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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这次先走 第一套房子 ...

  •   第一套房子没有照片里那么亮。

      章昔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才发现树比想象中近,枝叶遮住一大半天空。房主说夏天凉快,又指着墙角那道水印,告诉他楼上已经重新做过防水,这几天下雨也没再渗。章昔伸手摸了一下,墙面是干的,指腹沾上一点白灰。

      屋里能放一张床,一张小桌,还有一只窄柜。厨房在门边,只够一个人转身,电磁炉旁贴着一层旧锡纸。卫生间单独隔着,门扣得往上提一下才能关严。他试过水,站在洗手池前,忽然想到秦以岫家里那只宽大的镜柜。自己的牙刷放在右边,牙膏总被挤得中间扁一块,秦以岫每次拿起来,都要顺手从底下重新卷好。

      房主在外面问他要不要量一下桌子。

      章昔回过神,说好。

      他拿手机拍了几张,又将窗和门都开关一遍。房主没有催,坐在门边等。他问能不能把那把摇晃的椅子换掉,对方说可以,也可以自己买一把,旧的她搬走。章昔点头,将这件事记下来,走之前说再想一晚。

      下楼时,他站在楼道口给齐安回消息。齐安问明天能不能换班,送样的时间临时提前,得一早去。章昔答应,随后发过去一句,自己最近在找住处。

      手机隔了几分钟才响起来。

      “你们怎么了?”齐安问。

      章昔站在那棵看不清名字的树下,手指捏着包带,低声说:“先分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跟他说了?”

      “说了。”

      “那现在住哪?”

      “还没定。我看了一个,今天下午还有一个。”

      齐安没有说来自己那里凑合。齐安住的地方也不宽敞,章昔之前去过,连想展开一张草图都得先把饭桌腾出来。他也确实想找个能长期住下的地方。他只问要不要陪着去,章昔说不用,地方都不远,有事会叫他。

      “别急着随便签。”齐安说,“我下午回店,晚上你要愿意,过来一起吃点。”

      章昔应好,挂掉电话,仰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秦以岫这几天照常回家。早上的杯子还在同一处,晚饭也仍会问他吃不吃。两个人没有再争,甚至比以前更客气。章昔白天看过房,回来将地址记在本子上,秦以岫看见了,会问一句远不远。他答二十多分钟车程,秦以岫便不再问。

      有一个晚上,章昔拿出行李箱,放到床边,准备将不太用的衣服先装进去。箱轮在地板上滚过去,秦以岫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先别急着装。”他说。

      章昔抬起头。

      “你没定下来。到时候缺什么不好拿。”

      章昔的手停在拉链上。他当然听得出,那一句先别急着装里还有别的话,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替秦以岫把它猜完整。他将箱子立在墙边,说我先把换季的收一下,别的还放着。

      秦以岫点头,过了片刻又问:“你打算住多久?”

      章昔看着他:“我还不知道。”

      “几天,还是……”

      秦以岫没有说完,章昔却终于明白,这个人仍然以为自己只是出去住几天,像从前有一次回父母家过周末,临走带两件换洗衣服,等周日夜里他开车去接,便又回到这里。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不是去住两天,等我不生气了再回来。”

      秦以岫看着他。

      “我说先分开,是说我们现在先不要在一起了。我没有想好以后。也不是出去住着,等你来接。”

      屋里很静。秦以岫低头,看见那只灰色行李箱,拉链开着一半,里面只有两件折好的长袖。它太普通了,以至于前几秒他仍在想,东西不够,章昔怕冷,十月后面会降温。直到现在,那句话才真正落下来,连他没想过的以后也一并落下来。

      “你是说分手。”他问。

      章昔的手指按住膝盖。过了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至少现在是。”

      秦以岫没有继续靠近。他站着,肩膀很慢地沉下去一点,像终于发现留在原地并不等于两个人还站在一起。他不愿意听见这两个字,可要是到这里仍将它叫冷静几天,也只是又一次替章昔改掉他已经说出的意思。

      “我不想分。”他说。

      章昔眼睛发红,低头嗯了一声。

      “我知道。”

