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10、第 10 章 同桌

　　这边的沈明瑀看着谭颂像骑在蚂蚁身上一样，比龟速还慢的飘过来，打趣他：“呦，被退货了？”

　　谭颂不语，只是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同桌闻言不明所以，感慨：“果然优秀的人一定不会只有学习好这一个优点，看谭颂就知道了。”

　　连卫生都搞得这么棒。

　　沈明瑀狂笑。

　　谭颂把所有的书一股脑装进收纳箱里，课桌上没了高耸的书山挡着，让人瞬间没了安全感。

　　上课铃声响起，晨读声声入耳，谭颂翻开了英语书。

　　高中必须的3500词他早已滚瓜烂熟；此刻也没再复习的心思，谭颂转头看向窗外。

　　18班在另一处教学楼，但两栋楼之间有办公室和连廊连接，从这里过去也不用再上下楼梯。

　　欧景颐就在对面的教室里。

　　谭颂看了片刻，从后门溜出教室。还没来得及透过对面的窗户找到欧景颐的身影，余光就瞥见了学生会走过来的纪律员。

　　对方显然认识他，冲他扬了扬胳膊。

　　连廊处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天杀的主任放着温暖的觉不睡要来巡班，学生会立马改了口径：“逃课？你学号多少？要扣分。”

　　谭颂有些烦躁，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脖颈：“我去厕所。”

　　说完，他转身不忘问候老师好。

　　新盖好的校区投入使用不过月余，男生厕所远没有老校区那样烟雾缭绕；刚刚上课也没人来厕所。

　　谭颂站在窗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还没拆开塑料膜的蓝盒。

　　榕城已经有深秋的感觉，早晨尤其凉爽。四楼的风不如一楼那么深沉，谭颂看着地面上卷起的落叶，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cos周树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早自习终于过去。

　　沈明瑀搬起谭颂剩余的书，跟着他来到18班门口：“行了儿子，爹就送你到这里。”

　　一个早自习过去，欧景颐已经在教室这种密不透风又温暖的环境里滋生出睡意，她即将失去意识时惊觉听到了沈明瑀的声音。

　　谭颂站在后门看着杜书卿指挥着人从隔间新搬来一套桌椅放在欧景颐旁边，心情大好，没跟他计较。

　　两人从小到大都是同班同学，突然要分开他还有点不适应。18班的教室门口聚集了这一层楼过来围观把他当猴看的人，沈明瑀在一众的议论声中坏心大发：“谭颂，你靠过来，我给你个惊喜。”

　　谭颂不信，斜了他一眼。

　　沈明瑀“啧”了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中压着谭颂的头，把他的耳朵朝自己嘴边靠：“照顾好我妹啊。”

　　“妹夫。”

　　谭颂的嘴角绷得笔直，双唇抿得发白，就在沈明瑀怀疑他是不是移情别恋时，看到这厮扬起又压下去的唇角。

　　杜书卿遣散了围观群众，叮嘱了他一句就回了办公室。

　　谭颂把书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沈明瑀的肩膀，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放心吧，哥。”

　　欧景颐努力地睁开双眼，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俩过家家呢？”

　　沈明瑀冲她挑了一下眉，前排传来“好帅啊”的感慨。

　　耍完帅过了把当明星的瘾，沈明瑀满意地离开。

　　不等他走出18班的教室，又折返：“中午吃饭时你俩在楼梯口等着我。”

　　说着，他指向拐角处的楼梯。

　　欧景颐回给他一个“OK”的手势。

　　对于为数不多知道谭颂要转来18班的人，何筱早就翘首以盼，她凑在欧景颐面前神秘兮兮地问：“沈明瑀也是你的人脉吗？”

　　欧景颐纠结要不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和盘托出，又怕何筱问东问西的麻烦。

　　何筱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我看你这两天都是和沈明瑀、谭颂一起吃饭的；我还看到沈明瑀给你夹菜。”

　　“你和沈明瑀不会在谈恋爱吧？”

　　“谭颂只是你俩的掩饰？”

　　眼看何筱越说越离谱，夫妻相这种话也不要命似的往外蹦，欧景颐赶紧制止她：“stop。”

　　“我、他。”

　　欧景颐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沈明瑀刚刚离开的方向：“双胞胎。”

　　“我、他。”

　　这次，她的另一只手指向了谭颂：“邻居。”

　　何筱：“青梅竹马？”

　　沈明瑀和谭颂高一时也算是他们年级的传奇，校领导国旗下讲话时嘴边的常客，自然说过两人从幼儿园就是一个班的事来以此激励，希望各位可以和好朋友一起互相帮助、互相进步。

　　既然沈明瑀和谭颂是发小，那欧景颐作为其中之一的双胞胎，自然和另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何筱学习不好，对这种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倒是算得很明白。

