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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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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做梦本身对自己来说频率不算太高,大多都在清醒的片刻后就忘了它是否存在过,然而,讲台上悬挂的钟表时针已经轮走了大半圈,从清晨走到了午后,他还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晚梦见的清晰画面。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草地,熟悉的森林和不远处的溪水声近在眼前,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哪——不远处的小木屋就是最好的证明。自己捂着眼睛,一声一声地数着数,等到最开始急匆匆跑走的脚步终于彻底消失在身后的森林里他才放下手,按照记忆里脚步远去的方向走去,并且边走边确信自己肯定能很快就找到他,然后换他来当鬼。
这是他们常玩的游戏。广阔的森林是天然的躲藏地点,越往里走能透过树叶间隙撒下的阳光就越稀薄,最后在深处彻底消失在视野所及之处的高大树海和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的几声鸟鸣里。如果藏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二人少有的不约而同的这么幻想过,区别在于自己抑制住了好奇心旺盛的探索欲,谨慎稳妥的选择停留在'只是想想'的领域外,而silver却真的这么做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最初不愿服输的懊恼执着到逐渐开始着急害怕,他花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能找到对方,最后不得不向lilia求助,一大一小地折返回来搜寻到天黑,终于在森林深处的某个树洞里发现了在里面睡得安稳的小小人影。在检查得出他毫发无损再加上事后'想着躲在这里或许就不会被发现'的证据确凿不过是小孩子玩闹过头的虚惊后总算松了口气的大人哭笑不得,自那以后就严令禁止他们再跑进这么令人担心的地方了。
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小木屋为中心的一千米内,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轻松到有自信五分钟内就能找到他的程度。掰着手指算算,规定区域内能躲藏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个:沿着小溪往里数的第七棵树树上的木屋,被他们视为秘密基地的树洞,和可能是任何树荫的阴影里。sebek听见脚下一路上被踩断的木枝和落叶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轮到自己躲藏时该选什么掩护好了——可他的计划落了空。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视野所及之处依旧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silver”
梦里的自己同样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犹豫着开口小声呼唤。
“silver?”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对方藏在了森林深处的树洞中而自己对他的踪迹一无所知的午后。但,那确实已经变成了过去的事,lilia大人在那之后的确禁止了他们再往里去…而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走过的来时路。他到底躲在哪里?他到底去了哪里?不安的疑惑促使着他加快了向前的脚步。自己记得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走出多远,同样的,就算是身高上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步伐幅度自然比自己更大的silver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从快走,小跑,到极速奔跑,被划破的风声呼啸在耳边,鼻尖若有似无的弥漫着的,他最为熟悉的青草和松子气息忽然变得陌生了。飞鸟被这番动静惊动地拍打着翅膀成群掠过头顶横纵交错的枝叶,在余光中不断舍弃又迎面而来的树木齐刷刷地向他偷来好奇的目光,他后悔了,sebek想,自己后悔了。如果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他绝不会再在十几分钟前的猜拳胜负中做出让对方先躲藏的决定。尽管他是胜利者,胜利者有权支配双方的选择这点没有错…可恶!他懊悔地咬紧了牙,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做的话,如果自己在倒数时没有按照规则完全蒙上自己的视线偷偷将手指伸开条缝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往这里走的话…
事实不能重来。
他不断地跑着,喊着,在越往里就越黑暗的森林深处惟由碰壁的回声在身边来回打转。你到底在哪里?愈发粗重的喘息拖慢了身下依旧想要向前的脚步。自己还能找到他吗?被绝望无限拉长的寂静中,sebek发觉两条腿逐渐脱落了意识的掌控,堆积的乳酸胀满了自己的肌肉,脚后跟和脚掌所承受的体重也慢慢变成了铅,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停下。
于是他只能继续呼吸奔跑,鼻间很快嗅见了从喉间翻涌上来的铁锈气。自己的身体里灌满了铅,他疲惫地摆动着已经麻木到无法感知任何的双臂,往前走,往前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浑身大汗淋漓,宛如从梦里的森林一直跑到了现实般的疲累使自己重新闭上了眼…没过几秒就再次睁开,想起什么似的环视四周了几眼,雪白的墙壁和地砖,自己躺着的沙发不远处摆着张病床——上面空无一人。sebek猛地站起身,目光快速在屋内搜寻着: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梦里的不安阴魂不散地攀上后背,他甚至来不及擦擦头上往下渗的冷汗就焦急地高声呼唤。
“silver!
