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晚宴惊席 ...

  •     两名士卒引着我穿过一排排军帐,往侧边空帐走去。营道上往来甲士纷纷侧目,盯着我这身异服低声私语,我低着头,尽量不去与人对视。
      空帐不大,一个木榻,上面铺着粗麻席和一床褥子,陈设简单。士卒将我安排妥当,不多时,又奉大公子的吩咐送来热水与一套干净衣袍。
      是一身轻便男装,素灰色,束腰布带,料子粗实,是军中常见样式,方便行走,不再是我那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衣衫。
      “大公子吩咐,让你先净身更衣,等候传问。”士卒说完便守在帐外。
      帐内只剩我一人,我松了口气,脱下身上衣物,借着热水洗净身上沾染的尘土,然后换上那套男装,束起头发,对着帐中模糊的铜鉴一看
      “我也……还不赖嘛。”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甲士躬身入内传命:
      “大公子有令,请郎君随我前往中军夜宴,曹公在座,命你前去觐见。”
      我心头一紧,这就要面见曹操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就来。”
      跟着甲士穿过营中甬道,暮色已经沉落,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牛油灯一盏盏点亮,帐内人声谈笑,武将谋臣分列两侧,酒樽、食案整齐排布。
      帐帘掀开,我随甲士踏入帐内。
      满帐人齐刷刷看了过来,主位上,曹操正持着酒樽,他身形不算高大,骨架却结实阔朗,披着一件暗纹玄色锦袍,一双眼微微眯起的时候,像蓄势的鹰,锐利逼人。
      曹丕坐在曹操身侧下首,正垂眸听着旁边将领叙说今日营中情形,闻声抬眼。
      见我素色短褐,长发束起,清俊挺拔,倒有点英气儿郎的样子。
      曹操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浑厚:
      “便是今日误入营中,习挪移之术的那人?”
      我屈膝行礼:“正是晚辈。”
      曹操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樽沿,鹰隼一般的目光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挪移之术,可转空间,古来只闻记载,少见真人。”曹操声音不高,混着酒气,慢悠悠开口:“你说技艺疏漏,偶然得成一次,方才一移,直接落进我黎阳中军,倒真是巧得很。”
      他没有立刻发难,语气听着像闲谈,可字字都藏着试探。
      我垂着头,依着想好的话回复:“晚辈修习时日尚浅,心神难控。本只想移去一处无人荒村避兵,谁知术法偏了方向,才闯到大营之内。此番耗损太重,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催动。”
      “哦?损耗太重?”曹操眉梢一挑,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更亮,“若是修养足了,还能再施一次?”
      我定了定神,依旧维持恭谦的姿态:“此术极损神魂,侥幸成功一回已是万幸。能不能再有第二次,晚辈自己也不知。”
      曹操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转脸看向身侧的曹丕:
      “子桓,是你最先撞见此人?”
      曹丕起身微微行礼:“是,白日巡营之时,此人凭空现于营中,言辞古怪,我暂且将他收在偏帐。”说话间,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这身短褐男装之上停留了一瞬。
      曹操重新看向我,摆了摆手:
      “罢了,今日军中宴饮,既然来了,便赐一席,坐下同饮。”
      帐中有人面露诧异,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一名士兵很快搬来一张矮案,摆在靠外侧的位置,放上酒盏与烤肉。我依礼跪坐下来,指尖轻轻扣着酒盏,尽量稳住神色。牛油灯噼啪燃着,帐内酒香混着炙肉的香气。曹操与人闲谈黎阳战事,诸将不时应声,气氛松弛,却有无数视线暗暗落在我身上。
      坐于曹操下首的一人,目光打量我许久,终于放下手中的箸,温和开口,声音清润有礼:“在下华歆,方才听闻君善空间挪移之术,诚乃罕闻,此术既耗神魂不可再演,不知可否展示一桩别的小技,令我等开开眼界?”
      曹丕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侧首看向我,眼底藏着期待与审视。曹操也饶有兴致地靠回坐席,静静观望,不阻拦。
      好脑子快想啊,我都学过些什么能用上的?我快速环视四周,视线落在盛满酒的陶樽上,有了!
      “请帮我取一截中空的苇管来。”
      曹操闻言,眉梢微扬,并无迟疑,抬手对身侧亲卫吩咐一声:
      “去,取中空苇管来。”
      不多时,亲卫折返入内,双手捧着一截处理妥当的中空苇管,上前呈到案前:
      “主公,苇管取来了。”
      曹操冲我抬了抬眼示意,我上前去接过苇管,指尖捏了捏,苇管通透中空,长短合用。我将苇管完全浸入酒中灌满,用指尖死死按住苇管一端,再把管子折弯,一端留在樽内酒里,另一端挪到樽外,位置低于酒面。
      我松开按住的手,下一刻,清酒顺着苇管源源不断流了出来,落在下方空盏之中,汩汩不绝。
      众人都看呆了,樽身没有倾斜,没有缺口,酒竟自己顺着吸管向外流淌。
      华歆往前微倾身子,眼中满是惊奇,低声喃喃:“奇哉,樽不动,酒自出……此是何术?”
      曹操向前探身细看,沉声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曹丕目光牢牢锁在那根淌酒的苇管上,眉头轻蹙,努力思索缘由,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我从容答道:“不过是天地间一气牵引之法。”
      帐中沉寂片刻,一身铁甲的乐进按捺不住,挺身离席大步上前。他面容刚毅,性子素来刚直务实,最不信这类玄奇方技,伸手便取过苇管与酒樽查验。
      “且容某看一看,莫不是管子里藏了机关!”
      他拿起苇管,翻来覆去对着灯火细看,管壁中空通透,无塞子、无暗槽,干干净净只是一截普通芦苇。又提起酒樽摇晃,樽底厚实完整,没有暗孔夹层。他照着方才的法子亲自试了一遍,将苇管灌满浸入酒中,按住一端弯折,松手之时,清酒果真顺着苇管潺潺淌出。
      乐进低声自语:“怪了,竟无机关。”
      曹操唇角勾起一抹兴趣盎然的笑,指尖叩了叩案面:“器物无伪,也无暗设机关,你说这是天地一气牵引之法?说来听听,何为一气牵引?”
      我垂首从容回话,顺着之前的话辞圆:
      “天地之间,气有趋下之性。酒中藏水气,苇管连通两边,气便引着酒水顺势而行。只是这是小道,借天地本有之理,并非呼风唤雨的神通。”
      曹操大笑,拿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叫什么名字?”他放下酒杯问我
      “晚辈牛……牛犕”
      帐内突然鸦雀无声,乐进的手猛然按在腰间刀柄上,帐内武将纷纷起身。
      “……刘备?”曹操鹰一样的目光狠狠刺向我
      我心里一慌,连忙澄清:“非也非也!是牛犕!犕牛乘马,行于旷野的牛犕,并非玄德公刘备,只是读音相似,误扰了诸君耳!”
      帐内霎时响起了几声松动的动静,众人低声失笑,曹操浑厚的笑声率先打破方才的宁静:
      “哈哈!原来是我听错了,读音相近,险些闹出一场风波。”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宴上的紧张余波散去,酒盏又重新碰撞,我坐回外侧矮案,咪了一小口酒压压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