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有意撬你墙角的》王富贵5566

1、第 1 章 天雷滚滚，

　　天雷滚滚，暴雨如注。
　　我被法海关在金山寺的禅房里，眼看着白素贞就要水漫金山了。
　　原因是我。
　　一个穿越过来，本来只想看看热闹的废物富二代。
　　事情得从头说。
　　我叫陈陌，是个时空旅行者。
　　我有一个可以带我穿梭时空的手环，当它吸收满月光的精华后，就可以带我穿梭时空。
　　这次来的是白素贞的世界，对，就是那个和许仙谈恋爱的白素贞。
　　手环给我虚拟出一个身份，让我合理的在此间世界行走，现在开始，我叫李元，是李员外郎的小儿子，纨绔不成器的很，与许仙是求学时便相识的好友。
　　太好了，我还是个富二代，手环给力。
　　“诶，你一脸花痴的在傻笑什么。”
　　我不满的看着许仙。
　　“小爷我好不容易从金陵回来了，从一炷香前你就开始傻笑，还一脸荡漾，你怎么回事？”
　　许仙回过神来，看着我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然后脸红了。
　　这是跟白娘子谈上了吧，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我穿过来的这个时间他俩发展到啥地步了。
　　“说嘛，还有什么是兄弟我不能知道的？”
　　“看你笑成这样，难不成是发春了？”
　　“我才没有。”许仙涨红着脸支吾道，“我遇见个姑娘。
　　”
　　“然后呢？”
　　“长得特别好看。”
　　“还有呢？”
　　“我借了把伞给她，约定好明日登门去取，但我又怕唐突了她，我又想……”
　　“又想她？”
　　我哈哈大笑道，“还说你没有发春，你是想要伞吗，你是想要人家姑娘吧？你要不敢去，明天为兄陪你去。
　　”
　　我心情甚是不错，这观看的剧情还挺全乎，就错过一个断桥相遇。
　　想想还挺激动呢，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的，现在咱也能体验一把360度无死角全息沉浸式观感体验了。
　　许仙那脸红的像猴屁股似的，道“那多谢文远兄了。”
　　文远，我的字。
　　次日清晨，我与许仙来到清波门双茶巷的白府门口，许仙上前轻扣大门，我在后边摇着折扇，专注的扮演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前来开门的女子身着一身竹青色劲装短打，一头乌发梳成双髫，眉心一点朱砂痣。
　　柳叶眉梢微微上挑，一双丹凤眼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凌厉，眼尾晕开淡淡的青绿色眼影，鼻梁挺直，薄唇不点而朱，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虎牙。
　　想必这就是小青了。
　　“许相公。”小青对着许仙微微颔首，随即蹙眉道，“这位是？
　　”
　　我放下手里的点心盒子，微微向前走了几步，装的端方有礼，双手合握拿着折扇，道：
　　“这位姑娘，在下是汉文一起长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汉文生性腼腆，从未拜会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今日我陪他同来，一来替他周全礼数，二来，我二人同去，以免邻居四邻议论白小姐与陌生男子独处，坏了白府的名声。”
　　我内心疯狂呐喊，让我进去吧，求你了，我不进去怎么看这现场直播。
　　小青嗤笑一声，“你倒是有趣，两位公子随我进来吧。”
　　许仙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可一进白府大门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白素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那一步，我当场在脑子里给她配了《青城山下白素贞》的BGM。
　　许仙却只会站在原地搓手指，眼神飘忽，舌头打结。
　　“白……白小姐，伞……”
　　“许官人昨日骤雨，多亏了你的伞。”
　　“不……不谢……”
　　我在后面站着，牙都快咬碎了。
　　大哥，你是来谈恋爱的，你是来取伞的，你倒是把词背熟啊！
　　人家编剧给你写了那么大一段你倒是说啊！
　　什么“昨日见姑娘雨中独行心生不忍”。
　　什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倒是说啊！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乌云密布，气压低得能闷死鱼。
　　白素贞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然后温柔地点头：“嗯，是挺好的。”
　　我忍不住在背后说了一句：“汉文，天上全是乌云。”
