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臣 萧执夜访丞 ...
-
夜色如墨，大雪封门。
丞相府的书房内却还亮着如豆的灯火，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孤寂的剪影。
顾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手中最后一本奏折批完，搁下笔时，指尖已被冻得有些发红。砚台里的墨汁凝了一层薄冰，他拿起镇纸轻轻敲碎，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老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雪下了整整一日，您身子骨本就弱，若是熬坏了……”
“退下吧。”顾宴声音清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并不 harsh，“我再坐会儿。”
屋内重归寂静。顾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今日朝堂上那些纷乱的争吵声。自先帝驾崩，新帝年幼，他身为当朝丞相，独撑大局已整整十年。外人只道他顾宴权倾朝野，算无遗策，是这大梁最稳固的基石，却无人知晓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为了平衡朝局，为了压制军方，他不得不变得比任何人都冷酷，比任何人都精明。
忽然，一阵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猛地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几片雪花落在桌案上，瞬间化作冰凉的水渍。
顾宴猛地睁开眼，并未呼人，只是警惕地看向门口。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袖中藏着的匕首——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哪怕是睡觉，他也从未真正放松过警惕。
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色的披风上落满了未化的积雪，寒气逼人。
那人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退路。他一步步向书桌走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顾宴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把折不断的孤松，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松开了匕首。
“摄政王深夜造访臣的私宅，”顾宴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只是一团空气，“若是传出去，恐怕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又要堆满御案了。”
来人正是当今摄政王，萧执。
萧执走到书桌前，并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御史台？”萧执轻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却带着几分危险的喑哑，“顾相今日在朝堂上驳斥本王提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御史台？那时候顾相的风骨，可是硬得很啊。”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和血腥气，将顾宴整个人笼罩其中。
顾宴被迫仰起头看他，目光毫不示弱地迎上去：“王爷推行新法，意在削藩，但操之过急只会逼反地方势力。臣身为丞相，为大梁江山计，自然要据理力争。这不是风骨，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萧执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顾宴面前的奏折。
顾宴眉头微皱，却没有躲闪。
萧执俯下身，双手撑在顾宴身侧的椅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与椅子之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凑得极近，近到顾宴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和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暗火。
“顾宴，”萧执不再叫他顾相，而是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在朝堂上寸步不让，处处与本王作对，这就是你的本分？你是不是以为，本王真的舍不得动你？”
顾宴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他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冷冷道：“王爷若是要动臣，何必等到深夜？直接在朝堂上治臣一个忤逆之罪，岂不痛快？”
“治你的罪？”萧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胸腔，通过两人紧贴的距离传导过来，“本王若是治了你的罪，谁来替本王看着这满朝文武？谁来替本王……守着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顺着椅背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顾宴脆弱的脖颈处，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你……”顾宴呼吸一滞，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别动。”萧执低声命令道，眼神死死盯着顾宴泛红的眼尾，“顾宴，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对别人笑，对那个小皇帝温言软语，本王就想把这层虚伪的皮给你撕下来。”
顾宴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王爷醉了。臣对小皇帝只有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萧执冷哼一声，手指微微收紧，迫使顾宴更加仰起头，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那你对本王呢？也是君臣之礼？顾宴，你别忘了，十年前，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是谁手把手教你写字读书，把你送上这个位置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禁忌，也是顾宴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顾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臣……从未敢忘。”
“从未敢忘？”萧执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怒火似乎更盛了，“既然没忘，为什么还要躲着本王？为什么每次本王靠近，你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全身的刺？”
“因为王爷是摄政王，臣是丞相。”顾宴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唤醒对方，“我们之间，隔着朝堂，隔着天下，隔着……”
“隔着个屁！”萧执粗鲁地打断了他，猛地低下头，额头狠狠抵住顾宴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而危险。
“顾宴，我看着你这副假正经的样子就心烦。”萧执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威胁，“今晚，本王不想听你讲那些大道理。也不想管什么朝堂局势。”
他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顾宴领口的扣子，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顾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王爷！”顾宴终于变了脸色，伸手去挡。
萧执却轻易地制住了他的双手，将它们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几乎是压在顾宴身上。
“嘘——”萧执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蜗，“顾相，你在朝堂上不是很有精神吗？怎么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说……其实你也等着这一刻？”
顾宴咬着唇，别过头不去看他：“你疯了……若是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萧执一口咬在他的耳垂上，用力吮吸了一下，直到那里变得通红，“本王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谁敢议论本王的家事。”
“家事”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宴的心口。
窗外风雪更甚，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书房内的烛火终于承受不住寒风的侵袭，“噗”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顾宴在黑暗中感觉到萧执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而急切，不像是在亲吻爱人，更像是在确认领地。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这大梁的江山他守了十年，早已千疮百孔。而这眼前的男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劫数，也是他唯一的归处。
既然躲不过，那便受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