“silver?”
“silv…”
“我在这”
从门边走近的声音回应着,终于让狂跳不止的心脏落了地。你怎么了?进来的人似乎被他满身是汗的模样稍稍震惊了般眨了眨眼,怎么全身是汗?不由分说靠近的手在他愣神之际就搭上额头,sebek缓慢地摇着脑袋,轻轻躲开了他还想试图再来回擦拭的动作。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噩梦吗?”
“也不算”
“想要说说吗?”
“…没事,不用”
“好吧”
他点了点头,却径直朝窗边走去,看得他刚有了点要恢复平静的心脏再次受惊乱撞。你,要干什么?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告诉他让他觉得不高兴了吗?莫名的想法侵占进半边大脑。但是,这只是个梦不是吗?即使自己不说最多等到再过几个小时就会被遗忘所以并没有刻意说出口的必要…在他另半边尚且还能正常运作的大脑经过快速思考得出的结论里表示,把他的行为和刚才的几句话联系到一起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瞳孔中倒映的人影短短几秒内就翻过了窗台,眼看着就要往下跳去,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对不起!”
话音刚落,那人顿住了。silver朝他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因为,很多事…可能”
他吞了口口水,磕磕绊绊地往外冒着曾经在他们默契纵容着轻轻放下的种种。
“因为,刚才没告诉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因为,我想要掩饰的不安无形之中给你带来压力了。因为,之前不是有意却说了你给别人添了麻烦的话。因为,察觉到你的心意却没能及时回应你。因为,因为我对你说了太多谎话…是这样吗?是因为这些吗?你想让我道歉的话无论说多少我都愿意,从那边下来,silver,只要你现在从那边下来的话…”
他看见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两片嘴唇上下翻动着,说了些什么——可他什么也没听见。下一秒,张开的双臂在蓝天下长出了幻想般的羽翼,倒扣着坠入了深海,彻底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他再次醒了过来。离床头闹钟设置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sebek盯着头顶陌生而熟悉的床幔愣了半分钟,缓缓坐起身来:原来自己还在寮里。拖着因持续了一整夜的梦让明明休息了一晚上起来却比睡前更加酸痛的身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时他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庆幸这样罕见事件的极小发生概率,否则但凡持续四天以上就要被折磨得神经衰弱。
那么,把时间拉回到现在。逐帧慢镜头回放的梦境全部播放完讲台上的时针也不过下一个数字走了半格,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来试图分析这些光怪陆离的背后意象。笔尖悄悄在笔记本上画出几条直线,大脑的电波活动大部分都与白天时印象深刻的事和近段时期储存的短期记忆有关,如果要分析昨晚的梦就不得不从最近几天开始想起。稍作思考后他就在上面写下了'周末'和'天灯',在森林中独自徘徊和梦中梦自然就对应到短期记忆中尤为突出的'焦虑'与'恐惧'。依照顺位排序好以上几点,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梦里对方意义不明的行为了。
往下坠落的身影再次从眼前飘过,让握在一起的几根手指无意识抓紧了笔杆。是什么?这代表什么?sebek直勾勾地看着卡在这一步的空白纸张,深呼吸了几下,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它沾满掌心渗出的黏腻滚到旁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选择放弃。
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他想。忘了梦境本身就是没有逻辑到无法深思的潜意识幻想投射的本质,就像他在第一个梦结束时想的那样,这代表不了什么。不安也好,恐惧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受到主观情绪的控制。不然的话,这世上有那么多梦到过自己牙齿脱落的人难道就都在一夜之间就成长到脱胎换骨吗?想到这,他又被自我安慰得放下心来,不再想这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刚才被迫中断了的笔记上…
今天是周三,住院部轮值的问诊台小姐一见到他就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几个月的时间里每天轮班的固定人员都对他的固定出现感到习以为常,下午好,出于礼貌性的回礼,他也轻轻点了下头,却见对方朝他招了招手,神神秘秘地说有东西要给他。什么?他走近,把手伸出来,虽疑惑但照做。好了。张开手,就看见掌心里多了把零零散散的糖果和巧克力。
“这是什么?”