　　一瞬间，她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高一时不知道沈明瑀有个双胞胎是因为欧景颐成绩并不突出。

　　见欧景颐没说什么别的，她看向欧景颐的目光满是同情：“没关系，最起码这一个月我要陪你一起笼罩在学神的阴影之下了。”

　　谭颂很迅速地收拾完书桌，拉着欧景颐小声咬耳朵：“你没跟你的朋友说，其实你学习也不算差吗？同桌。”

　　很正经的一个称呼从谭颂嘴里叫出来平白多了些暧昧的感觉，欧景颐不自在地缩回身子，清了清嗓子回他：“我也想装个大的。”

　　按照欧景颐在平岚时最后一次考的的全理科成绩，放榕城二中在原来的班级能排在30名左右；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月考时成功上升到第21名。

　　一个班50人，她是进步最大的那个。

　　历史和物理成绩不能混为一谈，她刚转来时和何筱聊天，说起转班是因为不喜欢物理，又说自己地理曾经考过18分的事，被何筱深信不疑地划分为同类。

　　哪怕最高学府研究生毕业的数学老师讲不清楚的题她可以给何筱讲明白，也被这个傻姑娘归结为，数学老师太聪明，不理解她这种低智商生物会在哪个点上栽跟头、在哪个公式上钻死胡同。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何筱很真诚地发问：“你俩真的没谈吗？”

　　无聊的高中生活急需八卦刺激，更何况还是常年只能在光荣榜上看到的人，一时间清醒着的人齐刷刷地往后看。

　　谭颂私心里很喜欢这种被人认为他和欧景颐不清不楚的关系，但笑不语。

　　欧景颐坐在椅子上，想起早上何筱和她同桌的聊天：“你觉得我和他是一个物种吗？”

　　十分委婉地拒绝。

　　谭颂反驳：“你不是人还是我不是人？”

　　欧景颐：“你啊。”

　　“你不知道你是学神吗？”

　　有点荒唐的理由，谭颂被气得轻笑一声：“那沈明瑀呢？学仙？”

　　何筱打了个响指：“一年多了，竟然没人把这两个称呼捅到正主面前吗？”

　　谭颂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欧景颐，再次试探：“我和沈明瑀不会被并称为谭沈吧？”

　　何筱“咦”了一声：“谭沈多拗口，你俩是沈谭、神探。”

　　什么莫名其妙的谐音梗，谭颂胸腔发震，轻掩嘴角。

　　万恒是个网瘾少年，见状欢快地唱：“你笑起来真好看……”

　　何筱接：“像春天的花一样~”

　　一时间，以谭颂和欧景颐为圆心，围过来一圈打趣的人。

　　欧景颐没见过这样的谭颂，谁来和他搭话都可以聊得有来有回，仿佛生下来就是人群的主场。

　　她心不在焉地转着笔，耳边传来上课前三分钟的预备铃。

　　教室恢复安静，谭颂也终于整理好了本就没有被打乱的书。

　　“怎么了？”

　　谭颂悄悄靠近了欧景颐一点，手上“啪嗒”的按着蓝色的水油笔。

　　欧景颐把《大语文》放回桌肚，拿出化学书：“什么怎么了？”

　　看着她明显后退的架势，谭颂眼眸暗了一瞬，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小声问她：“是因为我刚刚和其他人说话，你吃醋了吗？”

　　欧景颐猛地抬起头：“啊？”

　　谭颂很早就可以正视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他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欧景颐在他身边坐着却一直和别人说话，他也不舒服。

　　只是他今早太开心，有些得意忘形。

　　十五岁的谭颂远远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他开心了将会给全世界好脸色。

　　一时疏忽，却留世界地中心孤独的思考，谭颂心情忐忑。

　　欧景颐深呼吸一口气，皱着眉：“什么跟什么啊。”

　　她只是上学上的太累太累，有些感官过载；加上刚刚一股脑围上来的一堆人和她抢氧气，一时间有些头晕想睡觉而已。

　　如果她知道这么单纯的理由在谭颂心里绕了九曲十八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家煮糯米。

　　谭颂还想问些什么，被欧景颐抢先：“你身上什么味道？”

　　“什么？”

　　谭颂心里“咯噔”一声，脑海里闪过无数糟糕的想法。

　　他心虚地说：“什么味？咱们用的不都是一样的洗衣粉和沐浴露吗？”

　　总不能是他每天早上起床悄悄喷的香水累积显灵了？

　　欧景颐闭着眼睛思考，睁开后顶着谭颂已经要怀疑人生的眼神开口：“尼古丁的味道。”

　　“很淡。”

