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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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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曹丕起身,手持酒樽,从容离席,缓步走到我案前,声音不高,恰好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
“牛犕,方才好险,《易》言犕牛乘马,行于旷野。令尊取此名,想来是期许你远行之途?”
“正是”我顺着话应答,“家父取此名,愿我识路途,知进退。”
他微微颔首,话题一转,又问:“方才那一术,一气牵引。我思索许久,仍不解其中关窍。寻常方士多言鬼神,你却说只是天地本有之理?”
他这一句,问的很细,我心中警觉,面上依旧从容:“小道而已,并非鬼神之力,只是察天地之气性,我学艺尚浅,所知有限。”
曹丕静静看着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俯身弯腰凑到我耳边:
“我记下了,牛犕。”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咬字清晰,不再像方才那样容易混淆。
晚宴结束,我跟着甲士走回了我的营帐,临走,他转头对我说道:
“大公子吩咐了,明天起,你可以在营里活动,不过中军营帐那边不能去,营门更不能出,旁的随你。”
闻言我放下一直绷着的脊背,往褥子上一坐,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下来,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潮。
【宿主,刚才好险,泡泡也为你捏了一把汗。】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现在知道出来了!方才晚宴上那么凶险,所有人盯着我的时候,你躲哪去了?!”
【宿主……】泡泡的翅膀顿了顿,微微往下垂。
“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锅!”我咬着牙,心里火气压不住,“说好要送我去东吴那边,结果把我投进曹营里!刚才好几次差点出事,你又半点动静没有……”
泡泡轻轻转了转桶身,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愧疚:
【锚点偏移的时候,系统核心模块跟着时空震荡受损啦,我的算力被挤占,暂时只能维持基本翻译buff……】
我无力地向后仰倒在被褥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的算力什么时候恢复?我的目标是去东吴,可黎阳大营戒备重重,我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方士,连走出营门都难。”
【我需要慢慢吸收这个时空的游离时空能量修复模块,等算力提升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提供情报检索、简易物资转化等更多辅助功能,但如果再碰到剧烈的时空波动,还有再次宕机的风险……】
好吧……没办法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足精神,我挥了挥手,低声对泡泡说:
“行了,你也安静修复,别再折腾了,我要休息。”
泡泡扑扇一下翅膀,乖乖应下,沉回识海修养。
帐内只剩下油灯微弱的火光,我吹熄灯火,帐内瞬间沉入昏暗,只有帐布缝隙透进外面巡营火把淡淡的微光,远处更鼓悠悠敲过,军营归于沉寂。我裹紧粗布褥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营中便响起号角,巡营士卒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把我从浅眠里唤醒。
我揉着惺忪的眼起身,粗布褥子一夜压的我后背发酸。帐外晨雾漫在旷野之上,混着伙房土灶升起的柴烟。
我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掀帘走出营帐,打算去伙房那里领一份早餐。刚走出没几步,一名甲士急匆匆从我身侧快步掠过,瞥见我步子不紧不慢,连忙回头低声提醒:
“新来的吧?可别这么慢悠悠的,伙房粟粥麦饼就这么多,去晚了就抢不到,只能空着肚子等午食了!”
我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兄台提醒!”
说罢我也加快脚步,跟着人流往伙房方向赶去。伙房黄泥灶火通明,大釜里煮着粟米粥,还有蒸好的麦饼,几名伙夫正在忙忙碌碌,外面的士卒已经排成了长队。
排队等候的时候,身侧站着一名年轻士卒,面相和善,甲胄比旁人干净些,不是粗莽武夫,腰间挂着木简,是营中掌管文书的小吏,名叫陈禾。
他见我面生,又听说了昨晚晚宴的事,主动侧头笑着搭话:
“你便是昨晚宴上那位牛君?我昨夜当值在外,没能亲眼见到苇管引酒那桩奇技,听同僚说了一整晚,都在赞叹。”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认出我,我连忙拱手回礼,态度谦和:
“不过是小道方技,不值称道。方才还多亏那位甲士提醒,险些赶不上早食。”
陈禾闻言笑了起来:“营里一向如此,伙房供给有限,大家都抢着领。”他摆摆头又说:“你能悟天地之理,哪里是寻常把戏。我在营中做文书,日日抄录军报粮草,枯燥得很,一直对这类巧思异闻很感兴趣。”
我们领了粟粥麦饼,寻了伙房外侧一处台阶坐下同食。闲谈间才知晓,陈禾本是兖州寒门子弟,识字懂算,战事起后投军,因通晓算术被安排在营中掌粮草簿册。他性子温和,没有武将那种对异术的戒备,也不像上层谋士那般处处试探人心。
他跟我说起营里日常:哪片营区是骑兵驻地,哪处是军械工坊,营门换岗时辰,还有近日袁谭那边的战况传闻,都是底层才能听见的细碎消息。
我心中一动,这正是我现在急需的东西!陈禾主动说起,恰好是最好的机会。我一边喝粥一边不动声色顺势听着,偶尔抛出几句温和的提问,并不显得急切。
陈禾毫无防备,笑着同我说:“牛君若是在营里住得闷,有空可以来文书帐寻我,我们接着聊”
我心中暗喜,面上依旧平和含笑:
“那就多谢陈兄了。”
吃完早饭后我循着陈禾说的话在营里大致逛了一圈,在回去营帐的路上,隐约听见旁边辎重场传来争执的声音:
“都怪你!方才赶车不肯慢些,老马本就腿脚不利索,硬生生被催得绊倒,粟米撒了一地!”一个圆脸小兵攥着马鞭,声音急得发颤。
另一个瘦些的小兵也红了眼,委屈反驳:“我哪里想催……军吏方才还在后面督运,限定了时辰,误了期限你我都要受杖责,这马今日本就时常踉跄,哪里是我一时之过!”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一个急的跺脚,一个垂头叹气,围着满地掺了黄沙的粟米束手无策,旁边那匹老马垂着脑袋,后腿微微发颤,时不时轻轻打个哆嗦。
我停住脚步,看了片刻,缓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