俗话说汴京买房难,苏家如同欧阳修一样是赁房,原身记忆里的地址,是几年前老家听说的旧信件地址,人早搬走了。
汴京城百万人口,千条街巷,无异于捞针。
在京城找一个普通小商户或小吏,聪明点从房牙子、行首打听,而越大地方越冷漠,一流民找他们打听事,人家可不会白帮,讲规矩得给钱。
唐玲此时连饭都不饱,哪里有一丁点铜板去包打听。
白走了一趟,她更饿了,就一直饿到现在。
正这时,旁边的草垫上一个老头把脚伸了过来,这脚乌黑乌黑的,让唐玲躺也躺不下去了。
她一只手慢慢撑起身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门前。这里是土地庙的正殿,因为地方大,躺了不少流民,秩序嘛还好。
这庙里就一地痞,睡在偏殿里。
唐玲为了自保,还把她这闭月羞花的脸弄得脏脏的,有时自己忘了,一看水面都把自己吓一跳,这几日没碰上什么麻烦。
朝远了看,寺庙外就是山。金灿灿的秋阳,快落了白霜,唐玲有点担心日后天冷了咋办。
这种庙里,漏风漏雨的。
正殿旁边的偏殿、廊下,以及山门内侧,放眼望去,也铺满了稻草、旧麻袋,有人用破布和树枝隔开各自的领地,正有一家人在廊下,孩子缩在母亲怀里。
这般一群人挤在一块,唐玲也不习惯,而且她作为现代人实在无法忍受细菌传染。
在这寺庙里,唐玲连洗澡都没法洗,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宁。
回头再次哀怨看了一眼那老头子,生怕虱子爬过来。
既然起了身,唐玲就往外走走,寻找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当然寺庙里这么多流民,盗窃之事也常有发生。
唐玲刚穿来那天,就亲眼目睹一年轻女子哭喊着,争抢一对夫妇流民手里的布囊,说是她的东西,可这地方能让谁说理,和尚们想管也管不过来,而且即便和尚主持了公道,保准待会儿那布囊又在晚上被人摸去。
唐玲这走出来,她都担心她躺着的草垫被人抽走,还故意用水打湿让人以为撒的尿。
正看着在天井旁,有人用三块石头支着破陶罐煮野菜糠粥,湿衣服搭在断墙上,地上的火推升着柴烟。
三个孩子里,一大一小俩男孩,一女孩,三人蹲在那儿,眼巴巴等吃的。
唐玲认得他们,大的男孩叫铜铃,小的叫土角,女孩叫清莲,她有时懒得叫人,就叫他们三兜子。
因为这仨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都是孤儿,可时不时总能掏人兜拐点东西去。
“三兜子,做什么饭呢?”唐玲闻着味,靠近两步道。
一看见唐玲,铜铃双眼立刻睁得像个铜铃,指着道:“你休想,不给你吃!”
“天地良心,我何时抢过你们吃食?”唐玲连忙举手,在胸口画十字,虽说他们也不懂意思。
清莲如数家珍,道:“前天早上,你说只吃一口我捡的青桃,结果剩下的都被你一口吃了。前天晚上,你说用手绢跟土角换两枚花生吃,手绢却是别人的,又被人要回去了。还有昨天早上,庙里来送粥的,你说我的粥里进苍蝇了,说给他换一碗,结果你偷偷喝了两口,事后兑了水……”
“好好,我承认这几日是有些误会。”唐玲承认她就穿来三天,这三天都没干啥好事。
“明明是事实。”铜铃重申方才的警惕。
“这次我发誓,天气凉,我只是想来取取暖,不抢你们吃的。”唐玲走到他们身边坐下,道,“我保证。”
她坐在清莲的身边,看她的头发乱糟糟,用手抚了抚,道:“清莲,我给你扎个辫子吧,怎么样?肯定可好看了。”
清莲不过五岁左右,虽也人小鬼大,可她听这个就可冰释前嫌,期待地点头:“好啊!”