　　谭颂右手按笔的动作停住，左手自然垂落，拇指不受控制地扣着食指的指甲:“你不喜欢烟味吗？”

　　欧景颐点头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用力：“不喜欢。”

　　末了，她又补充：“很讨厌。”

　　谭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木讷地“哦”了一声。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还在调试PPT，欧景颐回忆了一下课程进度，翻开书。

　　谭颂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她左臂撑在桌子上扶着额头，意识到什么，开始找补：“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了啦……”

　　谭颂回神：“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喜欢烟味。”

　　看得出她的不信任，谭颂开始胡扯：“咱们学校学习压力还是挺大的，所以厕所总是云仙雾绕；我身上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真的？”

　　“你学习压力应该也很大吧？”毕竟是年级数一数二的存在。

　　谭颂面不改色：“我是学神。”

　　欧景颐张开手掌挡在他面前：“行。”

　　她接受这个说辞。

　　欧景颐知道自己比大部分人对尼古丁燃烧的味道都要敏感，谭颂身上的味道很淡，混合着洗衣粉的香气，并不难闻，远没有老烟枪身上令人窒息的感觉。

　　只是她感觉，再不制止谭颂，她的新同桌下一秒就要接“尔等凡人”了。

　　简单的聊天终止，接下来是紧张的学习时间。

　　欧景颐对化学远没有对物理那种打心里的抗拒，初中时欧笛笙还亲自上阵给她补过一阵。只是听惯了平岚那边老师二人转似的讲课风格，换到榕城难免不适应。

　　更何况她刚用一个月的时间适应了上一位老师，就又换了。

　　对于这种需要脑子的学科，何筱一向是能混就混，不能混就睡；各科老师都知道坐倒数几排的含金量，除了几个心情特别不好时故意找麻烦，基本不管他们。

　　一节课上到一半，本节知识点已经全都过了一遍。

　　按照这位化学老师的惯例，该让全班起立小组讨论了。

　　万恒和何筱在化学的讨论课上除了讲八卦就是问候门捷列夫，给不了她任何有用的信息，听得欧景颐眉头紧锁。

　　何筱是个绝不内耗的性格，她单纯以为欧景颐认真了却听不懂，为自己努力后却没有收获感到难过。

　　谭颂和沈明瑀在中考完的那个暑假请了一对二；数学、物理和化学在高二开学跟着老师的进度来，已经是第三遍学习了。

　　这些知识点对他还没有猜欧景颐的表情来的有难度。

　　“学不会？”

　　谭颂举着书妄图在监控视角挡住自己的脸，身子却朝欧景颐越靠越近。

　　欧景颐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谭颂心里直嘀咕。

　　这大小姐学不会化学的话不会又要转班吧？

　　到时候他也跟转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那欧景颐会不会觉得他太轻浮？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不可靠？

　　会不会……

　　欧景颐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这里，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榕城二中的教学进度比平岚快，本节课新学的化学反应已经跳到与电池有关的了。

　　看着什么铜锌电池正负极反应。一瞬间，欧景颐觉得自己还在上该死的物理课，大脑自动隔绝了化学老师的声音。

　　一时走神一时爽，翻开书再看就是火葬场。

　　谭颂松了一口气，能问问题证明没放弃。

　　最起码，欧景颐不转班，他在这个月里都能和她做同桌。

　　朝夕相处，不分离。

　　学神的大脑和为成绩苦恼的凡人确实不是一个量级，谭颂讲完后顺手给她举了几道题为例，一挖一个坑，欧景颐一踩一个准。

　　两人给万恒和何筱表演了一段双簧，逗得他们直乐。

　　欧景颐觉得智商受到侮辱，脸色涨得通红，伸过手抢自己的化学书：“我会啦！”

　　谭颂没躲，任由欧景颐和他贴近。

　　他的校服口袋里装着还没来得及藏起的违禁品，方方正正的盒子透过两层做工粗糙的校服硌在欧景颐身上。

　　她顿了两秒，放缓动作，指尖拉着谭颂的衣袖，踮起脚尖也没够得上他的耳朵。

　　谭颂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俯身：“怎么了？”

　　隔墙有耳，欧景颐刚转来48小时，不确定大声宣扬会不会被有心之人告状。为了谭颂的名声和学分，她压低声音：“你把手机带学校里来了？”

　　葱白一样的手指戳了戳对面的校服口袋，她眼神四处瞟，不经意间和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对视，双方都匆匆移开目光。

　　“找个机会藏在书包里吧，不然跑操时不小心露出了就得停课处分了。”

　　少女的小臂卡在两人中间，她的手指还停留在自己口袋上。谭颂双眸滴溜溜的转，一副良家少男的模样：“欧景颐，你轻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