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趣闻》收获季节

7、第 7 章 秘宝其实就

　　第七章

　　秘宝其实就是个虚假的谣言

　　我听得后背发麻，轻轻喊了一声：

　　“老祖宗，你咋不睡觉？”

　　老石头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突然不浑了，亮得吓人，像两把刀子，直勾勾盯着我，嘴一动，清清楚楚说：

　　“杨戬，你告诉张百忍，五百年了，该还了。那东西我不是找不到，我就是懒得找，他以为把我弄傻了就能安生？我当年跟着他打天下，从混沌里杀出来，什么苦没吃过，我装疯卖傻五百年，就是等他老了，等他坐不稳那个位置了，我再拿回来。”

　　我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没傻？”

　　老石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

　　“傻？我怎么会傻？那杯牵机药下去，我硬是运功把毒性逼去了半脑子，留下一半装疯，不然我能活到现在？张百忍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他就是怕我抢他的位置，所以要弄死我，我偏不，我就要活着，看着他怎么从位置上掉下来。”

　　我蹲下来，把铁锹捡起来，靠在门边上：

　　“所以你今天故意挖出来那块破布，就是要引着人去南天门抢，你坐收渔翁之利？”

　　“不然呢？”

　　老石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个子比我高一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我一个痴呆老头，走不动路，出不了院门，不引着你们这帮人帮我跑，我自己能去拿吗？你放心，等我拿到东西，当了天帝，给你儿子一个正部级编制，比玉帝给的大，怎么样？”

　　我笑了，摸出烟点上，递给他一根，他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我就说嘛，你一个开天辟地的英雄，怎么能说傻就傻了。那我问你，那破布上写的南天门第三根柱子，是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老石头抽着烟，烟雾飘在屋子里，朦朦胧胧的，“真的是秘宝确实藏在南天门外，假的是不是第三根柱子，是第十三根，张百忍当年跟我一块埋的，我故意写错，就是试试有没有人真去挖，要是老君真去挖第三根，挖出来我提前埋的炸弹，炸不死他也炸他个满脸花。”

　　我吸了一口冷气，这老头，真狠。

　　我想了想，问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明天如来的考察团就来了，人家就是冲着秘宝来的，老君也来了，嫦娥也掺和了，镇元子也来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老石头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了，拍了拍手：

　　“收场？明天我亲自去见他们，我倒要看看，张百忍怎么跟大家说，是他当年篡了位，藏了秘宝，害了兄弟，还是我石开山无理取闹。对了，你帮我个忙，明天帮我把门打开，我出去见见老朋友，五百年没见了，都想的慌。”

　　我看着他，他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五百年憋出来的火，我拦不住，也不想拦，玉帝给我儿子解决编制，他给我儿子解决更大的编制，反正都是卖，卖给谁不是卖？

　　再说了，玉帝当了这么多年天帝，也该换换了，天天就知道摸鱼开蟠桃会，啥正事不干，下界凡人都骂上天了，换个新人上来，说不定还能好点。

　　我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帮你开门，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就是开门，别的我不掺和，你们打你们的，我就在边上看着，赢了我拿编制，输了我就说你胁迫我，我啥都不知道。”

　　老石头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我肩膀都疼：

　　“好！爽快！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天亮，咱们给玉帝和如来一个惊喜！”

　　那天晚上我回保安室，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块破布我又拿出来看，灯光底下，那星星歪歪扭扭，我突然发现，那星星根本不是星星，是一把斧子，印在布上，模糊了就像星星。

　　我看着那把斧子，想起当年开天辟地的传说，盘古开天，死了之后，旧神们抢地盘，抢盘古的遗产，后来玉帝拉了一伙人造反，推翻了旧天帝，自己当了天帝，现在，轮到当年的老兄弟来抢回去了，这就是命，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门口吵吵嚷嚷，知道考察团来了，我整理了一下保安服，拿着钥匙，往三号院走，打开门，老石头已经换上了我带回来的那身红底金龙的新衣服，虽然领口破了个洞，穿在他身上，还真像那么回事，他手里拿着那把挖出来的破铁锹，往肩膀上一扛，说：

　　“走，咱们接秘宝去。”

　　我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养老院的老人们都出来了，站在两边看，南极仙翁拄着拐杖喊：

　　“石开山！你你你，你疯了！你跑出来干什么！”

　　老石头哈哈笑：

　　“我没疯，我五百年没出来透气了，今天出来见见太阳，怎么了？”

　　我们走到大门口，考察团正好到，如来走在最前面，穿着金袈裟，后面跟着一堆罗汉，玉帝也跟着来了，穿着龙袍，脸上带着笑，看见老石头，脸一下子白了，龙袍都抖起来了：

　　“大哥？你......你怎么出来了？”

　　老石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哐当一声，地面裂了一道缝：

　　“张百忍，五百年了，你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如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玉帝，又看着老石头，笑了笑：

　　“原来真的是开天大元帅，玉帝，你藏得好深啊。”

　　玉帝脸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去摸腰间的玉玺，刚摸出来，老石头一铁锹就拍过去，玉帝赶紧躲开，铁锹拍在地上，把青石板拍得粉碎。

　　周围的神仙都乱了，有的往后跑，有的抽兵器，老君从柱子后面转出来，捋着胡子说：

　　“石开山，你要是把秘宝交出来，咱们可以商量着来，没必要动刀动枪的。”

