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吧》酩酊方归

6、第 6 章 包间里

　　包间里的温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升高了几度。柔和的灯光照在那些面孔上，把每一张脸都映得光润柔和，连笑声都比先前响亮了些。严哲把自己缩在吧台尽头的那张高脚凳上，看着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女明星端着酒杯，一个一个地向中间沙发区走去。

　　她们的姿态低得让严哲有些意外。无论是平日在屏幕上冷着脸的，还是走红毯时昂着下巴的，此刻都微微弯着腰，双手捧着酒杯，递到那些坐在沙发上的人面前，脸上挂着那种严哲不太熟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有人被拍了拍肩膀，便顺势在沙发扶手边坐下来，半个身子都倾向说话的人；有人被搂了一下腰，发出一串轻快的笑声。她们的笑脸始终挂在脸上。严哲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今年热播古装剧的女二，一个是他手机里经常刷到的当红小花。她们在荧幕上都那么光鲜亮丽，像遥不可及的星星，可此刻她们弯着腰，举着酒杯，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亮度，像是怕自己那束光不够耀眼，会被人随手熄灭。

　　严哲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去。他不太上网，对娱乐圈那些事知道得不多，但他也不是没听过那些传闻——什么饭局、什么资源置换、什么陪酒换角色。他看着那些女明星的背影，在灯光下那么漂亮，那么耀眼，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不得不向某个方向弯下腰去。他又低头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正想着，包间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带进一股走廊里更清冽的风。他抬头望去，看到秦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量高挑却略显单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衬衫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黑色西装裤剪裁合身，却因为他走路时微微弓着的背，显出一种不太自信的弧度。他的头很小，脸也小，五官生得极好——眉骨秀挺，鼻梁窄而直，嘴唇带着一层润润的浅红，像是还没学会涂抹任何颜色便已经足够好看。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乌黑干净，像一汪没被搅浑过的泉水，在灯光下映出一点胆怯的亮光。他跟在秦琰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走得近，也不敢落得太远。

　　秦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带着他穿过包间，走到中间沙发区。那个严哲听说过名字的男人——韩中岳——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酒。秦琰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肩膀，把人轻轻地推向了韩中岳的方向。韩中岳侧过头，对那个男孩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严哲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那个男孩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他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严哲这个方向走来。

　　严哲没想到他会走到自己这边来。男孩走过来的步子有些轻。他在离严哲隔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但眼神有些空。他像只落错枝头的鸟，拘谨地坐了一会儿，才微微偏过头，对着严哲这边轻轻点了一下头，嘴角牵起一个礼貌的、却又有些僵硬的弧度。严哲也朝他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边，秦琰见那个男孩走远了，才从桌上端起一杯酒，递给韩中岳，自己也拿起了自己原先那杯，在手里晃了晃，笑着说：“中岳，说两句就行了。刚出来的小孩儿，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韩中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还带着一点没有收干净的严肃：“他这样，以后要吃大亏。”

　　“那也是以后的事嘛。”秦琰不以为意地喝了一口酒，在他旁边坐下来，“回头我帮你查查，谁把他框来的。你韩中岳的人，也敢这么忽悠，当你摆设？”

　　韩中岳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临时的。不可能一直带着他，当初要不是你非让我找点事情做，我乐得清闲自在。”

　　“是是是，我这不是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嘛。”秦琰的嘴角弯起来，“那小孩挺好的，看着乖巧，你带着也不费心，你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吧。”他说这话时，目光往吧台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韩中岳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液，灯光落在酒面上，荡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一个人呆着也挺好。”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听清，可又确实是在说给秦琰听的。秦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秦琰从果盘里拈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绽开，他嚼了两下，才含糊不清地说：“你要真不想带他，过完年再说吧。那部古装剧你不是投资人之一吗？给他个男三男四的角色，人家也不会说什么，怎么也算带资进组了。”韩中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他演技还差了些，不是科班出身。白峙上课的时候，让他也去听听。”

　　两人正说着，两名女明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们的笑容甜美，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一个穿着淡金色长裙，在灯光下像是两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走在前面的那个双手捧着酒杯，声音带着柔和的甜意：“秦总，韩先生，我们敬两位。”

　　秦琰笑呵呵地端起杯子，和她们碰了碰：“今天很漂亮嘛。最近那部剧演得不错，我看了两集。”那个女明星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眼角的飞扬：“哎呀，秦总打趣我了，我还差得远呢，以后还要多学习。”韩中岳只是淡淡地碰了碰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两个女明星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去另一边敬酒了。