      这一次他说知道,秦以岫没有因此觉得轻松。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到,知道一件事和愿意照着那件事继续下去,确实隔着很远。他看着章昔坐在床边,手背压得发白,想伸手,又没有一个能使对方留下的理由。

      最后他说:“你定下来以后,搬的那天告诉我。”

      章昔抬眼看他,过了一会儿,点头。

      第二天下午,章昔又看了两处。一处窗外正对着楼梯,白天也得拉窗帘;另一处干净,租金却比他预算高不少。他站在楼下算过一遍,没有当场答应。房主催了两句,说还有别人要看,他说那您先带别人,我回去想想。

      夜里他坐在春分的操作台旁,吃齐安买来的炒饭。店已经关了,卷帘只放下一半,外面的光从底下进来,照着几只空桶。他给齐安看第一套房子的照片,指着墙角,说问过修漏的事,也拍了水表,住处离画室比现在近一点。

      齐安将照片放大,看了门口那一小段路,问楼层多少。

      “四楼,没电梯。”

      “你搬东西别一次抱太多。”

      章昔点头,拿筷子拨开一块结在一起的饭。齐安没继续问分手的细节,两个人说了一会儿下周花的进价,又商量早班能不能每周固定两天。他们不是只要有一个人难过,店里的事便可以全停。章昔听着,翻出手机把班表重新改好,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还是会想他。”

      齐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章昔低头,嘴唇抿住,又松开:“已经说要走了,还是会想。”

      齐安把那瓶没开过的水推过来,说那也正常。没有多一句劝回去,也没有替他将这份想念讲成没有出息。章昔拿起水喝了一口,胸口那一点说不出口的难堪,才慢慢散开。

      到周四,他定下第一套房子。

      房主把漏水维修的记录给他看,又带他问了楼上住户。旧椅子收走,另换一把不摇晃的木椅。他没有要求屋里变成全新的样子,只将要修的门扣和松动的插座盖说清楚。签完字,拿到钥匙时,钥匙圈上还有房主用来认门的一小块红胶带。

      他将它揭掉,剩下一点黏的印子。用纸擦了几遍,没擦净,就先放进口袋。

      回去路上,他去买了床单、毛巾和一只小热水壶。选床单时在两种颜色之间站了很久,最后拿浅灰的,没有选从前最喜欢的蓝。不是不再喜欢,只是那种蓝太像现在卧室的窗帘,他一眼看过去,便想起窗外那一小道夜色。

      买完东西,他站在商场外给秦以岫发消息,说房子定了,星期六搬。

      秦以岫过了一会儿打来电话。他接起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地址给我。”秦以岫说,“我送你。”

      章昔本来想拒绝,后来只说东西不多,可以叫车。

      “我在家。”秦以岫声音很低,“那天我没有别的事。”

      章昔听着,喉咙慢慢发紧。他没有答应让对方替自己安排搬家,只说等回去再讲。电话挂掉,口袋里那串新钥匙贴着腿,走一步便碰一下,陌生的形状让他总忍不住伸手确认。

      周五午后,母亲打来电话,问下周末去看展行不行。章昔站在新房门口,手里刚拿到另一把备用钥匙,听见她说父亲换好了班,心里忽然一酸。他说行,哪天到了提前告诉他。母亲在那边盘算怎么坐车,又问能不能顺便到他们家坐一会儿。

      章昔看着那扇重新刷过漆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我搬出来住了。”

      电话里停了一下。

      “搬哪儿去了?”

      “画室附近。刚租的房子。”

      “跟以岫一起?”

      章昔低头,将钥匙上的黏胶又擦了一下:“我自己。我们先分开了。”

      母亲没有立刻讲话。他能听见那边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安静的地方,才问怎么回事。章昔说不清,只说两个人最近总吵,都很累。

      “是他太忙,没有时间顾你?”

      章昔闭了一下眼:“不是只因为忙。”

      母亲似乎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她没有见过他们在家里的样子,只在一起吃饭时看见秦以岫替他倒水,记着他不吃什么。他带回来的人一向礼貌,话不多,答应过的实际事情,大多也会做到。如今电话那头突然说分开,她和很多人一样,第一反应仍是有没有发生一件具体的大事。

      章昔听着,轻声说:“没有别人。也不是谁骗了谁。”

      “那怎么就……”母亲说到这里停住,像怕多问一句,孩子会更难受。后来她问,“要不要先回家住几天?”

