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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自己去找 陈嘉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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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可是我们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那就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孙若望走远后,陈嘉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为什么你们这里吵架也能被抓?”
长乐摊开双手,几片乌云遮盖住了额头:“大祭司说,栖缘神喜欢和睦,厌恶争吵。”
“什么意思?”
陈嘉竹以为这些只是荒唐的宗教信仰,她是无神论者。
“每次国中有人争吵,栖缘神就会让粮食歉收。”长乐的表情瞬间变得虔诚起来。
“这太没道理了,我和姐姐从小就吵,哪有不吵架的人?”
陈嘉竹看着长乐长满茧的手,停顿了一下。
长乐缓缓抬起头,眼前一片茫然:“我也觉得,可是这就是神的意愿啊。”
“意愿?我感觉就是闲得慌,而且怎么可能存在神呢?”
长乐脸色有些白,眼睛盯着陈嘉竹。陈嘉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毕竟这是别人的信仰,她缄口不言,目光移向左右。
“闭嘴,对神不敬是要被天罚的。”
长乐别过脸去,看着山下。
嘉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无法理解,她生活的世界不一样。
“你们就接受了?”
她突然想到刚才像风一样跑过去的少年,于是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官府抓人,他们还纷纷跑去看?”
长乐看着远方逐渐聚集的人影,咬着下唇,整张脸皱成了一张草纸。
“官府抓人,是要将全村的人召集起来进行一番神谕。”
“神谕?”陈嘉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你这都不知道?神谕就是栖缘神降下的指示。”
长乐双手交握,双眼闭着,虔诚地祈祷。
陈嘉竹倚靠在比她高了三个头的竹围墙上,上面被涂了一层防虫的桐油,手摸上去滑滑的。
“栖缘神比镜先生还灵吗?”她的声音很小。
长乐睁开双眼,便瞪了一下陈嘉竹,脸上带着一丝愠气:
“不一样,神是神,先生是先生,尊重似神会得到恩赐,先生就是我们村的恩赐。”
陈嘉竹就当听一听,现在也只当这是别人的事,和自己全无关系。
她确信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不是历史书上的某个时代。
或许真的有神灵也不一定。
“那栖缘神也可以将人复活吗?”
陈嘉竹的头垂了下去,长乐也看不见她的眼睛了。沉默被吹来的风像蒲公英一样吹散,飘荡在两个人之间。
长乐握紧左手的拳头,右手拍着胸脯,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栖缘神可是无所不能的。”
最后一个音落尽,长乐短叹一声,然后走到陈嘉竹面前,眼睛盯着她的天灵盖,上面有两个旋儿。
“这里站着不安全,我们到镜先生院子里去吧!”
陈嘉竹“嗯”了一声,便跟着长乐又重新回到了院子。
进来的时候,长乐顺便还把院门给关上了,当然,并没有锁住,按她说的,闾国除了她,没人敢在看见门关着的情况下走进来
陈嘉竹问她陌生人如果强闯进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长乐便说那些人后来失踪了。
“你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长乐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其实都是非常善良的,只是我们闾国最近在和旁边的凰国打仗,所以……”
长乐挠了挠后脑勺,难以说出下面的话。
陈嘉竹替她说了出来:“是怕我是细作吧!”
她眨了眨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并伴有一声轻哼。
“如果我被抓了会连累你们吗?”
长乐右手轻磨着嘴唇下面那一小片区域,上下打量着陈嘉竹,装扮确实奇怪。
“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长乐正经了起来。
“我俩看起来一般高,我回去把我的衣服借给你。”
陈嘉竹也不想惹这么大麻烦,长乐既然这么说,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找不到机会回去,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也想会会那个栖缘神:“你们村有神庙吗?我想去见见你们的神。”
长乐摇了摇头,手指着西北方,陈嘉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连绵起伏,不断的山脉。
“神庙在那么远的地方?”
“山的后面是阮州城,神庙只在王都和州城里有,王都里的神庙是最大的,栖缘神的塑像有十几丈那么高。”
陈嘉竹脑海里突然想到先前那段让她气喘吁吁的路,这叠起来的群山,不得折了她的命啊。
可是,这好像是一条找姐姐的路。
“其实村里也有神龛,我到时候可以带你祭拜一下。”
长乐兀自笑了下。
门突然响了一下,两个少女回头一望,先映入眼帘的是袂,一挥一舞,在空中划出了淡青色的一笔,然后是一双黑布鞋,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女人背着背篓推门而入,背篓里露出一只深色的带蹄的腿,一阵风吹了进来,陈嘉竹的头发,裙摆都往后面扬起,她的目光却一直向前。
“镜姐姐。”陈嘉竹脱口而出,手肘却感到一阵撞击的疼。
“镜先生,您回来了。”长乐双手交叉,高举,深深朝女人鞠了一躬,陈嘉竹看这角度,都快九十度了。
镜先生卸下背篓,陈嘉竹看见里面装着一头野猪,野猪已经死去。
镜先生额头上并没有汗,也看不出半点疲劳的痕迹。
“小竹子,你终于来了。”
这个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镜先生露出那一对大白兔牙的时候,陈嘉竹的全身都定住了。
在外面,别人都叫她陈嘉竹,嘉竹,妈妈会叫她小鬼,陈老二,爸爸会叫她竹竹。
全世界只有姐姐和眼前的女人会叫她小竹子。
“先生,原来您认识她?”长乐撸起袖子,帮镜先生把野猪从背篓里弄了出来,野猪脖颈上有弓箭伤,一箭毙命。伤口周围有一圈黑色的印记,看着像是烧焦了的。
镜先生坐了下来,眼睛一眨,眸子像月亮一样升了起来。
“我以前出去修行,认识一个朋友,她是我朋友的妹妹,现在应该也算朋友了。”
镜先生的话,陈嘉竹听懂了,但是并不明白。
“你是她吗?”陈嘉竹身子在发抖。
镜先生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陈嘉竹一下子就冲到了镜先生面前,像只小猫一样蹲了下去,头埋了下去,传来几声啜泣。
镜先生伸出手要抚摸陈嘉竹的头,不过还没摸上去,便停住了,嘴角跑出一声轻哼。
“小竹子,怎么还和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就喜欢蹲着。”
陈嘉竹慢慢扬起头,镜先生的声音像天鹅绒一样,落了下来。
长乐把野猪拖回厨房后出来,刚好就撞见了这一幕,她的额头爬满了汗水。
“你好像知道我要来。”陈嘉竹鼻翼轻扇。
镜先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缠绕着。
“是你把我带过来的?”
