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叶［师徒BE］》某x某

5、杀人 “师父，您

　　闭门思过的这几天，无叶吃饭也不出门，温时让每次都会把饭菜放在他屋门口，再叩门三声。

　　今日晌午，温时让给无叶送午饭时，却看见他门口处，早晨的饭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里。

　　温时让叩门，“叶儿，在里面吗？”

　　门内没有回音。

　　温时让放心不下推门，门竟是锁着的。这里常无外人他们二人平日都不锁门。

　　更显蹊跷。

　　好在窗户没有关。无叶背对着屋门，坐在一张长六尺、宽三尺的条案前，聚精会神地埋头做着什么。

　　直到温时让走近，他都毫无察觉。

　　温时让看到无叶忙碌的身影时，悬着的心落地。

　　“叶儿，在做什么？”温时让怕惊扰他，特意压低声问。

　　无叶好似没想到师父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浑身猛地抖动，手里正在淬毒的银针掉到地上。

　　滚出去几寸，在透进的日光下闪着幽绿的光泽。

　　“师父！”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又暴露了无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他自从昨晚听到解覃说的那些话，彻夜未眠，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不管解覃说的“所有人”是谁，无叶也不敢冒险，如果他果真是条蛇，咬了农夫，无叶将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无叶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第一次研究起杀人的办法，他之前的毒都是怎么刁钻怎么来，只是为了给温时让解毒增加麻烦。

　　杀人……必须见血封喉。

　　可是，纵然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通缉犯，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无叶一整晚的心都悬在半空中惴惴不安，没有留意外面是什么时辰，自然也忘了吃早饭。

　　仿佛心神被强行塞进另一个世界里。

　　直到温时让唤他，他才如从梦魇里捞回，脊背已是冷汗直流。

　　当反应过来去捡地上的银针时，温时让已经先一步，用手捏起那枚银针，不知是有意还是恰巧，温时让纤长的手指避开了毒，青白色宽袍散落，皆没沾到一星半点毒。

　　他还凑到鼻尖嗅了嗅，“这个毒不错，见血封喉。”

　　分明是夸赞的辞藻，却无端透着几分凉意。

　　无叶干咽了口唾液，盯着温时让手里那根细长的银针，讷然回答，

　　“师父，这，这是我新研制的。”

　　“这么专注？都忘了吃饭？”温时让浅浅笑着反问他，话里好似意有所指。

　　许是忙了一夜半日的缘由，无叶脚步虚浮，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温时让，正好在用镊子夹住银针。

　　试探着抽过来，纹丝不动。

　　师父这是起疑了。

　　无叶压着气息吐纳一圈，眼里方才的阴鸷锋利收敛，转瞬间换上了玩世不恭的明媚，

　　“老头，你中的毒解了嘛！又看上我新练的毒？”

　　温时让眉目清和，只是无一遗漏地看着他，将他的神色微妙的变化收尽眼底，没有搭话。

　　无叶最怕师父这样。夏日的微风从窗棂处灌入，无叶却觉得脊背手心渗出冷冷的汗，不觉打了个寒颤。

　　他不能就此认输，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无叶攥手，蜷在那里，青筋已经暴起，面上越是慵懒挑衅的，

　　“老头，难不成你想毒上加毒？”

　　无叶垂着的手舒拳成掌，直接推了过去，擦着温世仁左耳。他稍微偏身，掌风带起鬓边碎发，扬起又缓缓落下。

　　他这点功夫对温时让来说，伤不到分毫，但温时让的手却脱开银针，退开一步，

　　“你前几日的毒虽烈，却不足以要人性命，只要护住心脉，七日之内解毒，便可痊愈。缺就缺在，如果将夕颜草换成追魂草，便可顷刻要人性命。”

　　“但用夕颜草，毒性刁钻。”无叶收起银针，脱下羊肠帕子，着急解释，

　　“老头，我可舍不得你死，你死了我一个人多无聊。”

　　他重新一步、一步地从暗影里走出来，朝温时让靠近，脚步比刚才轻快许多。走到他眼前时，整个人沐浴在烈阳里，发丝镀了层张扬的金色，连眼眸里，都如夏日般灼热。

　　温时让收回视线，像是刻意避开他似的，在他站定那刻，转身往屋门走，拉开门栓，将午饭取进来放在圆桌上，

　　“我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再不吃饭，你先要饿死了。”

　　在温时让看不见的地方，无叶的眸光冷淡下来，骄阳烈冰般深沉。

　　只是开口时，仍是那个清隽少年郎，“让我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喜欢吃的。”温时让将碟子从托盘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在圆桌上，最后拿着湿帕子递到无叶手里。