　　许仙回头瞪我：“你懂什么，这叫……这叫乌云镶金边，要出太阳了。”
　　我指着窗外说：“那是闪电。”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
　　许仙：“……”
　　噗嗤，我听见一声轻笑。
　　抬头与白素贞四目相对，乖乖，真真是美人一笑，百媚生。
　　我冲她咧嘴一笑：“白姑娘好，我是汉文异父异母的亲大哥，姓李名元，今天负责提点心盒子。”
　　她微微颔首，算是跟我打过招呼了，随即目光又转回许仙身上去了。
　　然后他们开始进入正题，还伞。
　　白素贞将伞递还给许仙，许仙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相碰，经典场面。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白素贞含羞低头，许仙心跳加速，空气里飘满粉红泡泡。
　　但我站的位置角度刁钻，正好看见，许仙在接过伞之后，用鼻尖极轻地蹭了一下自己刚刚碰过白素贞的那根手指。
　　那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贪恋的意味。
　　我脑子没转弯，脱口而出：“好闻吗汉文？”
　　许仙：“？”
　　白素贞：“……”
　　空气诡异的很安静。
　　许仙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手也不是，放也不是。
　　再看白素贞，先是愕然，然后是羞恼，最后硬生生憋回一张温柔端庄的脸，速度之快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练过变脸。
　　也许真练过，四川的蛇嘛。
　　“你别乱说，我……我就是鼻端发痒。”许仙解释道。
　　其实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也太孟浪了，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找补。
　　汉文解释完这屋里又是一片死寂，他恼怒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再说“你闭嘴会死吗”。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我只是个看直播的。
　　接下来的流程还在走，但气氛已经微妙地歪了。
　　按照剧情，白素贞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许仙身上，问他要不要留下喝茶，要不要吃点心，要不要改日再来。
　　但她一边应付着许仙的结巴，一边分神看了我好几次。
　　许是这气氛太过诡异，不到一刻钟，许仙就拉着我辞行。
　　她送我们到门口，目光掠过许仙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忽然问了一句：“李公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许仙替我答：“他啊，整天瞎晃，什么也不干。”
　　我说：“白姑娘，我喜欢看热闹。”
　　白素贞愣了一下：“看……热闹？”
　　“对。”我点头，眼神诚恳，“比如看两个人明明都想多待一会儿，却非要假装要走了，然后站在门口又不动弹，这种热闹我最爱看了。
　　”
　　白素贞：“……”
　　许仙：“那个……我们走吧。”
　　他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外拖。
　　我回头冲白素贞挥了挥手：“白姑娘再见！”
　　白素贞站在门廊下，看着我被许仙拖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李公子真是烦人地紧。”小青蹙着眉说道。
　　出了白府，许仙一路念叨我：“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有多冒昧！
　　什么手指！什么看热闹！
　　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我说：“汉文，你别急，你看我往这一站，多显着你谦谦君子啊，白姑娘一眼便能看见你是个好的。”
　　许仙气得直摇头：“你少来，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去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在偷笑。
　　日子闲地发慌，也不知那日从白府出来后，许仙二人的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汉文，你与白姑娘如今如何了。”
　　我是个行动派，想知道马上就去问了。
　　“不如何，那日后，再无相见。”
　　“这哪行啊，追姑娘要主动，咋的，你喜欢人家姑娘，还等着人上赶着找你吗？”
