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玟屿and细枝

4、第04章 同檐夜暖 晚饭后，两

　　晚饭后，两位老人早早地去洗漱睡觉了。
　　客厅里只剩下王杰和夏宇。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是些夏宇不喜欢看的东西。王杰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在新手机屏幕上滑动，时不时低笑一声。夏宇坐在另一端，起初还陪着看了几眼，渐渐却觉得眼皮发沉。
　　“我有点困了，”他站起身，声音轻轻的，“先去睡了。”
　　王杰抬起头，应了一声，随手关掉电视，又把客厅的灯一并熄了。黑暗里，他跟在夏宇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楼上走。
　　两人一起进了卫生间。
　　“对了，还有新的牙刷和毛巾吗？”
　　夏宇早上因为找不到新的洗漱用品，只简单用清水抹了把脸。现在终于有机会开口。王杰听完，二话不说就去旁边的杂物间翻找，很快拿出一把还带着包装的牙刷递给他，又乐呵呵地说：“我爸妈都在楼下洗。楼上就我们俩用。新毛巾实在找不到了，你要不嫌弃，先用我的。明天我再去给你买。”
　　夏宇接过牙刷，点头：“没事，我不嫌弃。”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挤着同一支牙膏。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夏宇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王杰——对方正低头认真刷牙，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白天那种跳脱的劲儿，反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安静。
　　洗漱完毕，夏宇推开房间门走进去，刚想转身关门，却发现王杰也跟了进来。
　　他愣住，有些惶恐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吗？”
　　王杰靠在门框上，歪着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故意的促狭：“你今天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都忍不住想以身相许了。”
　　夏宇吓得立刻用手捂住胸口，后退半步，有些语无伦次：“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男的啊，你怎么以身相许？这不瞎胡闹吗？”
　　王杰哈哈笑出声，摆摆手：“你也知道是瞎胡闹啊。我逗你的。我房间床单没铺，懒得再铺了，还是跟你挤一挤方便。”
　　见夏宇表情还有些古怪，他又补充道：“怎么？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我又没有脚臭。”
　　夏宇无奈地摆了摆手，认命似的躺到床内侧：“难怪早上起来你在我旁边……睡吧睡吧。”
　　话音刚落，王杰整个人就扑了上来，压着他，手指灵活地往他腋下挠：“哼，你是不是嫌弃我啊？是不是？”
　　夏宇猝不及防，被挠得又痒又笑，身体左躲右闪，声音都变了调：“没有！没有嫌弃你！真的没有！”
　　王杰这才满意地停手，一翻身躺到他身边，呼吸还有些乱。他侧过头，看着夏宇因为刚才的打闹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问：“你还穿着这些衣服啊？不换睡衣？”
　　夏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换。他坐起来，从角落的半身柜上翻出行李，拿出一件白背心和一条黑色短裤。那是他一年四季晚上的标配，简单又舒服。
　　换完衣服重新躺下时，他发现王杰正看着自己，目光没有躲闪。
　　夏宇忍不住贫了一句：“干嘛？没看过帅哥啊？”
　　王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侧过身来，眼睛弯成月牙：“别说，我还真没看过。”
　　说完，他也开始脱衣服，边脱边解释：
　　“其实我比较喜欢裸睡，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一条内裤！”
　　夏宇闻言有些无语了，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看他。
　　房间里暗了下来。
　　窗外隐约有虫鸣，风吹过爬山虎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夏宇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这张床虽然挤了点，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轻轻闭上眼睛。
　　他觉得，这座陌生的城、这栋爬满爬山虎的房子、这个爱笑又爱闹的男人，好像比他原本要去的重庆，比他在福建的那个家更像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夏宇是被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吵醒的。
　　他刚一睁眼，就看见王杰那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鼻尖上，吓得他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咋了？”王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夏宇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经重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了过去，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
