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今天也很文静》梵音若梦

7、第七章 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江予女装撞

　　江予有两部手机。
　　一部是明面上的。银白色，壳上贴着一只很乖的猫，锁屏是苏曼挑的淡粉色壁纸，通讯录里存着妈妈、林阿姨、陆燃哥、班主任，以及七八个女同学的名字。
　　另一部是暗着的。黑色的旧机，屏角有一道裂，是他初二那年用比赛奖金买的二手货。锁屏是纯黑，通讯录里只有四个人：老K、胖子、眼镜，还有一个没存名字的号。
　　这部手机常年放在老K家。
　　但今天它不在老K家。
　　今天它在江予裙子的口袋里。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
　　苏曼周末做了桂花糕，装了满满一盒，早上出门前塞给江予。
　　"给陆燃送过去。"
　　"啊？"
　　"他上周帮你跑了两个地方。"苏曼系着鞋带，头也没抬，"一盒糕，不多。"
　　"我快递给他不行吗？"
　　"糕点快递会碎。"
　　"那我——"
　　"你下午没课。"苏曼站起来，拎起包，"我跟他约好了，四点半，他学校东门那家奶茶店。你顺路。"
　　江予："……"
　　又是"顺路"。
　　这个词最近在他生活里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而且每一次都横跨半座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盒桂花糕，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浅杏色裙子，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盒子接了过来。
　　出门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回房间，拉开抽屉，从铁盒子里把那部黑手机拿出来，擦了擦屏幕，塞进裙子右边的口袋。
　　理由很充分：今天要坐很久地铁，明面那部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黑手机满电，用来打发时间。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合理到江予自己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下午四点的地铁，人不多。
　　江予坐在角落里，一手护着桂花糕，一手插在口袋里，指腹压着那部黑手机的边角。
　　他打开看了一眼。
　　老K在群里刷了四十多条。
　　老K：予哥呢？？
　　老K：予哥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被对面打穿了
　　胖子：予哥今天说不来
　　老K：为什么不来
　　胖子：说有事
　　老K：什么事比八百块重要
　　眼镜：……
　　老K：予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予盯着最后那条，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予哥：滚
　　发完，他把手机扣回口袋，抬头看车厢屏幕上的站名。
　　还有三站。
　　他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穿裙子，头发披着，耳侧别着一枚水钻发卡，膝盖上放着一盒桂花糕——正在用"予哥"的口气在群里骂人。
　　两副皮，隔着一部手机，同时活着。
　　江予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谬得很有意思。
　　四点半，城东大学东门。
　　奶茶店在门口往左二十米，招牌是黄色的，门口摆着两张长凳。
　　江予到的时候，陆燃还没来。
　　他松了口气，先去排队买奶茶。
　　队伍不长，前面两个人，后面……后面站了一个人。
　　江予没回头。
　　他只是听见身后那个人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咦"了一声。
　　"姑娘。"
　　江予的背僵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熟到他每天晚上要在耳机里听三个小时，听到想把它掐断。
　　——老K。
　　江予缓缓转过头。
　　老K站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球衣，手里攥着手机，正眯着眼睛看他。
　　"你一个人啊？"老K问。
　　江予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他脸上一点都没露。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带着三分困惑的笑。
　　"嗯？"
　　"哦，没事。"老K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是吗？"
　　"特别眼熟。"老K盯着他的侧脸看，"你有没有觉得我也有点眼熟？"
　　江予："……"
　　"没有。"他说。
　　"哦。"老K有点失望，"那可能我认错人了。"
　　江予转回身，看着前面的柜台。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部黑手机。
　　——不能露。
　　绝对不能露。
　　老K不认识"江予"。老K只认识"予哥"。他见过的是帽子压到鼻梁、T恤松垮、盘腿坐椅子、骂人不带脏字不带重样的那个人。
　　而眼前这个人，穿裙子，编了半边的头发，别着发卡，说话带"呀"。
　　按理说，认不出来。
　　可老K刚才那句"特别眼熟"，让江予后颈有点发凉。
　　"哎，"老K又凑上来一点，"你知不知道这家哪个好看？"
　　"什么？"
　　"奶茶啊。"老K指着招牌，"我给我兄弟带一杯，他嘴挑，我怕买错。"
　　江予差点笑出声。
　　他给"予哥"带奶茶。
　　而他"予哥"本人正站在他前面，穿着裙子，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
　　"……柠檬茶吧。"江予说，声音压得很稳。
　　"柠檬茶啊。"老K点点头，"行，听你的。"
　　他掏出手机，低头开始打字。
　　江予的余光瞥见他在打。
　　然后——
　　他裙子右边口袋里，震了一下。
　　很轻。
　　一下。
　　江予整个人僵住了。
　　老K还在低头打，一边打一边自言自语："我跟予哥说一声，免得他一会儿又骂我买错——"
　　"叮。"
　　又一下。
　　江予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按住那部手机，按得指节发白。
　　他不能掏出来。
　　他不能看。
　　他甚至不能让震动停下来，因为掏手机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暴露。
　　"……你怎么不动了？"老K抬头。
　　"没事。"江予说，"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江予的脑子转得飞快，"想作业。"
　　"哦。"老K恍然大悟，"高中生啊。"
　　"嗯。"