      “店和画室都在这边,回去太远了。”

      “钱够吗?”

      “够。刚收到一点尾款。房子不贵,没租大的。”

      母亲在那边嗯了一声。过了片刻,说那我们周末先去看你,展哪天看都行。章昔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忙说不用,我这边还没收好,等过两天再来。

      她终于答应下来,叫他将新地址发过去。原本准备寄一点家里的干货,也得换地址。章昔打开聊天框,慢慢输入门牌,最后多打了一个“妈”,却不知道后面能接什么。

      母亲没有催。他听见父亲在远处问找谁的电话,母亲答一声是小昔,随后那边换了人。

      章培望拿过电话,只问了一句:“搬东西叫不叫我?”

      章昔喉咙忽然发紧。

      “不用,爸。东西不多。”

      “那也别一个人抱太重的。书分开放,别图少跑一趟。”

      章昔低着头应好。父亲又问那边桌子够不够用,他说够,画画还是去工作间。父亲听完便不再劝,只说有空过去看看,正好给你把那个松的桌脚修一下。他说得太实在,章昔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完眼泪却在眼眶里停不住。

      挂掉电话以后,他坐在楼梯上,等脸上那一点热散了,才重新站起来开门。卫生间的门扣已经修好,轻轻拉上便能扣住,不再需要用力抬。房主答应过的事都做了,这个地方可以住下。他将备用钥匙放进包的内袋,拉好拉链,又低头给母亲发了一句,搬完告诉你们。

      星期六早晨没有下雨。

      章昔起得很早,打开衣柜,把已经分好的衣服装进去。他没带所有东西,冬天的厚被子还没来得及清,几本书也仍在画室。他知道不可能把生活一次拿净,却还是一件件检查,怕留下太多,像自己故意找以后再来的借口。

      秦以岫在旁边帮他折一件外套。折到一半,想起这件不该压,便重新展开,套进防尘袋。章昔低头看见,没有说谢谢,只接过来,挂到门边。

      床头那张写着酸奶到期的便签,仍夹在书里。他取出来,看了片刻,又夹回原处。那本书是自己的,要带走。秦以岫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他久久没有动,只问箱子还有没有地方。

      章昔说有。

      他拿走那天在市集买回的旧画册,修过的书角朝里,又去书房收自己的几只笔。桌角有一张以前随手画的小稿,纸背压着两道折,他将它展平,放进硬纸夹。颜料和画架大多不在这里,家里只剩零散的小工具,一只调色盘,半管用完的白色。他把它们装在盒里,准备先送画室,不带进新房间。

      餐桌那束花已经有几枝蔫了。章昔站过去,将能留的挑出来,重新剪短,插回原来的花瓶。枯掉的几枝用旧包装纸包好。他没有把花瓶带走,那是秦以岫的;也没将剩下的花全丢掉,好像非得让屋里什么也不剩,自己才能走得彻底。

      秦以岫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擦剪刀,问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我买了面包。”章昔说。

      “坐着吃。”

      他便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各自吃过一点。秦以岫的目光几次落在他脸上,章昔知道,却没有抬头。面包有点干,他喝了半杯水,最后起身去洗杯子,才想起这只磨花的杯子也要带。

      水流过杯沿,脱掉的那两小块颜色露出来。他用布擦干,裹进一条旧毛巾,放到箱子上层。

      旁边少了一只杯,架子上立即空出一点地方。

      秦以岫看着那一点空,终于叫住他:“小昔。”

      章昔回过头。

      秦以岫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最后问的仍是:“床单洗过没有?今天搬过去能不能用?”

