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归人 顾宴凯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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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宅子比想象中难进。
周元礼带了三个人，从后墙翻进去，半个时辰后回来，带回了王崇的女儿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李维的儿子。两个孩子都受了惊吓，但没受伤。王崇看见女儿，当场就哭了，抱着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知遥让人把两个孩子安置在后院，找了个稳重的嬷嬷照顾。然后他把王崇叫到书房。
“人救出来了，”沈知遥说，“你该怎么做，心里有数。”
王崇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
“沈公子放心，从今日起，朝中一举一动，我第一时间报给您。”
“去吧。”
王崇走了。沈知遥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五天过去了。
离李维说的七天，还剩两天。
这两天里，王崇送来了三次消息——宁王的前锋已经过了保定，离京城不到两百里；朝中又有两个官员被拉拢，一个是御史台的，一个是禁军里的；韩铮称病不上朝，但府里频繁有人出入。
沈知遥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遍，画了一张表。内鬼比他想象的更多，像一张网，罩在京城上空。
他需要帮手。
他想到了赵凛。
陈默说赵凛不能完全信，但京营里除了赵凛，他没有别的人。他决定赌一把。
当天夜里，沈知遥换了身便服，带着周元礼，从后门出了府。
京营在西城，离顾府不远。沈知遥到的时候，赵凛正在巡营，看见他，吓了一跳。
“沈公子？您怎么来了？”
“借一步说话。”沈知遥说。
赵凛把他带到自己的营帐里，屏退了左右。
“沈公子，有什么事您吩咐。”
沈知遥看着他，没绕弯子：“京营里有内鬼，你知道吗？”
赵凛脸色一变。
“我……我怀疑过，但没证据。”
“现在有了。”沈知遥把王崇送来的名单递给他，“禁军里有三个人，是宁王的人。你今晚就把他们控制住，别声张。”
赵凛接过名单，看了看，手在发抖。
“这……这三个人都是我的副将……”
“所以才要你亲自出手。”沈知遥说，“赵凛，顾宴把京营交给你，不是让你守个空壳子的。宁王的前锋两天内就到，到时候京城里应外合，你拿什么挡？”
赵凛沉默了片刻，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
“沈公子，我明白了。今晚我就动手。”
“还有——”沈知遥顿了顿，“若京城守不住，你带人护着皇上和太后出城，往南走。顾宴在江南有安排，他们会接应。”
赵凛看着他：“那您呢？”
“我留下。”
“沈公子！”
“赵凛。”沈知遥看着他，“顾宴把京营交给你，把顾府交给我。我们各守各的，谁也别问谁为什么。”
赵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沈知遥回到府里，已经是凌晨。
他刚进书房，周元礼就跟了进来。
“沈公子，有消息。”
“说。”
“陈默回来了。”
沈知遥猛地站起身。
“人呢？”
“在后院等着。”
沈知遥快步走到后院，陈默坐在石凳上，一身黑衣，沾满了泥。他看见沈知遥，立刻站起来。
“沈公子。”
“边关怎么样？”沈知遥问。
“丞相赢了。”陈默说，“宁王的主力被围在太行山，跑不了。但丞相让我先回来——宁王还有最后一张牌，在京城。”
“什么牌？”
陈默看着他，声音很低：“韩铮手里有一支死士，三百人，藏在韩府地窖里。他们的目标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后——”
他顿了顿。
“是沈公子您。”
沈知遥愣了一下。
“我？”
“丞相说，宁王知道您在他手里，顾丞相就会投鼠忌器。他们不打算守京城了，打算挟持您，逼丞相退兵。”
沈知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们倒是看得起我。”
“沈公子，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陈默说，“丞相让我带您走，立刻，马上。京营赵凛靠不住，府里也不安全，我安排了人，在城外等——”
“我不走。”
“沈公子！”
“陈默，”沈知遥打断他，“你回去告诉顾宴，我不走。韩铮有死士，我也有准备。他若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陈默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公子，您手里有什么？几个家丁？一个老管家？”
“不够吗？”沈知遥说。
他转身走到廊下，拍了拍手。
院子里走出十几个人，都是顾府的家丁，但手里都拿着刀。王崇站在最前面，穿着甲胄，虽然不太合身，但站得笔直。
“王崇，”沈知遥说，“你带人守前门。周元礼，你带人守后门。陈默——”
他看向陈默。
“你功夫最好，守在我身边。”
陈默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丞相要是知道我让您涉险，会杀了我。”
“他不会。”沈知遥说，“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还要等他回来。”
第六天，韩铮动了。
天刚黑，韩府的方向就起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紧接着，喊杀声从城南传来，一路往北，朝顾府的方向来了。
沈知遥站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来了。”他说。
周元礼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沈公子，要不您先躲……”
“躲什么。”沈知遥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十几个人。王崇在发抖，但还是站在前门的位置，没动。其他家丁也都握紧了刀，虽然脸色发白，但没人退缩。
“记住，”沈知遥说，“拖住他们，等赵凛的兵来。别硬拼，守住门就行。”
“是！”
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看见了。沈知遥从院墙上跳下来，回到书房，把那枚玉佩放进怀里，然后从书架后面取出了一把剑。
是顾宴留下的。
剑鞘是玄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龙。沈知遥拔出来看了看，剑身雪亮，锋利得很。他不太会用剑，但顾宴教过他几招，说防身够用。
他把剑挂在腰间，走出书房。
前门已经被撞开了。