仨孩子都瘦得枯瘦嶙峋,一个小身板比一个单薄,好像很容易就可被风吹走。
唐玲看着清莲凸骨的后颈,又看看自己,大腿瘦得跟小腿似的。
唉,好饿。
“说起来,你们打听过了吗?粥棚怎么不让咱们流民进了。”唐玲一边给清莲扎小辫,一边道。
陶罐里的野菜糠粥已经咕嘟咕嘟起来,快熟了,铜铃和土角正眼馋着,同时也防备着被别的流民闻到。
铜铃看唐玲一眼,道:“当然打听过。土角听坛净方丈与人讲话,说是施粥徒养懒汉,反滋民变。官府欲逐日消减,是要以工代赈,断了这口安稳粥。”
“当真?”唐玲一怔,道。
“绝无戏言。”铜铃拍拍胸脯,道。
唐玲想了想,道:“这意思之后不打算给流民们饭吃了,这可不好,本来就吃不饱,接下来不得饿死啊。”
“清莲,熟了,快来吃。”铜铃与土角早已拿出了筷子,据说三兜子到汴京前,就随身携带筷子。
清莲擦擦嘴角口水,就也拿出她的一双,三个孩子头碰着头趴在陶罐口上。
铜铃用力闻了闻这野草糠粥的香气,一笑道:“真香!”
吸溜——
只听着那个似乎比他们还精的小娘子,自然是唐玲,正也舔吧舔吧嘴唇。
看着是也饿了。
清莲小声道:“要不要给唐玲姐也吃一口?”
“说了……不给她吃。她也答应过的。”铜铃立即道。
“我没事,你们吃你们吃……”唐玲直勾勾看着陶罐,摆出一言九鼎的样子道。
三个孩子继续你一口我一口,虽然不过是糙糠,但是几个孩子脸上被热气哄出笑容,在这种地方能有吃的就是天大好事。
清莲和土角吃得发出清脆笑声,铜铃却吃几口,实在无法忍受背后一个小娘子盯过来的眼馋眼神。
“啊,好吧,你也可以吃,但从此日后你就欠我铜铃一个人情。”铜铃无奈却也生气道。
仿佛早知铜铃会允许,唐玲迅速就挤到了孩子们之间,也从衣服里抽出一双筷子。
“我就知道三兜子你们人心是好的。”她一笑,道,“人情?自然自然,你放心我记着呢。”
唐玲可算是给肚子垫了垫,一股热流缓缓咽下,她觉得好像刚才差点饿死过去。
可到底只有一个破陶罐那么多,又是野菜糠粥,咽下去的都是水,越吃,唐玲反而越觉得饿了。
“咱们庙里这么多流民,要是粥棚此后消减,日后可就要争抢了。”唐玲吃着,道。
她看了看三兜子,道:“看你们瘦胳膊细腿的,许是有人饿极了,会把你们炖了吃也说不定。”
“我们才不怕。”铜铃哼了一声,道,“我有防身武器,清莲会咬人,土角……土角……”
正在嘴巴上喝出小胡子水印的土角,抬起头,期待老大为他也说一句。
铜铃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出来。土角有些失望。
土角转头看去唐玲,有点发怯道:“我会被吃掉吗?”
“别听她乱说。”铜铃道,“土角,谁敢伤你,我一定保你。”
唐玲一笑,也道:“要真有人饿极了,许是也会没什么力气了,哪里抓得到人呢?我乱说乱说。”
土角放心了,可唐玲却忧心忡忡起来。
她可是现代穿过来的,可知道历史上每次闹饥荒都有吃人的文献记载。
何况,别人饿极了,那么他们也会饿得没力气逃跑,不过是菜鸡互啄,输了的变成人菜。
唐玲回想她能做什么。
一般来说,穿越的人多少能搞出名堂,大多利用现代时的技艺,比如美食、农科生、发明什么的。
她在穿来前要说会不会做饭,泡面,行吗?简单的做饭还可以,不过算不算美食就不一定了。
她不会种地。
发明……她也不好说。
她家不过是个开小卖部的,也多亏如此,她在小学一直是孩子王。
或许在古代开个小卖部也不错。
可以是在北宋站稳脚跟的好开始,她吃零食最多了,也知道小卖部的经营方式。
能在汴京内有个自己的地方开店最好。
但首先,唐玲听着肚子叫,道:“眼前得先想办法温饱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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