      章昔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昨天洗了,晾干了。”

      秦以岫点头。那句别走卡在喉咙里,很久没有出来。他前两天已经说过不想分,对方也都听见了。再说一遍,似乎除了让章昔再哭一次,没有别的用处。他不知道留一个真想走的人,原来不是将那扇门关上就可以。

      十点左右,搬东西的车到了楼下。

      章昔最终还是叫了一辆能放箱子的车,秦以岫没有坚持换成自己的。他下去帮忙,将装画材的盒子先放好,又回来拿那只行李箱。章昔抱着靠垫站在门内,见他上来,手指在旧棉布上抚了一下。

      “这个也带?”秦以岫问。

      章昔点头。

      那点洗不掉的绿,还在原来的地方。

      临出门,他回到玄关,将自己的钥匙取下来。钥匙圈上原先挂着两把,一把是这里,一把是画室。他把属于这里的那把慢慢拆下来,放在鞋柜上。金属碰到木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以岫看见,立刻说:“你可以留着。还有东西在这里,回来拿方便。”

      章昔低头看那把钥匙。

      “要拿的时候,我先问你。”

      秦以岫没有再劝。他往旁边站开一点,没有挡在门前。章昔从他身边走过去,外套擦过他的手背,两个人都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章昔继续往前,按了电梯。

      车先绕去画室,放下装画材的盒子。章昔将调色盘和那几支笔收进柜里,站在门边,等秦以岫替他把空纸箱压平,再一起下楼。

      到了新住处,楼道窄,箱子得竖着提。秦以岫一路拎上四楼,到门口时呼吸有一点沉。章昔拿新钥匙开门,第一次拧得不顺,试了第二下才进去。

      窗外那棵树仍把光挡住一半,屋里比照片暗,却很干净。床垫上铺着他昨天来时留下的防尘布,桌上只有一只房主没拿走的塑料杯。秦以岫把箱子放在墙边,看了一眼窗和门,又去拧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把。

      “这里已经修过了。”章昔说,“我知道。”

      秦以岫的手停下来,松开。

      章昔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要不要请他坐。家里来了人,通常应该倒水,可水壶还在盒子里,没有拆,杯子裹在行李箱最上面。他低头去找,秦以岫却叫他别忙。

      “先放着。东西慢慢收。”

      章昔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这句话从前也听过。那时候是搬进秦以岫家,身边有一堆箱子,不知道靠垫该放哪里。如今同一句话落在这里,窗外还是树,房间却已经换了一个。

      秦以岫看见桌腿下面那块垫纸,蹲下去摸了摸,问有没有小木片,纸时间长了会塌。

      “房主说下周换桌脚。”

      “那先别压重的。”

      “嗯。”

      他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里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安排的东西。章昔有住处,有钥匙,买了床单,知道热水器怎么开。他想问中午吃什么,又怕那句问话仍是从前的样子。最后站在门边,问他还要不要搬一趟。

      章昔说今天不用了。

      秦以岫点头,站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先走。

      章昔将门打开,侧身让他过去。秦以岫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两个人隔着那一小段昏暗的走廊,谁都没有笑。

      “有事给我打电话。”秦以岫说。

      章昔手指扶着门沿,轻轻应了一声。

      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最后听不见。他关上门,没有立刻去开箱,靠在门后站了很久。新钥匙还在掌心,刚才攥得太紧,齿口压出几个浅浅的印子。他松开手,看那些印子慢慢褪下去,才走到窗边,伸手将帘子拉开。

      树叶在外面很近,枝头有一只小鸟停了一下,啄了啄翅膀,很快飞走。

      章昔把水壶拆开,洗过一遍,接水,按下开关。壶响起来的时候,他坐在床沿,低头将那只磨花的杯子从毛巾里取出,放到桌上。桌面有些不稳,杯底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

      手机亮起,秦以岫问门关好没有。

      章昔看了很久,回:“关好了。”

      他没有把手机倒扣下去,只放在身边,等水烧开。那个人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屏幕慢慢暗下来,水壶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咔的一声,自己停了。

      水倒进杯子里,冒着热气,章昔没有立刻喝。他先将床上的防尘布揭掉,铺好带来的床单。床比原来那张窄,床单下垂的地方多了些,他一边压进床垫,一边绕到另一侧,再回头时,看见灰色的一大片空白,忽然不知该把靠垫放在哪里。

      他以前睡觉容易往秦以岫那边挤。那个人睡得安稳,有时候被挤醒,也只是伸手把他抱过来,第二天早上才说你昨晚又只剩半个枕头。章昔每回都不认,说是你自己睡到我这里。秦以岫也不争,后来换床单的时候,干脆将枕头摆近一点。