　　“商量？”

　　老石头笑了，笑得声音震天响，“当年张百忍给我喝牵机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商量？今天说商量了，晚了！”

　　说着他就往南天门方向走，神仙们跟着他，浩浩荡荡一大群，都去看怎么挖秘宝。

　　我跟在后面，哪吒从人群里挤出来，碰了碰我的胳膊：

　　“哥，你可以啊，居然把这事玩这么大，你说咱们最后能捞着啥？”

　　我耸耸肩：

　　“捞着啥算啥，反正我就要我儿子的编制，别的我不要。”

　　到了南天门，第十三根柱子底下，老石头挥起铁锹就挖，挖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咔哒一声，挖着东西了，众人都凑过去看，灰尘落了，露出来一个铜盒子，比巴掌大一点，铜都绿了，长满了锈。

　　老石头把盒子抱出来，打开，里面没有斧子，也没有天书，就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老石头念出来：

　　“开天斧印，本来无形，在人心头，不在山中，谁要夺宝，先丢性命，天帝轮流做，下次到我家——

　　张百忍留。”

　　老石头脸一下子绿了，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埋的！怎么会是一张纸？”

　　玉帝站在后面，整理了一下龙袍，笑了：

　　“大哥，你装疯我就不能装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是装的？我故意放消息，故意让你等着，就是等你今天出来，把所有惦记秘宝的人都引过来，我看看谁惦记我的位置，这不，都出来了，挺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人群一下子静了，风刮过南天门，旗子哗哗响。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荒诞得要命，五百年装疯，五百年藏人，闹了半天，秘宝是一张纸，还是玉帝留的钓鱼帖，合着我们所有人，都是玉帝钓上来的鱼。

　　老石头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好你个张百忍！真是好样的！我跟了你一辈子，斗了你五百年，最后还是被你耍了！行，我认了，你杀了我吧！”

　　玉帝走过去，拍了拍老石头的肩膀，叹了口气：

　　“大哥，我杀你干什么？当年咱们一块出来打天下，我真要杀你，你活得到现在？我就是把你放养老院，让你好好养老，你偏不信，非要找什么秘宝，你说，这开天斧印真要是在这儿，我能留到现在？”

　　老石头不笑了，盯着玉帝：

　　“那秘宝到底在哪儿？”

　　“哪儿也不在，”玉帝说，“当年盘古死了，开天斧印就散了，化成了天地灵气，哪儿还有什么秘宝？都是当年传出来的谣言，让大家抢来抢去，死了多少人，我当年就是借着这个谣言造反，现在你们还要借着这个谣言抢我的位置，可笑不可笑？”

　　老君脸白了，如来脸也白了，镇元子咳嗽了一声，往后面缩了缩。

　　我站在那儿，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辣得嗓子疼，原来折腾了这么多年，就是一个谣言，什么秘宝，什么颠覆天庭，都是假的，就是一个编了几万年的故事，大家都愿意信，所以都过来抢，抢得头破血流。

　　这时候老石头突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玉帝赶紧抱住他，老石头喘着气，看着玉帝，嘴一动：

　　“原来是......谣言啊......我记起来了......当年......盘古说......开天之后......就没有秘宝......大家都想要......所以就编了......呵呵......我斗了一辈子......原来斗的是个谣言......”

　　说完头一歪，没气了。

　　玉帝抱着老石头，半天没说话，眼泪掉下来，砸在老石头的红衣服上，湿了一片。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在吹。

　　后来，事情就这么了了，玉帝说石开山是养老病死的，风光大葬，葬在断背山后山，跟我埋兔子那个坑挨着。

　　那些过来抢秘宝的神仙，也都回去了，没人再提要秘宝的事儿，毕竟说出去抢一个谣言，太丢人了。

　　我还是回我的天庭养老院当保安队长，工资还是三斗仙米半斤桃酥，玉帝真给我儿子解决了编制，正部级，分管凡间姻缘，挺好。

　　那天我去给老石头上坟，碰到玉帝也在，他给老石头摆了一碗酒，摆了一块酱肘子，说：

　　“大哥，当年我不把你弄傻，那些神仙就会弄死你，你跟着我打天下，我只能保你一条命，安安稳稳养老，谁知道你非要信那个谣言，非要出来，唉。”

　　我站在边上，没说话，给老石头点了根烟，插在坟头上。

　　风一吹，烟飘走了，飘向远处的养老院，养老院里传来张果老扫落叶的声音，咔哒咔哒，还有布谷鸟的叫声：

　　“秘宝，秘宝，快点找。”

　　我突然觉得，这世间的事儿，都是这样，你以为你在找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最后，就是一场空，大家都在养老院等着，等着那天，跟老石头一样，闭眼走人，管他什么秘宝，什么天帝，最后都变成坟头上的一把草，风一吹，就没了。

　　我转身往回走，玉帝在后面喊我：

　　“杨戬，这个月给你加半斤桃酥。”

　　我挥挥手：

　　“谢了玉帝，我那儿还有，够吃。”

　　太阳落山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养老院的炊烟升起来，飘在天上，像一朵软软的云，今天晚上张果老炖白菜，加了五花肉，香得很，我得回去抢一碗，晚了就没了。

　　至于秘宝，谁爱找谁找去吧，我得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