　　严哲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秦琰那种自然又随意的样子——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合，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给人冷脸。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保镖在收了手机之后还会对他多看了一眼——秦琰大概就是那种，让人感觉舒适的存在。

　　女明星走后，韩中岳又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缓说道：“陈弥还没找单独的助理。要不，把你那个严哲给他得了。身边放着这么个人，天天盯着你，你能自在。”秦琰顺着他的目光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严哲和陈弥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各自沉默，但陈弥好像正侧着头，跟严哲说了句什么，严哲听了，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太习惯被人搭话的局促。秦琰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没事，这人挺好玩的。没什么心眼子，逗逗他还会脸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留着吧。哈哈，就当养了个解闷的。”

　　韩中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小会儿，韩中岳随口问起：“那个叫秦昀的，进分公司了？”

　　秦琰正用牙签戳一块苹果，闻言也没抬头：“嗯。老爷子给安排的。”他把苹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又开口，“我妈只当不知道。我爸呢，就顺水推舟了。怎么说也是他自己种下的根，前十几年听说吃了不少苦。老爷子找到他之后，直接送去国外了。秦昀也算争气，书读得不错。”

　　韩中岳看着他的脸：“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秦琰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干净透亮，没有半分勉强：“急什么，钱多，不怕他分。”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秦家偌大的家业在他眼里只是一串数字。

　　韩中岳想了想，又问：“之前也没见你爷爷去找那个私生子，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就想起来了？还安排出国读书？”

　　秦琰没急着回答，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那段时间，我老睡男的，被老爷子知道了。他问我能不能改，我说不能。”他说这话的口气平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这不就赶紧从外面找回来一个嘛——大概是怕我哪天把自己玩绝后了。”

　　韩中岳听到这儿，一口酒差点呛住，他放下酒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摇了摇头：“那你也不能这么直接跟老爷子说吧。”

　　秦琰哈哈地笑了起来，“他问我能不能改，我总不能骗他吧。我要是答应了，回头又跑出去找男人，老爷子知道了不是更气？”他说着又拿了一块西瓜，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压不弯的赖劲，“他怕我这么玩下去，以后不举。”

　　韩中岳彻底没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酒，那淡金色的液面上映着灯光，颤颤巍巍地晃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一直压着的什么情绪终于泄出来一点，摇着头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无可奈何。他忽然觉得，秦琰这个人，荒唐是真荒唐，可也是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包间里的灯光依旧暖融融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从中间沙发区传过来。严哲坐在吧台边缘的位置，透过那些晃动的人影，看到秦琰正歪着头和韩中岳说着什么，说到一半，又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和韩中岳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

　　陈弥挪了挪凳子。他往严哲那边靠了靠，两手搭在吧台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蓄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哥？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严哲被这一声“哥”叫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这些年忙着跑单，忙着赚医药费，忙着在各条街道之间穿梭抢时间，生活里几乎没有过“和人聊天”这种环节。每天打交道的人无非是商家、保安、顾客，对话内容不外乎“几号单”“放门口”“谢谢”。突然有一个人凑过来叫他哥，语气还这么自然，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礼貌，便又稍微坐正了些：“不是，我是秦总的助理。”

　　“啊，你是我老板的助理啊。”陈弥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听说他人很好。”他朝吧台里的酒保招了招手，小声要了一杯鸡尾酒。酒保将一杯淡橙色的酒液推到他面前，杯沿上卡着一片干橙片。他低下头，小口地抿了一下。

　　严哲看着他小口的动作，觉得那样子像一只初次喝水的小猫，试探着，一点一点，伸出舌尖沾一下。“不太清楚，我跟他没多久。”他老实地说。他说的是实话——他跟秦琰确实没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多月。他不了解秦琰的过去，不了解他的家庭，不了解他那些朋友，甚至不了解他喜欢的口味，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那个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晃来晃去。

　　“这样啊。”陈弥放下酒杯，目光又转向沙发区那边，“那你认识他旁边那个人吗？韩中岳韩先生。”

　　严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韩中岳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酒杯，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他坐得很端正，不像秦琰那样瘫在沙发上，即使手里端着酒，也自带着一种不太让人敢靠近的气场。“不了解。”严哲推了推眼镜框，指腹在镜腿上轻轻蹭了一下，“我只知道他是秦总的朋友。”

　　陈弥又往严哲这边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着一个大厅被韩中岳听到似的：“听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秦总看着总乐呵呵的，韩先生可严肃了，我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我后背都凉了。”他说着，缩了缩脖子，像是又想起了那天的感觉。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崇拜，“但是他是真的很厉害，什么都懂。他跟我讲剧本的时候，就随便说几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还教我怎么分析角色，说演戏不是背台词，是把自己变成那个人……”他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