镜先生莞尔,眼睛里开了花。
她将陈嘉竹给扶了起来,并拍了拍她裙摆上的灰尘。
这一瞬间,陈嘉竹想起了很多,她想起自己一直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
她总是出现在姐姐和一次最需要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雕刻好的表情,从来没有过度的表情。
就算被招惹,她报复起来,更像是一个完成指令的机器人。
“你这么厉害,可是为什么姐姐出事的时候,你没像以前来得及。”
镜先生的笑容慢慢凋落,手本来想拉住陈嘉竹的手,也不得不收了回去。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命,我姐姐才三十四岁,她要长命百岁的。”
陈嘉竹轻吼着,食指紧紧抵着自己的拇指,胸膛里住着一头狮子。
镜先生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微微上扬,轻呼出一口气:“有些事我确实没有来得及。”
阳光在陈嘉竹的眼睛里轮转出了彩虹的色彩:
“现在可以复活吗?我听说这个国家有个叫栖缘神的神灵可以复活逝者。”
镜先生看了一眼长乐,然后弯着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儿,从外面飞进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儿,体型跟一只喜鹊差不多,小鸟停在了镜先生的肩头。
陈嘉竹仔细一看,鸟有几根黄色的尾羽。
“四月鸟。”长乐欣喜地跑了过来,鸟儿昂着头,偏了偏脑袋。
长乐两眼盯着四月鸟,眉毛拧成了八字,小嘴噘得像是在和四月鸟比谁更长。
“你可真扫兴,我们可有三天没见了。”
镜先生轻轻拍了拍长乐的脑袋,长乐故意叫了一声“诶…”
四月鸟清脆地叫了一声。
几道色彩从四月鸟的眼睛里冒了出来,不断交叉上升,在陈嘉竹的面前缠绕成一个光团。
这个光团,又慢慢展开成一幅卷轴,卷轴上出现了会动的景象。
不是画,那里面怎么看都是真实的人。
一条缓缓流动的大河,看不见源头,也看不见去处,河上有很多舟,来来往往。
三四条船并向或相向而行,却不显得拥挤。
河流的两岸生长着大片的石蒜花,自然地摆动了起来,把火红色铺向远方。
每个舟上都有两个人,朝左边行驶的船上,前面的人和自己一样的打扮。
往右边行驶的船上,前面的人和镜先生,长乐一样的装扮。
所有人后面的人拿着长枪,穿着铠甲。
前面的人想回头,穿着铠甲的人就会拿长枪逼着他头转回去。
陈嘉竹慢慢走进那些画面了,眼睛张到了最大,嘴忘记合上,呼吸也停住了。
伸出右手,指着上面,仔细地看了好久,手指开始颤抖,眼睛忘记了眨。
轻轻呼唤了一声:“姐姐。”
陈嘉然也在船上,穿着那身米黄色的大衣。
因为出事的那天是秋天,街头的法国梧桐都黄了。
她猛地一扑,扑了一个空,摔倒了在地上。
长乐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几滴泪水滴在了长乐的虎口处。
长乐不语,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那个是我姐姐在的地方吗?”陈嘉竹收起了啜泣,尽量压平着自己的声音。
镜先生点了点头:“那是归川,逝者的河流,就像你看见的,船上的人都是你那个世界死去的人,站在他们后面的是冥湖的武士,他们押送亡魂回冥湖。”
“回到冥湖会怎么样?”陈嘉竹咬了一下嘴唇。
“你那个世界的人死后会转世成为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人转世会成为你那个世界的人。”
镜先生的语气很平静,陈嘉竹体内的狮子却再也控制不住,咆哮在胸膛里燃烧。
如果姐姐转世,会不会忘了自己和爸爸妈妈,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我要去找姐姐,我要把她的灵魂找回来。”
镜先生抚摸着四月鸟的羽翼,语气平淡:“那你要怎么去找?”
“你给我指方向,我可以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