      如今只有一张窄床,怎么摆都不会碰到谁。

      他将靠垫放在墙边,低头继续收行李。衣柜比家里的浅,外套带着衣架放不进去,得重新折。章昔抱着那件早上秦以岫替他套好的外套,站了一会儿,把防尘袋取下来,折整齐,放在衣柜最上层。剩下的衣服分成两叠,一叠常穿,一叠暂时用不到。他忙完,才发现自己还没买枕头。

      临时再回去拿当然也可以,可秦以岫刚走。他不想那个人又开着车来回,也不想刚说完不是住两天,几个小时后便又出现在同一扇门外。他拿起手机,在附近找到一家日用品店,背好包下楼。

      路口卖栗子的锅正在翻,铁铲碰着锅边,声音一下一下。章昔站在旁边等人过,闻到一点甜的香味,脚步停了片刻。摊主问要不要来一袋,他摇头,往前走进店里,挑了一只枕头,又拿了两个衣夹和一卷垃圾袋。

      收银的人问需不需要袋子,他本来想说不用,低头看一眼这么大一只枕头,还是点了头。拎着它走回去,塑料包装在腿边轻轻擦响,路程并不长,却有一段他完全不认识。到楼下时,他绕错了一次,站在相似的两道单元门前,才从手机里翻出自己记的号码。

      四楼门口没有人等。他放下东西,自己取钥匙,拧开门,再把袋子一个个拿进去。这样的动作连着做了几次,他才慢慢熟悉门从里面关上是什么声音。

      下午齐安来了一趟。

      他在店里忙,抽不出太久,手里提了一盒饭,还有一把小剪刀,说店里多的,你先拿着拆东西。章昔接过,给他倒水,水还烫,齐安便捧着杯子站在桌边,看了一圈,说光差一点,白天有树也还行。

      章昔嗯了一声,问那单婚庆定了没有。

      “定了。明早六点去拿花,你别跟我抢这个早班,今天先把东西弄好。”

      “我下午过去。”

      “下午也没多少事。你把那个手绘卡的样给我就行。”

      章昔从纸夹里找出来,拿了两张给他。一张画小窗,一张留着半圆的空,方便写祝福。齐安看过,问能不能把窗框的颜色淡一点,照片上放进去显得太重。他说行,拿铅笔在旁边记好,打算明天到画室再调。

      齐安喝了几口水,就要回店。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他,晚上一个人行不行。章昔本来要说有什么不行的,话到嘴边,却只是点头,说我知道你要忙,你去吧。

      朋友离开以后,屋里又安静下来,桌上的饭盒还温着。他坐在新换的木椅上,把盒盖揭开,慢慢吃完。味道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吃着吃着,总想将另一副筷子也找出来。没有第二只碗,他看过空桌面,才重新低头。

      傍晚他给母亲发消息,说明已经搬好,又将没拆完的箱子拍了一张。何青梧回了好,说父亲刚才还在念那只桌脚,让他拍清楚,她明天找时间带着工具过去。章昔回不急,字发出去,才察觉自己这几天说过太多次不急。好像什么事只要留到以后,就能先从眼前挪开。

      他没有再删,只将桌脚拍给父亲,最后补了一句,来之前告诉我,我买菜。

      夜里洗过澡,他穿着带来的家居服,坐在床沿,将早上拿走的书一本本摆到桌边。那张酸奶便签从书页里露出一点,他伸手推回去,指尖却停在纸角上,没有立刻离开。

      关灯以后,窗帘外的路灯照进来,树影在墙上慢慢晃。这里没有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谁过一会儿会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章昔侧过身,把那只旧靠垫抱在怀里,鼻尖抵到棉布上,许久,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新买的枕头有一点高,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抽出里面那层可以拆的薄垫。塑料包装还放在墙边,他开了一小会儿灯,折好收进箱底。再躺下时,颈后终于舒服了一些,可睡意没有跟着来。他摸到靠垫一角那块干掉的绿,指腹轻轻从凸起的地方经过,忽然记起秦以岫站在阳台,问这颜色是不是洗不掉。那天自己答得很快,说没事,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给秦以岫发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这次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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