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玟屿and细枝

3、第03章 旧人新机 王杰母亲已

　　王杰母亲已经准备好了花剪和几枝刚剪下来的月季，正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整理花枝。见他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我教你插花。这几枝是今天早上摘的，颜色好看。”
　　夏宇在她身边坐下。王杰母亲的动作很轻，剪枝、去叶、调整角度，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她一边示范，一边低声解释：“花要有高有低，叶子不能太密，不然看起来喘不过气……你试试。”
　　夏宇接过花剪，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修剪。一开始剪得太短，母亲就笑着重新递给他一支，又握着他的手教他从哪里下剪。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偶尔说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剪刀碰到茎秆的细碎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钟走了一个多小时，楼梯上才终于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王杰晃下楼的时候，头发还乱着，眼睛半睁半闭，穿着昨晚那件白短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他看见客厅里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夏宇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拿着刚插好的花枝，只轻声说了句：“起床啦？”
　　王杰点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你们吃了？”
　　“吃过了。”夏宇把花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王杰没有多说，直接拐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头埋进去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一盒昨天剩下的凉菜和一瓶牛奶。他靠在料理台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抱怨：“好饿……昨晚那酒后劲真大。”
　　王杰母亲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饿了就快点吃完。待会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晚上想吃红烧排骨，家里的冰箱没了，你顺便多买点带回来。”
　　王杰含糊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三两口把东西解决掉，又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这才换上人字拖，往门口走。夏宇放下手里的花，起身跟了过去。
　　“我也去。”他说。
　　王杰回头看他，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笑了笑：“行啊。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晨光已经完全亮了，院子里的爬山虎在风里轻轻摇晃。
　　王杰穿着白短袖、黑短裤和人字拖，走路时偶尔还蹦跶一下。夏宇穿着衬衫西裤皮鞋，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严肃的大人，而对方倒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昨天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穿那么整齐？”王杰回头问。
　　“习惯了。一年四季都这样。在学校有校服，没上学就穿这些，是我爸妈给我买的。”
　　王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跟个老头似的。不过……也不难看。”
　　夏宇认真点了点头。
　　王杰忽然笑起来：“我明天中午去相亲。要不你把这套衣服借给我穿？能降低一些成功率。”
　　夏宇想象了一下他穿正装的样子，觉得还不错，刚想点头，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降低”，便有些生气：“切，你让我借，我还不借呢。”
　　到了菜市场，王杰熟练地挑菜，夏宇什么都不会，只能在摊主秤完后抢着付钱。王杰一开始还推拒，后来听他说是报答收留之恩，便不再多说。
　　夏宇也安心了不少，骨子里那点不安消下去一些。
　　买完菜回家，阿姨还在插花，下厨的人是王杰。
　　夏宇跟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剥蒜、切一些简单的菜。他第一次进厨房，动作慢得不行。王杰炒着菜，急用蒜，看见他还在跟一瓣蒜皮较劲，直接伸手夺过来，连同其他几瓣一起用菜刀在案板上猛拍。蒜皮瞬间脱落。
　　“学到了。”夏宇感慨道。
　　中午。王杰父亲在店里忙活，没有回家。三人就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便饭。
　　王杰的做菜手艺比起他父亲来逊色许多。夏宇算是嘴比较刁的人，一入口就尝出了差距。若说王杰父亲做的家常菜是简约而不简单，那么王杰做的，便只剩下简单了。
　　下午闲着，王杰父亲从店里回来了，去书房看书，王杰母亲去院子照看花草，王杰则和夏宇一起坐在客厅。夏宇不爱看电视，拿着手机玩游戏。王杰看见他的手机，眼睛亮了：“这是诺基亚新款吧？多少钱？能给我看看吗？”
　　夏宇把手机递过去：“我父亲给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说是厂里供应商送的。”
　　王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羡慕道：“真漂亮。我也想买一个，就是好像很贵。”
　　夏宇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把手机推回去：“你想要的话，这个就给你。你把你的给我就行。”
　　王杰惊喜地抬起头：“真的？你舍得？这玩意现在可贵了。”
　　“没事。你把卡拔了换一下就行。”
　　王杰没有再推辞，三两下就把卡换完了。
　　夏宇接过王杰的那台旧手机，随手翻开通讯录。
　　名单不算短。父母、舅舅舅妈、几个同事，还有一些备注着昵称的号码，密密麻麻排下来。还有一个格外醒目的备注——“亲爱的”。
　　夏宇看见那三个字，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
　　“你通讯录里人挺多的，”他抬起头，把手机递回去一点，却没有完全松手，“要不要我帮你录到新手机里？”
　　王杰正低头摆弄新机，闻言“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耳朵瞬间红了，几乎是抢过那台旧手机，动作快得有些慌乱：“要！我自己来就行。”
　　夏宇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在外面还有个亲爱的？爷爷奶奶知道吗？”
　　王杰的手一顿。他挠了挠头，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子，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他们不知道。”
　　顿了顿，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才刚跟他分手。”
　　“刚分手？”夏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的确认。
　　王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他低着头，手指在旧手机按键上快速滑动，把一个个号码往新机里录。动作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像是想用忙碌掩盖刚才的窘迫。
　　夏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问。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王杰把通讯录一点点转移完毕。房间里只剩下两台手机偶尔发出的提示音，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到了晚饭时分，那台新手机成了王杰的新玩具。
　　他端着碗，却三心二意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划一下，像是还没玩够。终于忍不住，他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父母，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你们看，这是新手机。比我以前那个好用多了。”
　　王杰父亲夹菜的筷子停了停，好奇地问：“哪儿来的？自己买的？”
　　王杰本来想随口扯一句，对上父亲的目光却泄了气，老老实实地说：“小宇送的。”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拍。
　　王杰母亲先皱起眉，放下筷子：“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小宇，你赶紧拿回去，我们不能收这个。”
　　王杰父亲也点头，语气认真：“就是。现在手机都不便宜，你一个学生，怎么能送这么贵的东西？小杰，马上还给人家。”
　　王杰嘴巴动了动，却没立刻反驳。他看向夏宇，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
　　夏宇连忙放下碗，声音温和却清楚：“叔叔阿姨，真的不用还。我还要在这儿叨扰好一段时间，天天吃饭住宿，用钱反而显得生分。送个礼物比较合适……而且这手机是我父亲给我的，我自己也不怎么用得到，留着反而浪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真心想送的。你们要是再推辞，我反而不好意思继续住下去了。”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
　　王杰母亲看着夏宇诚恳的表情，又看了看儿子已经把手机握得紧紧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再坚持就真成不懂人情了。那好吧，收着。不过以后可不许再送这么贵的东西了。”
　　王杰父亲也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既然小宇坚持，那就先用着。小杰，你可别太没大没小，知道人家心意就行。”
　　王杰立刻应声，把手机重新塞进裤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他偷偷看了夏宇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高兴，还有一点刚刚被父母“教训”后的得意。
　　夏宇低头继续吃饭，耳尖微微发热。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听着桌上重新响起的闲聊声，忽然觉得身体格外的舒畅，呆在这个空间最后的一丝不适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