　　我看着许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有什么理由去找人家姑娘啊。”
　　……
　　他也太老实了，我没来前他俩到底怎么谈上的。
　　我丝毫没想过是那日我把气氛搅歪了，让二人至今还没有机会表明心意。
　　“汉文，今儿城西有迎神赛会，热闹地紧，我们把白姑娘约出来一同游玩，定会加深你二人之间的感情。”
　　白素贞一约就出来了，就是小青看见我以后，那嘴撅的老高了。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中下定决心此行一定当好看客，不乱插嘴。
　　我们四个人一道出了门。
　　这迎神赛会好不热闹，街道两面扎起彩棚，竹竿挑着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连成一片红。
　　神轿还没到，前头的锣鼓先撞过来，咚咚锵锵，震得人胸口发麻。
　　卖糖人的老头举着草靶，孙猴子关公全插在上头，糖稀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耍猴的锣一敲，那只瘦猴翻个跟头就去摘小孩手里的糕，人群哄笑。
　　白素贞和小青两人并肩走在前边，我抓着把瓜子和许仙坠在后边。
　　许是没见过如此的人间烟火气，白素贞的眼睛都要用不过来了，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边走边低声和小青说着什么，频频掩嘴轻笑。
　　“你看，我就说她会喜欢，你愣着干什么，去给人姑娘买个糖人啥的。”
　　真是个呆子，谈恋爱还要别人来教。
　　许仙这次还不算太呆，买了牛郎和织女的糖人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白素贞正看舞龙看的入神。她仰着脸望那舞龙的，睫毛上沾了点龙身落下的金粉，亮得晃眼。
　　许仙一时看呆了，半晌没递出手里的糖人。
　　“发什么呆，快给人家。”
　　“哦哦。”许仙回过神来，唤着白姑娘，要把糖人递过去。
　　白姑娘堪堪回头，就听见前边一阵惊叫，人群慌乱的朝四处散去。
　　原来是有匹受惊的马拖着空车从巷口冲出来，直朝我们这儿碾。
　　许仙脸唰白，手里没来得及递出地糖人啪地就掉地上了。
　　他手伸出去想拉白素贞又缩回来，结巴道：“快、快闪开。”
　　不知是怕，还是碍于男女大防才躲，愣是半步没上前。
　　电光石火之间，我来不及作他想。
　　上前一步，胳膊一横把白素贞往身后带。
　　她撞进我怀里，发顶蹭到我的下巴，一股子清苦的药香混着白兰的香气飘进我的鼻间。
　　马擦着我的衣角过去，叫人拽住了。
　　白素贞推开我，耳根红了一片。
　　她手指蜷起来，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看似在平复心绪，眼底的羞怯却藏不住。
　　小青在旁边咂嘴：“啧，姐姐，你脸红什么，方才那马又没撞着你。”
　　我心头猛地一跳，万千心绪翻涌上来，却不敢露半分失态，只强作平静开口：“无妨，人没事便好。”
　　回去的路上，许仙还在一旁反复回想方才的一幕，连连感慨惊险。
　　白素贞走在我身前半步，步履缓慢，许久没有出声。
　　风掠过街边草木，带起一缕淡香，她忽然停下片刻，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我手臂，低声道： “方才那一下，亏得李公子反应快。”
　　我淡淡笑了笑：“不过情急之下顺手一挡，算不得什么。”
　　她睫毛微垂，目光落在地面青石，声音轻得像风声：“寻常人撞见惊马，第一念都是自保避让，公子却会先护旁人。”
　　说完她便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不再言语。
　　我望着她背影，看见她指尖悄悄抬起，将袖口那朵白兰，轻轻往袖底掩了掩。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素贞撞入我怀里那张脸。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本来看戏的，怎么能自己坐到了戏里，还出不来。
　　自打赛会惊马那回之后，我和白素贞相处就亲近了许多。
　　只是我总忍不住找个由头去白府。
　　我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过路的，本该老老实实当个旁观者，奈何脚有他自己的想法。
　　白素贞是宝芝堂的东家，为了打响名头，每月总要挑两日在城门口支棚义诊。
　　那日天阴凉快，她戴一顶素色的帷帽，薄纱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一截清瘦的下颌和执笔的手。
　　望闻问切一套下来，动作利落得很。
　　棚子前头排队的百姓绕了半圈，崴了脚的老汉，咳了小半月的妇人，害喜吐得脱了形的小媳妇，挨个看过去，方子下得又快又准。
　　有个老婆子看完诊，攥着她的手直抹眼泪：“白家娘子，你这心细得，比我们家老头子靠谱多了。”