　　夏宇坐在床边愣了几秒，才低低笑了一下。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刚把牙刷放到嘴里，镜子里就映出王杰晃悠悠的身影。
　　“你起来了啊，不赖床了？”夏宇含糊地问。
　　王杰嗯了一声，拿过自己的牙刷，挤到他旁边，两人又一次挤在狭小的洗手池前。水流声和刷牙声混在一起，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夏宇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果然只摆了三碗米粉。
　　王母看见王杰也早起，忍不住憋着笑调侃了两句，正要起身去厨房再做一份。王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妈你不用做了，我和小宇吃一碗算了，你这一碗怎么煮了那么多，他肯定吃不完。”
　　“哪里多了，昨天我煮的小宇全吃完了，肯定是还不够！今天我特地多煮了一点，没想到你也起来了。小宇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家抢吃的。” 王母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夏宇笑着伸手按住王杰让他坐下，又扶着王母的肩膀劝她落座。 “阿姨你就歇着吧，我确实吃不了多少。”
　　王母听罢才点了头。
　　夏宇走到厨房橱柜，取出一只小碗和筷子，回到餐桌坐下，从那大碗米粉中分出来一小碗，随后便把盛满米粉的大碗推到王杰面前。
　　十点，王杰又要出门买菜了。
　　这次夏宇没跟过去，老老实实地跟着王母在屋里、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草。
　　王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放好菜之后，王母就催促着王杰准备相亲。
　　夏宇听见了，就问王杰：“你不是要借我的衣服吗？要穿不？”
　　王杰闻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夏宇就上楼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套衬衫西裤。皮鞋没有多余的，他便把自己脚上的脱下来给王杰，自己则穿上王杰的运动鞋。两人的尺码几乎一模一样，衣服穿在王杰身上意外地合身，连王母看了都欣慰地点头：“终于有点老师的样子了。”
　　王杰却别别扭扭地照着镜子，用王母听不见的声量不停念叨：“穿这身去相亲，铁定失败。”
　　夏宇笑着帮他整理衣领：“好看就行，别瞎想。”
　　原本夏宇打算带王母出去下馆子，王杰却死活要拉着他一起去相亲。父母起初也不同意，架不住王杰态度强硬，最后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就带着小宇去吧，就跟女方说是你弟弟，还能给你参谋参谋。”
　　夏宇也只好答应。
　　相亲的地点是女方定的一家西餐厅。车刚停在门口，王杰就有些紧张地侧头问：“小宇，你会不会吃西餐？我怕等会儿出糗。”
　　夏宇失笑：“你不是不想成功吗？还管出不出糗？”
　　王杰翻了个白眼，却认真道：“那不一样。失败可以，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我好歹也是个老师，得要点脸。”
　　夏宇无奈，只好把仅有的一点西餐礼仪告诉他——左手叉、右手刀，切一块吃一块。王杰听完，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进了餐厅，女方还没到。王杰拿出新手机开始玩游戏，夏宇觉得无聊，也凑过去看。不多时，门口出现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女人，被服务员引到他们桌前。
　　三人简单地握了手。
　　女人叫林芳，二十八岁，也是老师，在衡阳任教。王杰介绍自己时有些羞涩，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夏宇坐在一旁，看着他偶尔抬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发现王杰对这位林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饭菜一道道上来。夏宇故意放慢动作，用刀叉示范，王杰也笨拙地跟着学。一顿饭吃下来，林芳没有露出任何嘲笑的神色，反而礼貌地聊着教学上的事。
　　饭后，林芳说自己约了朋友逛街，临走前要了王杰的号码。王杰报了新手机的号码，又自己拿了手机存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目送她走远，夏宇问王杰：“你觉得她怎么样？”
　　王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直接用手拿起夏宇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牛排，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还行吧。他娘的，谁规定吃牛排一定要用刀叉？难用死了，还是筷子最棒。”
　　夏宇被他逗乐，也伸手从他盘子里拿了一根芦笋，两人相视，都笑出了声。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车窗染成淡橙色。
　　王杰开着车，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夏宇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男人，好像总是能把一些原本沉重的事，变得轻飘飘的。
　　哪怕是相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