十几个人冲了进来，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王崇带人顶上去，双方混战在一起。沈知遥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黑衣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在找领头的人。
很快，他找到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没蒙面，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一刀劈倒了两个家丁，朝沈知遥的方向冲了过来。
“沈知遥！”那人吼道，“跟我走！”
沈知遥没动。
等那人冲到面前，他拔出剑，横在身前。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反抗。他冷笑一声，长刀劈下来。
沈知遥侧身躲开，剑刺向对方的肩膀。他没刺中，但逼得黑衣人退了一步。
“有点本事。”黑衣人说，“可惜，不够。”
他再次冲上来，长刀横扫。沈知遥举剑格挡，剑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下来。他咬着牙，没松手。
“沈公子！”周元礼冲过来，挡在他面前，被黑衣人一刀劈在背上，倒了下去。
“周叔！”沈知遥扶住他，看见他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沈公子……走……”周叔说，然后晕了过去。
沈知遥把周元礼交给旁边的家丁，站起身，重新握紧剑。
黑衣人看着他，笑了。
“你走不了。”
“那就试试。”沈知遥说。
他冲上去，剑直刺对方的心口。黑衣人侧身躲开，长刀反手劈过来。沈知遥没躲，任由刀锋划破他的手臂，同时剑往前送，刺进了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剑，又看了看沈知遥。
“你……”
“我说过，”沈知遥说，声音很轻，“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拔出剑，黑衣人倒了下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领头的人死了，都慌了神。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马蹄声，赵凛的兵到了。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逃窜，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沈知遥站在院子里，剑尖滴着血。他的手臂在流血，虎口在流血，背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但他站着，没倒。
赵凛冲进来，看见他，松了口气。
“沈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沈知遥说，“周叔受伤了，让人请大夫。”
“是！”
沈知遥把剑还给旁边的家丁，走到廊下，坐下来。他看着院子里的火光，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快亮了。
他撑住了。
第七天，顾宴回来了。
沈知遥正在给周元礼换药，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很急，像有人在拼命赶路。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顾宴站在院子里，银甲上还沾着血，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他看见沈知遥，沈知遥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宴走过来，停在沈知遥面前。
他伸手，想碰沈知遥的脸，但手停在半空，看见他手臂上的伤，虎口上的伤，背上的伤。他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顾宴说。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回来晚了。”
“我知道。”
“面都凉了。”
“我知道。”
顾宴没有抱他。
他只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沈知遥肩上。
“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沈知遥说，“周叔没事，养养就好。王崇的女儿和李维的儿子都救出来了，韩铮的死士被赵凛抓了，朝中的内鬼也控制住了。你走的时候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到了。”
顾宴看着他，眼底有很深的一点什么，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
“知遥。”
“嗯。”
“委屈你了。”
沈知遥垂下眼。
“顾宴，我守这座府，不是因为你让我守。”他说，“是因为我知道，你若回不来，京城会更乱。”
顾宴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会给你交代。”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交代？”
顾宴没有立刻回答。
院门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丞相，萧将军到了。”
沈知遥的背脊微微一僵。
顾宴也顿住。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院门。
沈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披风还留在他肩上，带着边关的寒气，也带着顾宴身上熟悉的松烟味。可顾宴走向院门时，脚步比方才更快，也更沉。
院门开了。
萧执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玄色长衣，袖口沾着尘，眉眼冷得像未化的雪。他看见顾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拔刀。
“顾丞相。”萧执说，“别来无恙。”
顾宴看着他，声音很低：“你果然来了。”
萧执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知遥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宴挡在沈知遥前面。
“他不在其中。”
萧执笑了。
“顾宴，你什么时候学会护人了？”
顾宴没有退。
“从你走的那天起。”
萧执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院子里很静，连风都停了。
沈知遥站在廊下，忽然明白——
顾宴回来了，可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