　　"那你加油。"老K把手机收起来，"我兄弟也高中生，天天被作业逼得跟疯狗似的。"
　　江予："……"
　　他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眼，看了老K一眼。
　　那一眼，是"予哥"的眼神。
　　不是"妹妹"的。
　　是那种，老K闪现交早了三分之二秒时，予哥从耳机里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半垂着眼皮，下巴微收，不凶，但让人后背一紧。
　　老K愣住了。
　　他盯着江予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很奇怪。
　　"……你这眼神。"老K喃喃地说。
　　"什么眼神？"江予立刻把眼皮抬回去，声音软了三分，眨了一下。
　　"没、没什么。"老K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挺凶的。"
　　"我凶吗？"
　　"一瞬间。"老K说，"就一瞬间，特别凶。"
　　江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他心里那张表，正在疯狂地报警。
　　"予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江予转过头。
　　陆燃站在奶茶店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明显是刚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的。
　　他先看了江予一眼。
　　然后他看向老K。
　　然后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停了一下。
　　——半步。
　　老K站得离江予只有半步。
　　江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燃哥！"他立刻笑起来，拎着那盒桂花糕迎过去，"你来啦～"
　　"嗯。"陆燃应了一声，但视线还在老K身上。
　　"这是……"他问。
　　"不认识。"江予说。
　　老K："啊？"
　　江予的背后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老K一脸莫名其妙："不认识你刚才跟我聊半天？"
　　"我刚才问他几点了。"江予语速极快。
　　"你明明问我奶茶哪个好——"
　　"后来也问了时间。"江予接得又快又稳，笑得乖巧，"陆燃哥，我妈让我给你送桂花糕，刚做的，还温着呢。"
　　他把盒子递过去。
　　陆燃接了。
　　接的时候，他的手往江予这边偏了一下，身体很自然地往侧里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江予和老K中间。
　　不重，不刻意，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江予看见了。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是陆燃在球场上挡人时的站位。
　　"你好。"陆燃冲老K点了下头，语气很平，"我是她哥哥。"
　　老K："哦哦哦——"
　　他看了看陆燃，又看了看江予，最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他说。
　　"什么难怪？"江予问。
　　"没什么。"老K摆摆手，"那我先去买奶茶了，我兄弟还等着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
　　"哎，姑娘。"
　　江予："……"
　　"柠檬茶，谢了啊。"
　　"不客气。"江予说。
　　老K排队去了。
　　江予站在原地，手里空了，心跳还没落回来。
　　然后他口袋里的黑手机，又震了一下。
　　"叮。"
　　陆燃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裙子口袋。
　　"你手机响了？"
　　江予的手指瞬间按死。
　　"……垃圾短信。"他说。
　　"哦。"
　　"最近特别多。"
　　"嗯。"陆燃说，"回头我帮你关了。"
　　"不用不用——"
　　"顺手的事。"
　　江予闭嘴了。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手里空着，口袋里揣着一部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面前站着一个刚把他"护"到身后的人。
　　而那个人，正在很认真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们没在店里坐。
　　陆燃说店里人多，领着江予往校园里走，说去操场边那片树荫下坐着吃糕。
　　江予跟在他后面，步子刻意迈小了一点。
　　走了大概二十米，陆燃开口了。
　　"予予。"
　　"嗯？"
　　"刚才那个人，是哪个学校的？"
　　江予的心跳又提起来了。
　　"我不知道呀。"他说，"就排队的。"
　　"你们聊了挺久。"
　　"没有很久。"
　　"我过来之前，你们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江予："……"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不是刚到吗？
　　"陆燃哥，"江予抬起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到了？"
　　陆燃的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站了一会儿？"
　　"……"
　　"陆燃哥？"
　　"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燃说。
　　"正好。"
　　"嗯。"
　　江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赶紧抿住。
　　又是"正好"。
　　这个人的"正好"，跟他的"顺路"一样，都很可疑。
　　树荫下有一张长凳。
　　两个人坐下，陆燃把桂花糕的盒子打开，推到江予面前。
　　"你吃。"
　　"是给你送的。"
　　"我不吃甜的。"
　　"那你上次——"
　　"上次是阿姨做的汤。"陆燃说，"汤不甜。"
　　江予："……"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一下。
　　糕是温的，桂花味很重，甜得刚好。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谁都没说话。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江予吃了半块，觉得气氛太安静了，正想找话说——
　　陆燃开口了。
　　"予予。"
　　"嗯？"
　　"你以后，"他顿了一下，"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江予咬着糕的嘴，停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乖巧的、露八颗牙齿一半的笑。
　　是真的笑。
