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鹤起云歌

4、行路 二

　　二人一道下楼，只见一支商队约莫二十几人此刻全都聚集在一楼，同掌柜说着什么。程野身上被叶雪昭施法藏好了妖气，现在正老老实实地跟在叶雪昭身后，在柜台之后坐下。程野有些不解：这是要教他怎么做生意？
　　很快他便发现不对。那商队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其中有一人始终警惕地四下打量，手紧握着腰间佩剑，似乎下一刻就会拔剑而出。
　　这时，叶雪昭开口道：“哎，那位朋友怎么还带着剑啊？不是去西边卖瓷器的吗，来我这店里这样杵着，我还当你们要来砸店的。”
　　商队为首那人赔着笑：“这不是西边最近不太平吗。”叶雪昭点了点头：“是呢，都不容易。”为首的商人朝道士挥挥手，一众人就陆陆续续落座。
　　那个道士扫了叶雪昭一眼也落座了。
　　不久各色菜肴端上桌，众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那个道士忽然开口问道：“掌柜的，我护送这商队几回了，都没见过你们这家店啊。”掌柜笑着迎上前：“我们这儿新开张的，您没见过也正常。”说着他取来桌上酒，为那道士斟满一碗。
　　那人接过酒碗，扫了眼掌柜堆着笑的脸，还是将碗放下。见到这一幕，掌柜脸色微沉，又很快掩饰过去，笑呵呵退回柜台。他压低声音：“大东家，这……”
　　叶雪昭挑眉浅笑：“你知道该怎么做。”掌柜微微颔首。
　　没过多久，商队之中已有几人开始头晕，渐渐越来越多的人歪倒在桌上，还醒着的也只觉手脚无力，无法挪动半步。那道士因为没有吃店里的食物，依旧清醒，并没有受到影响。此时他已经快步到柜台方向：“你们想做什么？”
　　“没有啊，没想做什么。”叶雪昭摊手笑着，“你如果老老实实的睡一觉，我们也就只拿点阳气当酒钱。但你不愿意听话……所以抱歉，我只能杀了你们。”
　　那道士拔剑直刺向叶雪昭，掌柜瞬间出手拦下那剑。剑刃撞在掌柜的躯体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不等道士收回，剑刃已经被掌柜攥在手中。只听“咔咔”两声，剑身寸寸碎裂。
　　“一个小小筑基修士还想跟我斗？”掌柜咧嘴大笑，黄牙肉眼可见地生长起来。方才还人模人样的掌柜转眼间成了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他身形猛地膨胀，上身几乎顶到楼板。那道人还欲掐诀再战，可掌柜庞大的头颅已朝他袭来，一口便将他吞了进去。
　　程野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叶雪昭，这人姿容秀丽，眉目含黛，该不会皮下也是这样的怪物吧。
　　叶雪昭见程野投来目光，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野吓傻了？”
　　此时掌柜也慢慢恢复成人形，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今晚怕是要闹肚子。”
　　叶雪昭领着小野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一桌商人。那桌上正东倒西歪地躺着五六人。
　　“他们死了？”程野问。
　　“没有，但是一会儿就要死了。”叶雪昭伸出手停在一人头顶上方，“看好。”随后他口中默念着一串咒文，手间亮起一圈紫光，有什么东西从那商人身体中冒出，涌入叶雪昭掌间。待叶雪昭收手，桌上之人竟成了只剩下皮包骨的尸体。
　　程野以前哪见过这场景，这种邪术在宗门内是被严令禁止的，他只听说过世间有邪修术士，这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叶雪昭指间不知怎么翻转出一册书。“这可都是我的心血，看不懂就来问我，今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给你练手用。”叶雪昭笑眼弯弯，“好好努力哦。”
　　“？！”
　　程野试着学那书上的那些妖术，叶雪昭就在旁看着。他也的确成功了一两次，有几缕阳气涌入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体内妖丹似乎是被滋养的幼苗渐渐活跃，然而要命的是，往生玉似乎对这阳气渴望无比，那几缕阳气在进入他的体内后不久就被硬生生抽干，远比先前吸收灵气要夸张得多。
　　他大惊失色，因为这往生玉不只是吸取被他吸入体内的阳气，连他自己身上属于人的那部分阳气也在被吸收。
　　他正在向一只完全的妖转变？
　　程野慌忙松手，转向叶雪昭求救。叶雪昭见小野面露异色也是一惊：“不应该啊，练得再偏也不会把自己练死的才对。”他拿过程野手中的书册，拉起程野的手用灵识扫过，却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程野几乎没有犹豫，就坦白道：“义父，您知道往生玉吗？”