　　让他擦手呢。

　　其实，无叶一直想说，常年泡在瘴气里，早已百毒不侵，擦不擦手又有何妨。但师父执拗性子，只要认准的事，谁都劝不住。

　　所以他常忘，所以，师父每次都用尽办法提醒。

　　无叶抓着帕子胡乱擦手，看着桌上一碟卤肉片，还有他最喜欢的白灼菜心，肚子里的馋虫登时被勾起，咕噜噜叫了。

　　他这才感觉到饿，狼吞虎咽吃了半碗饭，忽然想起什么，奈何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梗着脖子咽下去后，问道，

　　“老头，你吃了吗？”

　　“吃了。”

　　“我是在说这个。”无叶敲敲卤肉碟，嘴边挂着米粒，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已经替大人着想了。

　　温时让眼角弯弯，“吃过了。”顺手将他嘴角的米粒摘掉。

　　无叶歪头，疑问地看着他，似是不信。

　　“你带回来的肉，我卤了一锅，炒了些备用，剩下的都风干了。”温时让仔仔细细交待。

　　无叶这才心满志得地又扒拉碗里的饭，肉接连塞进嘴里两块，腮帮子鼓的像个小河豚。

　　他从小便吃饭一直都火急火燎的，但温时让时常觉得他从小跟自己一起困在这里，紧衣少食，每日活还多，才养成的这样的习惯。

　　无叶将饭菜一扫而空，拍着肚皮，靠在竹椅背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老头，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温时让收拾碗碟，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然后问，“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肉。”

　　“我……”无叶下意识直起身，脸侧似有若无地搭在温时让宽袍肩袖旁，斟酌着话语，

　　“我在药铺正巧碰见个老妇人病重，不忍，给了她个药方，她儿子答谢我，我推脱不掉……”

　　瞄见温时让抿唇不语，无叶声音一点点弱下来，最后直接顿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温时让收拾好了碗碟，端着往外走，闻言点点头，“哦，好。”

　　竟然说“好”！

　　无叶两步闪到温时让面前，双手微微摊开，挡住他的去路，

　　“师父，您不生气？我胡乱医人。”

　　“不是胡乱。治病救人就不枉从医一回。既然遇见，也算有缘。”

　　温时让说这些话时，目光轻淡地落在无叶眉宇间，真的没什么恼意。

　　无叶这才放下心，从怀里拿出那个木簪，抬手插在温时让发间。

　　他还退后一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咧着开心的笑，“好看，老头风韵犹存，戴什么都好看。”

　　“没大没小！”温时让板起脸喝道，“《毒经》抄完了吗？”

　　“快了快了。”无叶在他背后吐吐舌头，在温时让走出竹屋时，双手搭在门扇上，只留一道缝，

　　“老头，那些料子也都是上好的，多给自己裁几件新衣。”

　　说罢，屋门“吱呦”关上，不给温时让拒绝的机会。

　　他靠在门框上，横栓拉紧，日光被硬生生割裂在外，只剩那几枚银针躺在幽暗的角落里。

　　无叶走过去，将三枚银针小心翼翼收入窄袖筒里，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继续抄写《毒经》，晚饭照常吃，日落按时熄灯。

　　只是万籁俱寂之时，他屋后窗棂悄悄拉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过，隐匿在西院里。

　　今晚的夜浓得像晕不开的墨，阴暗里滋生出或多或少无形的罪恶。

　　无叶拿着一根小拇指粗的竹筒，从竹屋缝隙里伸进屋里，轻轻吹出几缕白烟。

　　这是他曾给镇上杀猪匠配过的迷药，这根竹筒可以迷晕一头几百斤的猪。

　　何况是人呢。

　　双手环胸靠在窗棂边等了半盏茶功夫，无叶舌下含上解毒丸，又用湿帕子捂住口鼻，才悄无声息摸进竹一。

　　解覃的呼吸均匀，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无叶摸到床前，指缝里，藏着的三枚银针和黑色的身形，都溶在这漆黑的夜里，如鬼魅般几乎不可辨。

　　无叶见过医治无效的死人，但这是第一次蓄意杀人。

　　可纵然是第一次杀人，无叶的手也极稳，眼尾收紧，目光锋利如刀，没有半分游离和恐惧。

　　直向解覃咽喉处攻去。

　　距离还有一寸时，一个幽白色手掌精准地握住无叶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银针也没能往前移动半寸。

　　于黑暗里，无叶仍能感觉到，温时让神情冰凉，无波无痕地对上他的视线。

　　无叶猝然回神，手臂内扣，银针横扫过温时让鼻尖，仓忙朝竹一外翻去。

　　奈何他低估了温时让的功夫，他脚尖点地，一息之间便追上无叶，抓住他的衣领一提。

　　无叶的后背重重撞在两院之间的竹篱笆上，还未等他翻墙，温时让手掌已经捏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轻轻一扯，无叶的面巾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