　　从胸腔里冲上来的，一下子顶到嗓子眼，顶得他肩膀一抖，桂花糕的碎屑呛进气管，当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咳——"
　　"予予？"
　　"没、没事——"江予弯着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死死攥着裙子，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呛、呛到了——"
　　陆燃立刻伸手拍他的背。
　　拍得很轻，很稳，一下一下。
　　"慢点吃。"他说。
　　"嗯、嗯……"江予咳得眼泪汪汪，"对不起，我……咳……"
　　"喝点水。"
　　陆燃把奶茶递过来。
　　江予接过去，低头猛吸了一大口，用冰凉的柠檬茶把那阵笑压下去。
　　压了大概五秒。
　　压住了。
　　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还在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平。
　　陆燃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没笑。"江予说。
　　"你明明在笑。"
　　"我是呛的。"
　　"呛的人不会眼睛弯成这样。"
　　江予："……"
　　他又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这口吸得很慢，慢到足够他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摆好。
　　"陆燃哥。"他放下杯子，声音软得不能再软，"你刚才说什么呀？我没听清。"
　　陆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说，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说了一遍。
　　说得比刚才还慢。
　　还认真。
　　江予的胸口又顶了一下。
　　他咬住嘴唇内侧，咬得有点疼，才把那阵笑憋回去。
　　"为什么呀？"他问。
　　陆燃看着远处，没看他。
　　"你现在这个年纪。"他说。
　　"嗯。"
　　"又是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
　　"就是……"陆燃停了一下，"就是你这个样子。"
　　江予等着。
　　他非常耐心地等着。
　　因为他知道陆燃说不出这句话。
　　果然，陆燃咳了一声，换了个说法：
　　"容易被人盯上。"
　　"盯上我干嘛？"
　　"有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比如刚才那个？"
　　"我没说他不是好人。"陆燃说，"我是说，不熟的人。"
　　"可我跟他聊了两句。"
　　"所以才说。"
　　"聊两句怎么了？"
　　"予予。"陆燃的语气沉下来了。
　　江予立刻闭嘴。
　　——就是这个语气。
　　"我要开始讲道理了"的语气。
　　江予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捏在手里，捏得碎了一角。
　　他得憋住。
　　他必须憋住。
　　因为现在只要一抬头，他就会笑到当场失态，然后陆燃会问他到底在笑什么，而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
　　陆燃哥，我就是男生。
　　而且刚才那个"不熟的人"，是我打了两年游戏的兄弟，他管我叫予哥，他这会儿正在奶茶店给我买柠檬茶，还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不来打比赛。
　　而我口袋里那部正在震的手机，就是他发的。
　　江予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予予？"
　　"嗯？"
　　"你在抖。"
　　"冷。"江予说。
　　"七月。"
　　"树荫底下风大。"
　　陆燃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那件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江予肩上。
　　江予的肩膀，僵住了。
　　外套上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还有一点体温。
　　他低着头，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那片白衬衫布料，忽然笑不出来了。
　　一点一点地，那阵笑从他胸口退了下去。
　　退得干干净净。
　　"陆燃哥。"他说，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怕我被骗？"
　　陆燃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怕你被骗。"他说。
　　"那是什么？"
　　"我是怕……"陆燃停住了。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怕什么？"江予问。
　　"怕你分不清。"陆燃最终说。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谁是真的对你好。"
　　江予握着那半块桂花糕，没说话。
　　"予予，"陆燃说，"你太容易信人了。"
　　江予低下头。
　　他忽然很想笑。
　　——他？
　　太容易信人？
　　他是全书最不容易信人的那个。他把所有人分类、归档、评级，他十七年如一日地演，他连亲妈都防着一手。
　　而陆燃说他"太容易信人"。
　　可江予这次没笑。
　　因为他忽然听懂了。
　　陆燃不是在说"妹妹"。
　　陆燃是在说他自己。
　　这个人，十七年，从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他从来不查，从来不疑，从来不设防。江予说什么他都信，江予要什么他都给。他把"为什么"三个字从这段关系里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
　　而他自己，才是那个太容易信人的人。
　　江予低着头，看着肩上那片白衬衫，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陆燃哥。"
　　"嗯？"
　　"那你怎么分辨？"
　　"什么？"
　　"你怎么分辨谁是真的对我好？"
　　陆燃看着远处，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分辨不了。"
　　江予抬起头。
　　"那你——"
　　"所以我都挡着。"陆燃说。
　　五个字。
　　很轻。
　　很平。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江予坐在树荫下，肩上搭着他的外套，手里捏着半块碎掉的桂花糕，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风还在吹。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过了很久，江予才开口。
　　"哦。"他说。
　　"嗯。"
　　"那我听你的。"