“特地留给你的——我上周结婚了”
结婚?他惊讶地张开嘴,小小的倒吸了口凉气: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或许是刚加入工作不久年龄还和身为学生的自己十分亲近的缘故,日常的招呼问候过后总能和他多说上几句。
“很惊讶吗?”
“不…没有,我是想说,恭喜”
“谢谢你~对了,还有silver先生的份,请你帮我一并拿过去吧”
真是奇妙的称呼,继续往里拐过一个弯时他低头看了眼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校服外套。自己和他只相差一年,外形上来看,体型和身高都是自己比他更有成年男性的风范,为什么她却能把silver称为'先生',对自己则使用普通的语气呢。难道是因为她认为她与自己的关系更加亲近吗?还是单纯的职业素养使然?自己曾经对人类的一切都不以为然,不管是示好还是恶意都十分厌恶,只是现在,面对她如此自然又亲呢的方式,他居然并无不悦。是自己变了吗?因为和人类的朝夕相处中自己也身为其中的一半血脉逐渐被他们同化?sebek慢慢往里走着,控制着刻意放轻的脚步不发出太大噪音。那么人类呢?人类的变化是时时刻刻的吗?他想。
走到这条长廊尽头的靠左数倒数第二间房就是他的目的地,现在近在咫尺。正当他继续往前,无意间捕捉到路过的楼梯间传来句'那么近侍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让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被魔力环绕的光点中那双幽绿双瞳的主人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应该再劝劝他,lilia,或者在这之后只留下sebek一个人作为唯一的近侍,原本要填补的另外就让它这么空下去如何。立在黑暗中的暗红沉默不语,漆黑楼道中唯二的光源——正对面的紧急通道指示灯牌,和面前由远程魔法构建的光亮把那张本就不属于人类肤色的脸衬托得更加惨白,那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暗色眼球一动不动地看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半晌,他缓缓开口。就按照他的意思办吧。要是我的年纪再年轻些倒是可以不用担心这么多…尽管近侍的辅佐对现任君主的你来说无关紧要,元老院那边不大会赞成把对称的近侍位就这么搁置不管,silver也…唉,那个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同样不好受,malleus,但无论用什么形式,或者再怎么和他说现在看来只会成为一遍遍提醒他无法再到达曾经期盼的梦想的扫兴话罢了,我倒是希望他更任性些就好了,要是他这么要求的话那我当然要和元老院那群家伙据理力争到底,可他不愿意让任何人为难的个性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唉,我只希望就算是再决定人选也至少等到他离开以后再公布。
“那是自然”
他点了下头,让自己小巧的身体靠在墙上。要是单从身量和面貌来看简直和中学生无异,可眉宇间仿佛经历过沧海桑田的老成和瞳孔中跳跃闪烁着晦暗不明的痛苦无不彰显他实际年龄的沉稳,组合在一起看割裂得十分奇妙。
“对了,下个月我有几天空闲,你把具体的地址发给我,到时候会直接到这里来”
“哈哈,要是被发现茨之谷的现任当家突然出现在贤者之岛上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别开玩笑了lilia,你知道我当然会做有必要的伪装”
“我等会就发给你,那么就到时候见了?”