　　叶雪昭拉着他的手顿住：“它在你身上？”
　　程野点头，随后便将往生玉吸收他自身灵气、阳气的情况告诉了叶雪昭。
　　“嘶——，这玩意儿怎么哪里不对。这种东西也能造假的吗？”
　　程野歪着头看着叶雪昭。
　　“以前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啊。”
　　“您很了解它吗？”
　　“并没有很了解，只是见过它在别人身上的效果。”
　　“那它在别人身上不会吸灵力吗？”
　　叶雪昭思考一番：“不仅不会，而且一般是从玉中获取空间之力。这是至宝，哪有让人倒贴的道理？”
　　“？？？”合着自己是中奖了呗，啥坏事都赶上了。
　　“它吸食你的阳气会导致你向妖转化，吸食灵气又是和修为挂钩，修为提升，吸收的灵气需求还会长。”
　　叶雪昭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你就干脆不要修仙，吃力不讨好。”
　　“那我一直被它吸阳气，岂不是早晚会彻底变成妖？”
　　“理论上，应该，是吧，变成妖就变嘛，没什么不好。”叶雪昭搭着程野的肩，“它只吸食阳气却没有影响妖力，那你只需要在它将外来的阳气吸收之前转化为妖力不就行了？”
　　程野沉思，确实如此。作修士只能长期亏空，作妖还多少能存点。
　　“而且按理来说这玉的空间之力不是靠修为实力决定的，而是它本身存在的，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用啊。”
　　“??啊??”程野彻底震惊了，所以合着宗门里那些老头子们都是在瞎讲吗？ “不过，还有更直接的方法。”叶雪昭继续道：“你现在只有一半往生玉，它与外界的力量流通，应该是从破碎的缺口进行的，既然如此你直接给他补上就是了。”
　　程野一怔：“这也可以吗？”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它还有副作用，你只听听就好了，别太放在心上。”
　　“如果要补上，我该怎么做？”程野认真道，“把两半玉拼起来？但我不知道另一半在哪儿。”
　　叶雪昭见程野还在纠结，有些无奈：“我也不能确定，这也是我瞎猜的。这玉的确切来历、用途，都是人们口耳相传，没个准数。你也早些睡吧，走一步看一步。”
　　深夜，程野躺在床上失眠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直到世界完全安静下来，他才抽出时间来理一理自己的心绪。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走？几天之前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哎，小朋友好像心情不好。”虚空之上，一袭红衣支着下巴说道。“所以阿漓，你去哄哄你哥？”
　　他身后之人有些无语。
　　唐漓月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改你的剧本？”
　　红衣撇撇嘴：“唔？我并没有这样说过呀，你别老是揣测我的心思。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干吗，老跟着我干嘛？” 那袭红衣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谁跟着你了，别自作多情。”唐漓月反驳道：“你如果不反感别人改你的剧本又为什么要杀范明溪？”
　　“哦？你说这个呀。”那红衣看向唐漓月，“他真是一个很好的师父。可是啊，我都没有这么样的师父，凭什么他有。”
　　唐漓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唉！别走啊！我没杀他，真是他自己想死啊！”
　　“总之，这个叶雪昭我有用，你别动他。”
　　“我真没有，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就是。”
　　叶雪昭靠着窗坐着，地上已经撂了好几个酒坛，全被喝空了。
　　“搞什么啊，原来你还背着我有个儿子。”他嘴角带着笑，举起一坛酒猛灌，“也不知道托个梦告诉我一声，我以为你在这个世上什么都不剩了。”
　　他又喝干了一坛酒，“哼，酒也不给你留了，谁叫你死都不提前通知一声。”他将空酒坛堆成金字塔形，又找了一圈，发现屋里已经没有酒，便唤道：“老李！再拿两坛酒来，这回是最后一次了。”
　　他靠着窗，微微眯了眯眼，只觉得有一阵风卷过，一坛酒举到他面前。他微微睁眼，接过酒坛，扫过眼前举着酒坛的孩子。那孩子白衣白发，眉间一道金纹隐隐闪烁。
　　叶雪昭打量眼前人一番：“你谁啊？”
　　唐漓月盯着这个醉鬼开口道：“你想报仇吗？”
　　“报仇？”叶雪昭放下酒坛，笑着开口，“当然！我想把那些人一全杀了，呵，全杀了。”
　　他弯下腰，与唐漓月对视，“一个不留”
　　“我可以帮你。”
　　“是吗？那可太好了。”
　　“合作愉快？”
　　叶雪昭握住那只惨白的小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