　　陆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意外。
　　因为江予从来不这么答。
　　江予的标准答案是"知道啦～"，尾音拖得又软又长，然后转头照旧。
　　今天他说的是"那我听你的"。
　　没有"啦"，没有"～"，没有拖尾音。
　　陆燃看着他，看了两秒。
　　"予予。"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呀。"江予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很标准。
　　很乖。
　　露出的牙齿刚好八颗的一半。
　　但陆燃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五点半，陆燃送他到校门口。
　　"我坐地铁回去。"
　　"我送你。"
　　"不用啦，我认得路。"
　　"予予。"
　　"嗯？"
　　"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陆燃又说了一遍。
　　江予："……"
　　这一次他没笑。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陆燃，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陆燃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路上小心。"
　　"知道。"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中午——"
　　"好好吃饭。"江予接了下去，"坐姿，音量，别吃路边摊，别跟男生走太近。陆燃哥，我背得比你熟。"
　　陆燃看着他。
　　江予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地铁站。
　　地铁上，江予终于把那部黑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老K发了七条。
　　老K：予哥！！！
　　老K：我刚才在奶茶店看见一姑娘
　　老K：长得巨像你
　　老K：真的巨像
　　老K：就是穿裙子那种
　　老K：我还跟她聊了两句她还让我买柠檬茶
　　老K：予哥你说吓人不吓人天下有长得这么像的吗
　　江予盯着那七条，坐在地铁角落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予哥：挺吓人的
　　老K：是吧！！
　　老K：而且她瞪我那一眼 跟你一模一样我当时后背一凉
　　予哥：……
　　老K：予哥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江予看着这条，手指悬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
　　予哥：有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车厢玻璃里的自己。
　　玻璃里映出一个人。
　　浅杏色裙子，编了半边的头发，耳侧一枚水钻发卡，肩上还搭着一件不属于他的白衬衫外套。
　　江予看着玻璃里的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明面那部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二十四条：陆燃哥让我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第二十五条：我就是男生。
　　第二十六条：刚才那个"不熟的人"，是我兄弟。
　　第二十七条：他今天说了两遍。
　　写完这四条，他停住了。
　　他本来想写第二十八条。
　　但那一条他没写。
　　那条是——
　　他不是怕我被骗，他是怕我分不清。可他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江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把第二十四到第二十七条一起删了。
　　删完，他重新打了一行。
　　第二十八条：今天桂花糕挺好吃的。
　　同一时间，大学宿舍。
　　陆燃推门进去，把那盒桂花糕放在桌上。
　　郑骁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头也没抬。
　　"哟，回来了。"
　　"嗯。"
　　"糕？"
　　"苏阿姨做的。"
　　"给我一块。"
　　"自己拿。"
　　郑骁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四点那节课你没上。"
　　陆燃在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有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
　　"陆燃。"郑骁转过椅子，看着他，"你最近'没什么'特别多。"
　　陆燃没抬头。
　　"我下午去了一趟东门。"他说。
　　"干嘛？"
　　"予予来送糕。"
　　"哦——"郑骁拖长了音，"然后呢？"
　　"然后我提醒了她一句。"
　　"提醒什么？"
　　陆燃的笔停了一下。
　　"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郑骁嘴里那块桂花糕，忘了嚼。
　　"……你说什么？"
　　"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
　　"你再说一遍。"
　　陆燃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他："你聋了？"
　　"不是。"郑骁慢慢把椅子转回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陆燃，我数了一下。"
　　"数什么？"
　　"你今天跟我提这件事，一共说了七次'我是为她好'。"
　　"我没说。"
　　"你说了。"郑骁说，"刚才那句'别跟那些男生走太近'，是第八次的意思。"
　　陆燃："……"
　　"而且，"郑骁咬了一口糕，"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管的是'别跟男生走太近'。"
　　"嗯。"
　　"可你自己在干嘛？"
　　陆燃看着他。
　　郑骁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特别无辜。
　　"你自己就是男生啊，哥。"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陆燃坐在桌前，笔尖停在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是她哥。"
　　"哦。"郑骁点点头，转回椅子，重新戴上耳机，"行吧。"
　　"……"
　　"陆燃。"
　　"嗯？"
　　"你这句话，"郑骁头也不回地说，"你说得比刚才还快。"
　　陆燃没答。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纸团上写的是：
　　那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