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有意撬你墙角的》王富贵5566

2、第 2 章 不过转个念

　　不过转个念头又想，许仙这种人对阿贞来说真的是良配吗？
　　就算没有我，他现在已经娶了阿贞，他依然耳根子软的要命，谁说他娘子是妖，他就要来闹上一闹。
　　然后呢，现原形，吓死人，法海来了，水漫金山，产子后被雷峰塔镇压20年，日日夜夜承受思夫念子的苦楚。
　　看故事的时候，只当这是个故事。
　　身在故事中，竟不忍她承受这些。
　　凭什么，修炼千年，想要飞升就要为了一个如此怯懦的男人受这样得罪，凭什么啊？
　　他救了她又如何，不是已经救他一命偿还了吗？
　　她该肆意，该畅快，该想笑就笑，想恼就恼的活着。
　　倘若她哪天要爱上哪个男子，也应当是炙热的、勇敢的、敢回应她一片赤诚之人。
　　许仙他是个好人，但是他不配。
　　那，那我呢，我始终都是要走的，我又算个什么。
　　自中秋那夜现了原形后，阿贞在我跟前算是彻底不装了。
　　什么温婉贤良，什么端庄得体，跟白素贞这个女人真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头一回她拿桂花糕砸我面门的时候，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靠在廊柱上，挑着眉看我手忙脚乱的接糕，笑的都有些直不起腰来：“李大公子今日又闲得发慌，来我们这小地方蹭茶喝了？”
　　我咬了一口糕，甜得齁人，慢悠悠回她：“我日日给你这药铺打白工，喝你几口茶全当抵了工钱了。”
　　她瞪我一眼，转身进屋端茶去了。
　　她沏了新茶，端着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她像被烫着似的飞快抽回手，耳尖瞬间泛起一层红，低头去摆弄衣角，假装忙着整理。
　　我端着茶盏，指尖还留着她肌肤的微凉，茶水晃了晃，漾出一点在杯沿，心中泛起丝丝甜意。
　　午后的日头暖得让人发懒，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整理医书，书页翻得沙沙作响。
　　我蹑手蹑脚地蹭过去，挨着她肩头坐下。
　　我闻见她发间飘过来一点白兰的淡香，忽然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又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语气平平：“你坐这么近，挤得慌。”
　　我 “哦” 了一声，屁股却纹丝不动。
　　她也没再赶我，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书页轻轻掀动，两个人挨着坐了一下午，没说几句话，也没看进去几页书。
　　“姐姐，许相公这恩还报吗？我看你现在一颗心都栓子这姓李的身上了。
　　”
　　这个问题小青上次问过白素贞，再次提起，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我不是已经救过他一命。”
　　“宝芝堂也给他，已然够了。”
　　次日，我照旧窝在药铺的后院里晒太阳，阿贞唤来了刚出诊回来的许仙。
　　二人也不避着我，阿贞拿出一张地契递于许仙。
　　许仙低头看这竟是宝芝堂的契书。
　　“白姑娘这是何意？”百转千回间许仙想了又想，然后觉得自己又行了，白姑娘还是心系于他的。
　　“药铺赠与许公子，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了。”
　　许仙听不懂阿贞的话，但是他又觉得冥冥之中，好像什么东西断了。
　　“罢了罢了，本就是许某高攀，她若无情，我便休。”许仙心里如是想着，手上要将契书递还阿贞。
　　“我虽不知白姑娘所言为何意，但这契书太过贵重，许某得白姑娘赏识，在这药铺当个坐堂大夫，已是从前不敢想之美事，万不可收如此重之礼。”
　　只见阿贞没有去接许仙递过来的契书，退后一步微微福下身来。
　　“许公子若不收，小女实难心安。”
　　两个人僵在那里，谁也没有动。
　　我上前一步，将契书塞进许仙的怀里，道：“许东家今天可要做东请客啊，为兄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我冲着阿贞一脸挤眉弄眼的求表扬，不料她上前一步，站定在我面前，直勾勾地看着我。
　　“李元，你可愿娶我。”
　　旁边的许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后边端茶过来的小青把一盏茶全打了。
　　这、这、这，这也太猛了，这姑娘打直球啊。
　　我心中一时欢喜，一时惆怅，愿意或是拒绝的话都梗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这副样子看在阿贞眼里，已然就是拒绝了。
