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番外二：顾宴与萧执的三个月 沈知遥入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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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走后的第一个月，顾府静得像座坟。
顾宴依旧上朝、下值、回府，只是不再去西厢房。那间屋子锁着，钥匙在他怀里揣得发烫。他怕进去，怕看见桌上没喝完的茶，怕看见窗边没绣完的帕子，更怕看见那个总是坐在灯下等他的人不在那里。
萧执也没走。
他住在东厢房，离顾宴的书房很近。起初两人几乎不说话。顾宴在书房处理公文，萧执就在院子里练剑。剑锋破空的声音很利，一下一下，像是替谁在发泄。
顾宴有时候会推开窗看他。
萧执的剑法是他教的，但如今这剑法里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戾气。
“心不静。”有一天傍晚，顾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萧执收剑，站在院中，汗水顺着下颌滴进泥土里。他看着顾宴，眼神很沉：“你也不静。”
顾宴没说话，关上了窗。
那是他们这一个月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第二个月，入冬了。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顾宴下值回来时，看见萧执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雪。他没扫路，而是在扫那棵海棠树下的积雪。
“别扫了。”顾宴走过去，拦住他，“雪压着根，明年花开得才好。”
萧执停下动作，看着他：“我怕它冻死。”
顾宴愣了一下。他知道萧执说的不是树。
那天晚上，顾宴让厨房温了两壶酒，端到书房。
“喝点？”他问。
萧执没拒绝，坐了下来。
酒是烈酒，入喉像火烧。两人对坐无言，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他走的时候，”顾宴忽然开口，盯着杯子里的酒液，“没回头。”
“嗯。”萧执应了一声。
“若是回头，我就……”顾宴没说下去。
“你就如何？”萧执问。
顾宴苦笑了一下：“我就放他走得更干脆些。”
萧执沉默了很久，拿起酒壶，给顾宴满上：“他不回头，是因为知道你会追。”
顾宴抬起头。
“他不怕你追，”萧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怕你不追。”
那一夜，两人喝醉了。顾宴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沈知遥穿着白衣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萧执没醉，他坐在旁边，替顾宴披了一件大氅，然后看着窗外的雪，坐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他们不再避讳提起那个人。
第三个月，春寒料峭。
顾宴被御史弹劾“治家不严、私德有亏”，圣上虽然保了他，却罚了俸禄，还收回了部分兵权。
消息传回府里时，顾宴正在给海棠树修剪枯枝。
萧执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我去处理。”
“不用。”顾宴剪下一根枯枝，扔在地上，“他不在，我得替他守着这个家。这点骂名，我还受得起。”
萧执没动：“但他会心疼。”
顾宴的手顿住了。
过了许久，他把剪刀递给萧执：“那你来剪。我手抖。”
萧执接过剪刀，走到树前。他的动作比顾宴稳，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等花开了，”萧执一边剪一边说，“我们就去接他。”
“好。”顾宴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等花开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两个男人在树下忙活了很久，一个剪枝，一个培土。没人说话，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散了。
他们像是在共同养育一个孩子，或者共同守护一个承诺。
海棠开花的那天，顾宴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蜀中寄来的，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顾宴拿着信，站在树下，手抖得拆不开。
萧执走过来，接过信，拆开，递给他。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左手写的：
“蜀中的茶很好喝。”
“左肩不怎么疼了。”
“我想吃你们煮的面。”
顾宴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信纸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萧执。”他喊了一声。
“在。”
“收拾东西。”顾宴抬起头，眼里有了久违的光，“我们去接他回家。”
萧执笑了。那是沈知遥走后，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我去备马。”
那天晚上，顾府的海棠花开得极盛。风吹过，花瓣落了一地，像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