　　她隔着薄纱浅浅一笑，声音温温的：“老人家客气了，应当的。”
　　我靠在旁边老槐树上嗑瓜子，风一卷，树影底下几个乘凉的婆子，等家属的汉子的碎话就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了。
　　声音压得低，混着旁边卖糖水的吆喝声，不仔细听抓不住。
　　“一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坐堂看诊，哪像个正经闺阁小姐。”
　　“就是…… 跟李许两位公子都走得近，也不顾忌点男女大防，简直是不知廉耻。”
　　“许公子那样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她不上心，反倒成天跟那个姓李的纨绔混一处…… 啧啧。”
　　话说得酸溜溜的，半句搭半句，边说还边往药棚这边瞟，生怕被人听见。
　　许仙正蹲在药箱边整理草药，这话飘进耳朵里，手里的药碾子 “咔” 地顿了一下。
　　他脸唰地红了，搓着手站起身，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才挪着步子蹭到白素贞桌边，头都不敢抬太高，声音压得低低地，跟蚊子哼似的： “白姑娘，那些人…… 他们胡说的，你莫要放在心里。”
　　话是好意，可听在耳里怎么那么不是个滋味，仿佛错的不是嚼舌根的人，倒像是他。
　　我听着那话越说越不像话，心里烦躁的紧。
　　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抬脚就晃了过去。
　　那几个人正说得兴起，见我叼着半颗瓜子走过来，立马收了声，眼神躲躲闪闪，假装抬头看天。
　　我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懒散散道：“我李元是纨绔，这我认。你们编排我一句两句，我懒得计较。
　　”
　　我顿了顿，下巴往药棚的方向轻轻一抬，“但你们一边找人家白大夫看病，一边编出这等子酸话污人家姑娘名节，真是不要个脸皮。”
　　“你们也知道我李元是个纨绔，打你们一顿也就打了。”
　　几个人讪讪，你推我我搡你的，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我转身踱回老槐树下，靠着树干接着嗑我的瓜子。
　　风卷着药香扫过药棚，掀得她帷帽的薄纱轻轻晃了晃。
　　她低头写完一张方子，指尖在宣纸上顿了顿，墨色晕开小小的一点，随即又继续落笔，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义诊过后，我时常来宝芝堂给许仙帮忙整理药材，说是来帮忙的，其实大半时间我都瘫在廊下的竹椅上嗑瓜子。
　　我为啥来帮忙呢，因为白姑娘最近打理药铺颇是上心，日日都来。
　　我来此处，不用在寻那劳什子的借口。
　　就当是见证他二人的感情了，也不枉我穿越来这一回，每天早上这话我都对自己说一遍，然后才能心安理得的日日都来。
　　朝朝相处，日日相见，感情哪有没有进展的道理？
　　许仙这小子现在跟白素贞说话都不磕巴了。
　　我数了一下，今天白素贞对许仙笑了十二次，昨日是8次，前日是10次。
　　真好，只盼二人能琴瑟和鸣，修成正果，白素贞早日得道飞升。
　　剧本原本就是这么写的，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不知为何我的心口酸涩。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说家中有事便匆匆走了。
　　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我想下次见面应该能喝上二人的喜酒了。
　　我不知道的是，我走后没几天白素贞也不去了。
　　“姐姐，咱们不是来找许相公报恩的吗，你怎么现在天天去找那个姓李的小白。”
　　“莫要胡说，我就是去找许公子的。”
　　“那姓李的不来了以后，咱们怎么也不去了。”
　　白素贞没有说话，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八月十五，中秋皓月。
　　许仙过来邀我同去白府赴宴。
　　“不去不去，近日我都没有睡好，身子乏懒不想动。”
　　这傻小子，约会还要主动带着个大电灯泡，着实是个呆子。
　　“白姑娘特意邀你同我前去的，我一人同两位姑娘一同饮酒确实于理不合，那我推……”
　　“等下，我好了，走吧。”
　　我不能搅了人家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啊，电灯泡就电灯泡吧。
　　我满心欢喜登鞋就走，无暇分辨心中要溢出来的喜悦到底是因为什么。
　　到了白府，我四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仙这家伙神秘兮兮的自怀中掏出一壶酒。
　　殷勤道：“我瞧着白姑娘院中甚多恶虫，寻来了这上好的雄黄酒，咱们饮下一些，剩下的洒在院中驱虫。”