“好”
手一挥,面前透过隔空魔法看见的那张脸就消失在了黑暗里。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安静得可怕,被紧急指示灯牌微弱的绿光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让他杂乱的心绪稍稍能在这无人打扰的一方天地中平静些,不用再为顾虑着什么而装作若无其事。自己应该出去了,他想。lilia深知自己肩上身为监护人的责任,作为年长者,他必须保持云淡风轻的态度好不让本就忧心忡忡的孩子被他的不镇定吓得更加恐惧…尽管,按照人类社会的标准来看silver已经被划分进成年人的范畴,可这也并不代表自己能放心的让他仅凭自己的力量就与未知里的不安绝望对抗,这不止是作为父亲的失职,更是作为比他看过更多岁月的lilia vanrouge的失职。
“lilia大人…”
正当他直起腰准备推开门时,一声颤抖的呼唤重新将他定在原地。
偷听是十分缺乏教养的行为,在这个需要注重个人边界与隐私的社会上来说,行为的产生是有意无意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可他张着嘴,一时间竟忘了要先道歉,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应急通道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刚才,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疑问,我听见您和malleus大人说,说…近侍人选的事,这让我不太明白,之前不是已经…
我不想隐瞒你这些,sebek,你迟早要知道的。被那双幽幽叹息的血色双眸注视着,他莫名惶恐不安起来。你和silver在毕业后将成为茨之谷的下任当家,也就是malleus的近侍没有错——前几天silver已经向我和malleus主动请辞,放弃担任这一职位了。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自小日复一日的锻炼难道不全都是为了能成为陪伴君主左右的侍卫吗?自己已经十八岁,silver也马上就要毕业,眼看着距离梦想成真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又怎么会说出要主动放弃的话来?
您听我说,他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或许最近确实有些糊涂了,但我敢肯定他绝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即使是,日后绝对会为此追悔莫及,lilia大人,请您别听信了他的鬼话,不要因此就同意去除他近侍的候选身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sebek。他说,最初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难以置信,反复向他确认了好几遍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才向malleus转达的…所以这样的结果要说是不遗憾当然是假的,连我都忍不住要为此惋惜就更不难想象他是花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才是。
“但是!”
被激动助长的音量完全忘了礼仪和尊敬。
“他在这之后绝对会后悔!我保证他只是最近有些累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才一时冲动这么说的!请您不要让malleus大人真的这么做!况且,况且他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不是吗?身为近侍所需要做的一切他都能做到!等到他身体好起来了,等到他好了以后…”
“sebek”
被打断的未来设想戛然而止。他看着那双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悲痛,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忍再继续把残酷的现实全盘托出的双唇…
他什么都懂了。
生平第一次,他痛恨自己的理解能力。
世界被分割成了两个空间,往窗外看去,阳光依旧明媚,而从他拖着麻木步伐往前走的身后被绝望蔓延扩散开来的灰白一寸一寸地吞噬着肉眼能捕捉到的所有反射光线。sebek走到熟悉的门前,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仿佛眼前还残留着楼梯间里漆黑一片的幻影。自己原本到这来是为了什么来着?这一刻他突然失忆般站在原地,养成肌肉记忆的身体却并没有停下,熟练地遵循着开门关门的程序往里走了进去——和昨晚在梦里不断奔跑时如出一辙。
同样的电视,茶几,沙发,输液架,病床…和空无一人的床铺。心里骤然收紧的恐慌三步并作两步地扒到大敞的窗户边低头向下看去:除了那排被修剪成整齐四边形的矮灌丛以外,什么也没有。冷静下来想想,这里是五楼,如果他真像梦里那么做了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动静,自己刚才在楼道里顶多待了三分钟,不可能听不见。sebek缓缓缩回往外探出的大半个身体,在快速飙升至耳鸣的心跳中努力思考关于对方去向的线索。余光瞥向千篇一律到近乎乏味的那角天空,蔚蓝澄澈,宛如未经打磨的天然宝石…对了!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般全然不顾背后大声喝止让他不许在医院奔跑的警告,往他心中所想的那个方向跑去。
…
抬头看,是没有边际的海。平日里被窗户阻隔开来的辽阔近在眼前,伸出手就能感受名为海浪的微风轻巧穿过的触感。倒映在空中之海的白色浪花柔软松散,目光往上,顺着流云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尽头就能看见比这更深的墨蓝,交汇又分支成生生不息的溪流,流淌着奔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