　　严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们都很厉害吧。”

　　“嗯！”陈弥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又喝了一口那杯鸡尾酒。他喝得有些慢，像是在借那口酒润喉，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来想下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酒杯，转过来看向严哲：“哥，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严哲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沉默了两秒。他不太想说。可看着陈弥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又觉得撒谎好像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轻轻地说出来，“送外卖的。”

　　陈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严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准备好了那些他听惯了的话——“哦，送外卖的啊。”“呵呵，就是个外卖员啊。”——他低着头，等着那些话落下来。可陈弥却没有发出那种他熟悉的、带着同情或者一丝丝优越感的声音。他只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说：“那很辛苦吧。”

　　严哲没料到那个语气。他抬起头，看到陈弥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他想的那种东西——没有看不穿的东西、没有框架隐形的隔阂，就是干干净净地平视着，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平台还拼命压榨，跑一单拿一点钱，出了事故还要自己担着，我听说他们连社保都没有……”陈弥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劲儿，“哥，跟着我老板好好干吧。以后你当个经纪人，我好好演戏，以后当个大明星。”他说到后面，眼睛弯起来，像是已经在脑子里看到那幅画面了，“到时候我请你当我的执行经纪人，谁欺负你我就帮你骂回去。”

　　严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才认识五分钟不到的人，跟他说“以后”的事。他身边的人从来不跟他说以后——奶奶不说，因为奶奶自己都不确定还能陪他多久；秦昀不说，因为秦昀从来不会许诺什么；秦琰也不说，因为他大概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助理。可陈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说出来了。好像“以后”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可以去想一想。

　　严哲低下头，掩饰地笑了一下。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那水凉得能透到胃底，他却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变成热的。“那你可要好好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话脱口而出时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轻松，“我等着你当大明星。”

　　“那说好了！”陈弥立刻笑着接话，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摊开，像是要跟他拉钩的样子。严哲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去，跟陈弥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拍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收回来。

　　“哥，你今年多大啊？”陈弥又凑过来问。

　　“二十五。”

　　“那比我大四岁，我叫你哥没叫错。”陈弥笑着说，“哥你住哪边？”

　　“城西那边。”严哲含糊地应了一句。他不太愿意说具体的位置，城中村的那栋老房子，他不确定说出来会不会吓到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是没沾过灰的男孩。

　　“城西啊，我住公司宿舍，条件还行，就是一楼的潮气有点重……”陈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他说他老家在一个南方小城，来这座城市几年了，说他在学校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自己演过最惨的一个角色，是被吊在威亚上挂了整整一下午，下来的时候大腿////里边的肉磨得全红了，第二天疼得走路都像螃蟹。他说的时候笑着的，像是那些疼都是别人经历的事，跟他没关系。

　　严哲默默地听着，手里握着那只空水杯，偶尔“嗯”一声。他想，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干净，好像没有吃过什么苦。可他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语气却没有半分抱怨。严哲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对了哥，”陈弥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讲，那个韩先生其实面冷心热，他今天下午还给我讲了很多戏，让我每天去上课，说我要是好好学，明年可能有个角色给我试。”他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明显，“我在想，我要是真能拿到那个角色，我一定要好好演。”

　　严哲看着他那张带着光的脸，忽然不想打断他。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了。活着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哪还有空去想别的。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这间他可能一辈子也消费不起的会所里，认认真真地跟他说着“以后”的事，像是相信那些事真的会发生一样。

　　“那你肯定可以的。”严哲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仿佛不是他经过思考之后说的话，而是从他嘴里自己溜出去的。

　　陈弥听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嘿嘿，哥你人真好。”他笑着端起酒杯来，又喝了一口。那杯酒已经下去了一半，他的脸颊开始泛起一点淡淡的红晕。严哲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曾这样，坐在谁旁边，满心欢喜地说着以后，眼睛里还有光。那光后来被一场一场的雨浇熄了，被一个又一个接不过来的订单磨平了，变得暗淡。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忽然觉得那光也曾存在过，不由地感到有些心酸。

　　陈弥忽然放下酒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眨了眨，像是困了。他转过身，靠着吧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哥，一会起走？”

　　严哲顿了一下，说：“我要送秦总。”

　　陈弥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嘿嘿，是哦。”严哲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灯光下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书写的纸。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窗外冬夜的风还在吹着，透过窗帘的缝隙，能听到凤凰树枝干在风里细细的响。包间里暖得像是另一个季节，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来，像永远不会停。严哲坐在那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