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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落江 为了救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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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5年,第三区,地脉应急署。
顾辛白坐在桌前。
对面墙壁嵌着一块光屏,猩红文字逐行跳动:
全球地脉崩解倒计时·三百六十四天七时二十二分。
房门无声开启,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将一份协议推至他面前,指甲擦过纸面,落下一阵细碎沙沙声。
神色冷静肃穆,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修好四处地脉,你妹妹就能进S舱。修不完——”
“签了,就没有回头路。”
“签。”
“看都不看?”女人旋开笔帽推到他手边,指尖点在协议第四条上,“这趟是单程。”
“我知道。”
“你妹妹的舱位权限,从你落地那一刻起生效。”
她短暂停顿,“你在这里多滞留一日,她在那头便多耽搁一日。”
顾辛白伸手去拿笔。
“还有一件事。”女人忽然开口,“别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笔尖落上纸页,墨汁晕开小小的一团。
他随口问:“疼吗?”
女人抬眼看向他:“你问的是哪一项?”
痛感自后颈炸开。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顺着芯片植入的创口狠狠扎进脊椎,沿着骨缝一路灼烧,蔓延至四肢末梢。
他发不出半点声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五指在桌面上抠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抵达后七十二时辰内完成首次校准,超时芯片强制休眠。】
白光骤闪,传送装置启动。
意识被狠狠拧碎的刹那,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晓染还在等他。
她待在普通监护舱里,隔着一层凝满白霜的玻璃。
他答应过她,回去时要带一包桂花糕——要裹着红色油纸的那一种,她最喜欢。
砰。
冰水猛地灌入鼻腔。
咸涩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沉进胸腔,瞬间冻僵四肢。
顾辛白本能蹬水向上,浑身肌肉绷成一张满弦的弓,耳膜嗡鸣不止。
哗啦——
他撞破水面,扑在嶙峋的乱石礁上,剧烈地呛咳。咳得肺腑抽痛,泪水混着江水淌下来,喉间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江水寒透骨髓,无数冰丝钻进皮肉,一点点抽走他身上仅存的温度。
这段江岸荒芜死寂。
入目只有乱石、弥天大雾与往复浪声,再无别的活响。
稍稍缓过气,他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向后颈。
指尖微颤。芯片牢牢嵌在皮肉里,质地发硬,带着持续的灼烫感,边缘磨得皮肤刺痛。没有脱落。
他再探向怀中。金属盒棱角抵着胸口,封条完好,一滴水都没能渗进去——三管药剂,半本旧笔记。
最后抚向腰侧,青锄仍稳稳别着,冰凉触感隔衣传来。
三样东西都在。他这才敢深深吸气。
后颈芯片嗡鸣一声,淡青色荧光字浮现在视野里:
【落点:1912年。偏移:三十二年。地脉损伤:上浮……】
后续几行字符剧烈跳动,被杂乱杂音吞没。最终定格一行倒计时:三百六十三天。
三十二年。
足足偏了三十二年。
计划里本该是洋务运动中期,眼下,直接跌进了民国初年。
顾辛白低咳两声,拧去裤脚积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岸边浅滩。目光骤然钉死。
半块朽黑船板,随浪浮沉。木料被水泡得发黑,边缘软烂,像一截腐烂的白骨。板心深深刻着一个字:
顾。
刻痕入木很深,顺着木纹裂开细缝,刀口还留着未磨平的毛刺。
他俯身捞起船板,入手沉得反常,冰寒硌掌,仿佛木头内部灌满了铅。
在江水里浸泡百年,竟重得不合常理。
木料质地、木纹走向,还有收刀时独有的力道,他太熟悉了。
他急忙取出笔记扉页夹着的半块老木屑,往刻痕上一合。
严丝合缝。
缺口刚好咬住木屑,就连木纹转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分明出自同一道刻工。
顾辛白捏着船板边角,指腹反复摩挲那道刻痕。湿冷木头硌得指节发麻。
爷爷顾玄同,当年确实来过此地,还将这半块船板沉入这条江。
可不对劲。
就算当年真把它丢进江中,一块木头浸泡百年,早该朽成泥渣。
它却坚硬如新,像昨日才沉下去,又偏偏刚好浮在他落地的位置。巧得近乎诡异。
思绪尚未理顺,脚踝忽然一紧。
一股冰寒顺着骨骼向上攀爬,顾辛白头皮轰然炸开。
他脊背僵住,想要后撤,双腿却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寒意浸透布料钻进骨缝,万千细针同时扎入,半条腿迅速麻木失力。
他扣住锄柄,沉下重心,猛地低头看向浑浊水下。
江水底下,浮着一只惨白小手,正轻轻攥住他的裤脚。
手指纤细,甲面泛着青白。五根指头虚虚搭着布料,并没有用力收紧。
细腕上缠着半截磨毛的红绳,随浪轻轻摇晃,红得暗沉。
顾辛白呼吸一滞,喉结滚动,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手猛地一抖。
晓染亲手编的红绳。
编法一模一样,歪扭的平安结分毫不差,就连绳尾起毛的位置,都完全重合。
一样生涩笨拙的手艺。
仿佛两根红绳,原本是从同一根线里拆开的。
两段红绳,在江风里遥遥相触。
他咬紧牙,猛地发力抽回脚踝。力道之大,整条手臂都在震颤。
哗啦。
裤脚挣脱出来。那只小手捞了个空,指尖在水面虚虚一勾,慢慢沉回浪底。
湿泥滩上,一枚淡青色小手印迅速淡去,肉眼可见地消融进淤泥。
他把船板揣进衣袋,撑着膝盖起身,朝着江对岸的村落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心头莫名一沉,鬼使神差回头。
茫茫水雾江面上,静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约莫七八岁,安安静静站在浪涛之间。
他用力揉了揉眼,再定睛望去——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
江风裹挟水雾扑在脸上,软绵潮湿,像有人贴在他耳畔低语,痒得头皮发麻。
听不清半个字。
就在这时,雾的深处飘来一声呼唤,忽远忽近,裹着哭腔:
“水生——回家吃饭了——”
声音贴着江面漫过来,像是从白雾里渗出来的,又像是直接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
顾辛白僵在原地。
后颈汗毛根根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