海的尽头是哪里?他透过远比自己高出几米的铁丝网围栏往外看,菱形的孔洞将视野所及之处切割成了一块块碎片,视线从其中挨个滑过时他无端冒出了这个想法。身为人类的自己没有仅凭身体本身就能自由飞翔的能力,这是鸟类和少数妖精才拥有的特权,想要到达他好奇的终点就不得不借助能作为被施加魔法媒介的扫帚或是其他通行工具。于是他只能怀抱着遗憾进而联想到属于上述遇到过的,拥有特权的父亲lilia vanrouge。他去过吗?看见过吗?得到答案过吗?要是自己向他发问的话他会回答自己吗?silver轻轻眨了下眼睛。
身后由模糊到清晰的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气急败坏,来人肯定是对他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失踪的行为气恼到了极点——事实确实如此。在跨过一级一级通向天台的狭窄楼梯时sebek咬牙切齿地想假如他真如自己所料地站在那就非得领着他的领子给他一拳不可。但当他真正站上天台,看着那个背影时却突然无法说出话来了。从他们相隔的距离中打转飘过的风轻轻带动对方素色的单薄衣摆和发尾,独自仰望着蓝天白影,宛如从云上坠落的落寞天使。
“…找到你了”
他听见原本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再次动了起来,并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是你啊”
可他依旧没有转过头。
“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
“lilia大人说,你要主动请辞卸任近侍的事是真的吗?”
“是”
“…为什么?”
silver没有再说话,好半天才自言自语地再开口,每天从房间里的窗户往外看时我就在好奇,要是能真正站在毫无遮挡的蓝天下会是什么感觉。以前我肯定也这么做过,但无论我现在再怎么回想却都想不起来了,于是就想这么试试…嗯,现在我看到了,很漂亮——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他终于转过身,却不料刚往前埋出半步就毫无预兆地向侧边倒下,得亏本就站在他斜后方的人眼疾手快地接稳了他才让极速下降的脑袋免遭其难。
“silver!silver?”
“没事的…只是有点头晕,让我这么待一会就好”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虚交的目光花了几秒的时间重新聚拢成形。
“sebek”
“我在,怎么了?”
“你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吗”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前言不搭后语迷惑得皱起眉。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是吗,是啊,那就只有能飞到尽头的鸟才能知道了吧”
我想要,变成鸟。靠在怀里的人面色苍白,用着虚弱的声音缓缓往下说。想要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想要去很多以前父亲大人曾和我说过的地方,想要回到茨之谷,想要和你成为malleus大人的左膀右臂…
sebek呼吸一滞。
“我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贪心了?明明应该好好珍惜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更远,更远以后的事…这是身为人类才有的欲望吗?还是,单纯的只是作为我才有的欲望”
前几天晚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们回到我和父亲大人在森林里的家一起玩捉迷藏。我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不知怎的身体就突然变成了透明的幽灵。看着你一直在找我,喊我,我用尽全力想要回应,告诉你我就在这里,可是你却怎么也听不见,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我擦肩而过…
是那个梦!
sebek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他,却只看见他垂下了目光,停顿了几秒后再次开口说。
“双腿使不上力,手臂,身体也是,如果你刚才不扶住我的话肯定已经变成惨不忍睹的画面了吧…好想和你再一起从茨之谷走过了无数遍的集市里从头走到尾,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想和父亲大人继续打完这段时间没有空闲搁置的游戏,想和malleus大人再去找新的滴水嘴兽…”
“可是,现在的我大概无法做到这些事了吧”
“以后也不能再有机会做到了”
…
他咬紧牙关,抓住他的手臂扛在肩上顺势背了起来。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这些事不是随时都有机会做到吗?我也好,lilia大人和malleus大人也好,只要你开口就都愿意再和你一起做这些不是吗?即使现在无法做到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大把的时间来等待,来期待——你不也愿意为此努力吗?你不是最擅长努力吗?那就拿出你努力的劲头证明给所有人看啊!证明你做得到!证明…”
他吸了下鼻子,任由眼眶中蓄满的温热不断落下。
“我不会同意你就这么放弃当近侍的决定”
sebek咬牙切齿地说。
蓝天白云被他们逐渐甩在了身后,把视线投向远处的海浪就会发现它依旧在推近又退远,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