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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魔王连夜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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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退婚
魔王翻墙进来的时候,我正穿着嫁衣背《合同法》。
他落在院子里的动静不大,猫似的,但我还是听见了——红盖头太闷,我把窗户开了条缝透气,正好看见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过来,衣摆带风,刮落了半片瓦。
“沈昭宁。”他叫我名字,像在叫一个欠钱不还的。
我掀了盖头。
月光底下站着个男人,肩宽腰窄,脸也长得挺不讲究——全是棱角,眉骨太高,眼窝太深,左边眉尾一道旧疤斜进鬓角。北境那位杀神,萧彻。我未来三天的夫君,按圣旨上的说法。
他手里攥着张纸,朝我一扔。
纸没砸着我,落在地上,我低头一看——婚书。盖着皇后凤印的那种,正经的。
“这婚我不结了。”他说,“你找个好人嫁了吧。”
然后他翻墙走了。
我穿来三天,第一天被通知要嫁给魔王,第二天被押着试嫁衣,第三天魔王本人翻墙进来退婚。退完就走,连口茶都没喝。
我蹲下去把婚书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三遍。缔约双方:沈昭宁,萧彻。缔约事由:北境和谈,赐婚长公主。违约条款:无。
没有违约条款。
也就是说,他单方面撕毁婚约,按律法——我脑子里自动开始检索——按《大燕律·户婚》第十七条,婚约无故不履行的,违约方杖八十,罚铜二十斤。但第十七条有个但书:“若因圣意变更或两国交兵,不在此限”。
圣意变更。两国交兵。
魔王算哪一款?
我攥着婚书蹲在院子里想了半宿。这事有门——我穿成这个长公主之前,是干离婚诉讼的。婚约解除、财产分割、过错方赔偿,这些我熟。古代律法再不讲理,它总得讲个条文。有条文,就有漏洞。
问题是,我翻遍原主留在家里的律例册子,找到了第十七条,找到了但书,却没找到“魔王退婚该谁来管”的细则。
没人管。
整个大燕朝就没人想过魔王会退婚。他该娶的娶了,该打的打了,哪有退了婚还翻墙走人的道理。
转天一早,满京城就传遍了。
“听说了吗?长公主被退婚了,还是夜里被退的。”
“魔王翻墙退的,连门都没走。”
“你说这长公主得多丑,魔王宁可翻墙都不肯娶。”
我借着“去城外寺庙祈福去去晦气”的由头,坐着马车出了府。刚过朱雀街,就听见外面嚼舌根。我撩开帘子看了她们一眼。几个妇人立刻闭嘴,低头假装挑菜。
我冲她们笑了一下:“大姐,你这白菜怎么卖?”
“五、五文一斤。”
“三文卖不卖?我买了回去炖肉。被退婚也得吃饭不是?”
她们愣住。我让车夫掏钱,买了三斤白菜,拎着进了宫。
退婚是大事,按规矩得禀报皇后。我这位名义上的“母后”,坐在凤仪宫里等我,手边摊着一本《女诫》,像专门翻到“妇行”那一章等我来看。
“昭宁来了。”她没抬头,“昨儿的事,委屈你了。”
我站在殿中,拎着三斤白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母后,儿臣不委屈。儿臣是来问问,魔王退婚这事,算不算他违约?”
皇后翻书的手停了。
“什么?”
“违约。”我把白菜换了个手拎着,“圣旨赐婚,双方缔约。他单方面退婚,按《大燕律》户婚篇,无故不履行的,杖八十,罚铜二十斤。但儿臣翻了一宿,没找到魔王的适用条款——他是异姓王,还是北境藩主,这俩身份在律例里都不是‘户婚’的管辖范围。”
皇后的书彻底合上了。
她看了我很久。那种眼神我熟——前世法庭上,对方律师发现我翻出了他没注意的判例时,就是这种表情。
“昭宁,”她终于开口,声音慢下来,“你是在教哀家,怎么罚魔王?”
“儿臣不敢。”我低头看白菜,“儿臣只是想问问——他退婚可以,但总得有个说法。要么他回来把婚结了,要么他按律赔偿。不能翻了墙就走,留下儿臣一个人被满京城笑话。”
皇后沉默。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笑。
我抬头。殿门侧边的廊柱后面,转出来一个人——紫袍玉带,腰上挂刀,正是昨晚翻墙那位。
萧彻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个东西,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刚才说的,罚铜二十斤——是按猪肉价算还是按铜价算?”
“按市值。”我说,“昨儿京城铜价每斤四十文,二十斤铜合八百文。但要是按猪肉价折算,二十斤铜能买两百斤猪肉——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他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行。”他站直了,“那我就问一句——要是我不认这婚书呢?你打算告到哪去?大理寺?刑部?还是敲登闻鼓?”
我认真盘算了一下。
“登闻鼓。”我说,“我打听过了,敲登闻鼓告状的,无论官民,皇后娘娘得亲自过问——正好您也在。”
皇后脸黑了。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佩刀,搭在扶手上的护甲猛地收紧,却碍于他的兵权没有发作。
她揉着太阳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萧彻,凤仪宫也是你翻墙进来的地方?”
萧彻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刀都晃。
他走过来,把那东西往我手里一塞——是个小瓷瓶,凉的,瓶身上沾着点暗色的渍,我低头一看,像是干了的血。
“退婚的事,你再想想。”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说,“想好了,拿这个来找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后腰的衣摆掀了一下,我看见他右肩的位置,紫袍底下洇着一片深色。
他受伤了。
一个会翻墙、会退婚、会跑进皇宫来看我反应的人——他受伤了还来退婚。
我攥着那个瓷瓶,在皇后面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母后,儿臣觉得,这婚不能这么退。”
皇后揉着太阳穴:“你又想干什么?”
“他退婚,儿臣没意见。但他得把违约的事说清楚。”我把瓷瓶揣进袖子里,“儿臣回去写个折子,按律法把该赔的赔了,该罚的罚了,两清。不然满京城都以为,长公主是谁都能翻墙欺负的。”
皇后看了我半天,摆摆手让我走了。
回府的路上,我把瓷瓶举到马车帘子透进来的光底下看——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纹样,两道弧线交叉,像某种徽记。我不认识。
但退婚书上,也有个差不多的纹。
我翻出婚书对着光看。果然,凤印的旁边,暗纹隐约——昨晚我没看出来,今天对着瓷瓶一对比,一模一样。
这婚书,不是皇后一个人盖的印。
我把瓷瓶和婚书并排放着,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想:这趟穿越,好像不是我一个人带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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