　　她脸上血色尽褪，眸间似有泪要淌下。
　　我一时间心痛如绞，拉着阿贞进了放药的库房，作着揖求小青给守个门。
　　小青白了我一眼，又看见阿贞点头，满是不情不愿的守在了门口。
　　房中只有我们两人，那美人缀在眸间的眼泪此刻正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见此情景我更慌了，连忙要去帮美人拭去脸上的清泪。
　　阿贞见状背过身去，我的手僵在空中，手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要说什么便说，不言语算什么意思？”
　　“阿贞……”
　　“我不是此间人士，总有一天是会消失的，我自己也不知是哪天。”
　　“你何故编出这样的瞎话来搪塞我，我白素贞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你不愿直说便是。”她转过身来，挂满泪痕的脸倔强的看着我。
　　我轻叹一口气，道“阿贞，我没有骗你，我只是这个时空的旅者，本不无意插手你与许仙之事，奈何情难自抑，你与我说这些我内心自是欢喜的，可……”
　　“我知我本不该纠缠于你，明知自己不能长久留在此地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是我卑劣。”
　　“你既已知我是妖，就该知道我寿命悠长不是凡人能比拟的，一年，十年，百年，在我眼里都如白驹过隙，无甚区别。”
　　“那我与你一处，或与许仙一处，在时间上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们谁能陪我终老？”
　　“既然没有什么不同，爱一日便相守一日有何不对？”
　　我被阿贞驳的哑口不言，我的理由确实没法再当做理由。
　　我高估了自己控制，也低估了阿贞的心。
　　听见她此番直抒胸臆的告白，我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阿贞，我愿意娶你，行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我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
　　日子忽然就甜得发腻。
　　从前藏着掖着的心意，如今明明白白摊开了。
　　早晨我晃到药铺，她会把刚蒸好的桂花糕推到我面前，嘴上还嫌 “闲得你天天来蹭饭”；
　　午后晒草药，我偷懒靠在廊柱上打盹，她会拿根薄荷枝轻轻扫我鼻尖，看我猛地打喷嚏就弯着眼睛笑。
　　小青天天翻着白眼说我们腻歪人，转头却又乐呵呵地去清点聘礼的绸缎花样。
　　这天夜里月朗星稀，院里的桂树开得正好，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我们坐在石凳上，她头轻轻靠在我肩头，发丝蹭得我脖子发痒。
　　她忽然轻声开口：“李元，你的家乡，到底在什么地方？”
　　“很远很远，隔着数千年的时光。” 提到这个，我的声音变得暗哑。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丝丝的好奇：“那…… 那里是什么样子？”
　　我望着头顶的月亮，慢慢说：“那里啊，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少有冻饿而死的人。女子不用天天困在后院，可以读书，可以做工，可以做官，甚至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不用事事都听男人的。
　　那里讲男女平等，没有什么三从四德，也没有什么以夫为纲。”
　　她听得有些出神，指尖轻轻绕着自己的袖角，像在想象那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那…… 你在那里，也是很了不得的人物吧？
　　”
　　我忍不住笑了，低头看她：“不，我在那儿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扔到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你觉得我见识多、不一样，不过是多知道些往后的事儿罢了。
　　真论本事，我可比不上你修炼千年的道行。”
　　她轻轻摇头，发丝扫过我的脸颊。
　　“不一样的。” 她小声说。
　　“在我这儿，你就是独一份的。”
　　我心里一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管它什么时空界限，管它什么时辰一到烟消云散。
　　眼下她安安稳稳靠在我怀里，眼里只有我，这就够了。
　　我想，我真是个卑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