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话 书房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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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灯芯爆了一声，细碎的火星溅开，把满墙挂着的北境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顾宴推门进来时，萧执正背对着他站在案前，指尖压着地图上的一处关隘，指节泛着冷白。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门关上。”
顾宴依言合上门，闩舌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到案边，看见那张北境全图上已经用朱砂圈出了三处要地，笔锋凌厉，像刀痕。
“三日后出发。”萧执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从玄色蟒袍的领口一路扫到腰间的长刀，最后停在他脸上，“这身衣服，比朝服合身。”
顾宴耳根微热，垂眸道：“王爷取笑臣。”
“本王何时取笑过你？”萧执走近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腰间的革带，指尖擦过他腰侧的衣料，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只是这刀配得沉了些，你拿得动吗？”
顾宴抬眼看他。
萧执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睫下淡淡的青影，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墨味。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执还停在他腰间的那只手。
萧执一怔。
“王爷。”顾宴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臣拿得动刀，也拿得动京城。王爷只管去北境，不必回头。”
萧执看着他。
灯影里，顾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如今却握住了他的手腕，握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萧执没有抽回手。
他反手扣住顾宴的手指，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
“顾宴，”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本王不是怕你拿不动刀，是怕你太逞强。”
他另一只手抚上顾宴的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片雪：“太后那边，你不必硬扛。她若逼你，你就往本王身上推，就说一切都是本王的意思。朝中那些老臣若敢为难你，你就把本王给你的令牌亮出来，谁敢不服，等本王回来，一个一个收拾。”
顾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别过脸，避开萧执的视线，声音闷闷的：“王爷把臣想得那样不堪吗？臣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些年，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太后？”
“本王知道你能应付。”萧执叹了口气，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本王只是……舍不得你一个人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萧执的腰。他把脸埋在对方肩头，鼻尖全是沉水香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气息。
“王爷。”他闷声道，“臣有一事相求。”
“说。”
“王爷去北境，务必带上暗卫营的甲组。”顾宴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乙组留在京城护臣就够了。甲组都是跟着王爷出生入死的老兵，熟悉北境地形，关键时刻能挡刀。”
萧执沉默了片刻，低笑出声：“你这是把本王的老底都摸清了？”
“臣为王爷谋划多年，王爷身边有几个人、什么本事，臣若不清楚，岂不白活了这些年。”顾宴抬起头，眼睛微红，却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况且，王爷若在北境出了事，臣在京城就算把天翻过来，也救不了王爷。”
萧执看着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唇间温热的气息。
“顾宴，”萧执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等本王从北境回来，有些话，本王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顾宴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萧执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忽然明白了萧执要说什么，也忽然觉得，那些话不必等回来再说。
他踮起脚尖，在萧执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拂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萧执整个人僵住了。
顾宴退开半步，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强装镇定地拱手道：“臣……臣告退。王爷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进宫面圣，商议北境粮草之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萧执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顾宴。”萧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撩完就跑？”
顾宴不敢看他，低着头嗫嚅道：“臣没有……臣只是……”
“只是什么？”萧执将他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他低下头，鼻尖蹭着顾宴的鼻尖，声音低哑：“顾大人，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顾宴闭上眼，睫毛轻颤。
他忽然不想逃了。
他睁开眼，直视着萧执的眼睛，声音轻却清晰：“王爷若觉得臣胆子大，那便治臣的罪。臣……甘受其罚。”
萧执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下头，在顾宴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笔账，”他咬着顾宴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和几分危险，“等本王回来，跟你慢慢算。”
顾宴的脸彻底红透了。
萧执终于松开他，替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点滚烫的余温。
“去吧。”萧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明日卯时，宫门口见。”
顾宴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走入夜色中，背影挺拔如松，只是耳尖的红意，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萧执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他低笑一声，转身回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北境的位置，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太后，北境，还有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狐狸……
他倒要看看，等他回来时，这大梁的朝堂，还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算。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映得满墙舆图如同一张巨大的棋局。
而棋局的两端，一个将赴北境战场，一个将守京城风云。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他们下的，都是同一盘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