　　他话音一落我们三人齐齐变了脸色，你个呆子，怎法海还没来你就拿这东西上门了，她一个蛇哪受得了这东西。
　　还不带白素贞开口，我便言道：“这酒味道冲得很，哪适合姑娘家喝，待会我带走吧，我家虫正多呢。”
　　白素贞闻言还不带松一口气，就见许仙摇摇晃晃间起身，“我家中还有，晚些时候我拿给你。既然这酒不喝，那我拿来帮白姑娘驱驱虫。
　　”
　　许是真喝多了，许仙一个踉跄，那酒壶竟脱手飞出，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说巧不巧的，大半壶的酒水都飞溅到白素贞的身上，有些酒水顺着袖口粘在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她猛地弓下身，双手死死地按住桌沿，指节绷得发白。
　　“姐姐！” 小青一步跨过来想要扶住白素贞。
　　可已经来不及了。
　　雄黄是破她道行的东西。
　　白素贞喉间压着一声低哑的痛哼，肩背的衣料鼓了起来，月白罗衫被棱棱的鳞片剐开，肩颈、锁骨、半边脸颊都浮起一层银黑冷光，细密的鳞片顺着下颌往下爬，瞬间就布满了整张脸。
　　她猛地抬起头。
　　原本温润的杏眼已经没了，只剩一对狭长竖瞳，冷金里泛着凶光，妖气压得满院树叶都静了。
　　身后衣摆猛地炸开，一条粗壮蛇尾从椅背旁甩出来，银白的鳞甲映着月光，尾巴尖 “啪” 地抽在石桌上，酒盏震起来老高，摔碎了一地。
　　我也算是看了眼了，这是只真真切切的妖。
　　吓得我腿肚子一软，后背贴在墙上，满头满身都是冷汗。
　　再看许仙，他本来就喝得晃悠，这会子正对上白蛇的竖瞳，又看见她那条半露在外的大尾巴，连惊叫都没发出来，眼睛一翻，身子直挺挺往后砸下去，“咕咚” 一声，当场背过气。
　　我顶着软了的腿过去查看，许仙竟是生生被吓死了。
　　这场景竟提前了这么久。
　　我看看怀里的许仙，再看看痛的浑身发抖的白素贞。
　　“很疼吗白姑娘？”
　　她那竖瞳死死盯着我，尾巴尖又抽了一下，石砖上划出一道白痕。
　　看着好像要失控了，待会不会抽我吧。
　　说实话我有点想跑了，这也太吓人了。
　　可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不地道，反正我也只是此间过客，命丢在这儿我也只是回家罢了。
　　我把心一横，声音发紧，颤悠悠道：“你…… 你别憋着了，难受就别硬扛。”
　　我看见她颤抖的身体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着我，眼里似有痛，有慌，还有一点点，被人撞破原形后的难堪。
　　看见她如此的神情，我突然就不怕了，我走向白素贞，轻抚着她背脊的鳞片，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不走。”
　　她肩背一颤。
　　银白的鳞片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收，竖瞳里的冷光暗下去，身后那条大尾巴也慢慢蜷起，重新隐入衣衫底下。
　　只是这衣衫已破的不成样子，见状我赶紧转过身去。
　　身后安静了几秒，她声音还带着点反噬过后的虚软：“你看见了。”
　　“没没没看见，我啥都没看见，白姑娘你快去换身衣服吧。”
　　这时候白素贞才意识到自己衣衫破裂，身上就挂着点破布条子了，她赶忙施法，幻化出一身日常所穿的白衣。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转过来。
　　”她的声音带了丝丝恼怒。
　　“哦，那看见了。”我老实回到。
　　刚才我都上手了，现在说没看见傻子才信。
　　“你不怕？”
　　我喉结又滚了一下，老实答：“怕。”
　　她眼睫垂下，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可我紧接着又说：“但看见你又痛又慌，便不怕了，刚刚是不是很痛。”
　　她猛地抬眼，眼里迸发出的光亮我此前从没见过。
　　她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那个，那个白姑娘，许仙好像没了有一会儿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过去摸摸许仙，都凉了……
　　白素贞也有点尴尬，说了一下让我和小青照顾他，就嗖的一下不见了。
　　次日清晨她才回来，带了一株灵药，她也没说那药是怎么来的，就是脸白得可怕。
　　许仙喝了药活了过来，我见白素贞对着他施了个法术，他醒来后已全然不记得昨日酒洒之后的事了。
　　就是那日过后，我们三的关系又变了。
　　从李公子变成了李元，从白姑娘变成了阿贞。
　　至于许仙，许是有潜意识还是怎地，他说他不知为何，看见白姑娘就有点发怵。
　　我叼着根狗尾巴草没说话，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桩原本天造地设的婚事，算是让我彻底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