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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晓色提壶 他开始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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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反复思索,翻阅曾经读过的书,回望自己一路走来的遭遇,再拿自己的生活去对比班上其他同学完整温暖的家庭。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成长严重缺失关怀,人生仿佛没有属于自己的意义,只是顺着别人安排好的框架被动地挣扎活着。
想通这些之后,他怨恨不再仅仅指向父母,他也开始憎恨自己,甚至憎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件事本身。
自那之后,夏宇整个人彻底变得阴沉寡言,再也不主动向任何人释放善意。小学尚且还能够拥有三两玩伴,整个初中阶段,他完完全全活在了孤身一人的状态里。
最开始,心底积压的伤痛太过沉重,他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经营复杂的人际关系。那些可怜他,主动向他示好、想要靠近的同学,全都被他冷硬的态度吓退。等到他慢慢回过神来,班级里的所有人早已默认了他孤僻的性格,他被完完全全孤立起来,甚至会有好事的同学故意找他的麻烦,问他要钱。而这些,他也还是选择了默默承受。
而对他而言初中时代最折磨他的场景,是老师布置任务,让大家自由组建学习小组。
班上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是在温暖家庭里面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热热闹闹,一到这个时刻,便呼朋引伴,迅速找到自己的归属。
唯独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等到所有人都组队完毕,剩下几个同样无人选择的落单学生,老师便会把他们强行拼凑成为一组。
每一回,处在这样的集体之中,夏宇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被抛弃的刺痛,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难耐。
时光缓缓流逝,中考如期而至。夏宇交出了一份十分亮眼的答卷,顺利考入市里的重点高中。
离家路途遥远,父母便安排他住校。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逃离家庭的窒息氛围。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这未必就是解脱。
三年的孤立隔绝,已经让他对与人交往这件事生出本能的恐惧。
高一入学便是为期一月的军训,地点设置在靠近海边的军事基地。严苛的训练,拥挤的大通铺,口味寡淡的饭菜,构成了他对那段日子全部记忆。
正式开课之后,班里的同学也早早抱团形成小圈子,他依旧独来独往。八人间的宿舍,同住的有同班和其他年级的同学,他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客气却疏远的距离,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去结交朋友。嘴上可以告诉自己已经习惯孤独,心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深深自卑。
某个周末,他回到家中。房间安安静静,四下无人。他忽然想起爷爷离开福建的那段岁月,自己整日坐在院子里面发呆,可如今,怎么也回想不起那时候自己心中具体的所思所想。他很好奇,当年小小的自己,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心性,熬过那无边无际的寂寞。
思绪飘飞,他自然而然又想起小刘。那个给予过自己为数不多父爱的人。
他从储物的箱子里面,翻找出当年小刘送给自己的两本书:《平凡的世界》、《百年孤独》。
从此之后,他反复阅读这两本书。同时,小刘在他心底的地位,也不知不觉间变得格外特殊,特殊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高中的岁月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旁人眼中难熬的高中苦读,对夏宇而言倒算不得什么磨难。只要是只依靠自身努力就能完成的事情,他向来充满底气。学业压力纵然沉重,也远比不上精神上的煎熬。
高二,他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办理了读书卡。平日里课余时间,他大半都耗在这里。那两本旧书,他隔上几个月就会重新拿出来重读一遍。
一来是小刘挑选的文本本就意蕴深厚,值得反复品读;二来,翻阅书页的时候,他可以借由文字,重温年少时被小刘陪伴呵护的那些遥远旧时光。
很快,高考来临。
平日里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父母,在高考这件事上难得表现出几分在意。父亲开着新买的轿车,专程送他去往考点,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关切,叮嘱他好好考试。夏宇表面顺从地点头应答,内心看着父亲那副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满心都是抵触。
高考结束,走出考场,他自我估分,感觉发挥尚可。可当旁人向他打听成绩,他依旧习惯性谦虚,说考得并不理想。
高考落幕之后,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令他有些意外的,甄凡主动联系上了他,邀约他去网吧打游戏。夏宇没有拒绝,于是那些天,他几乎整日泡在网吧之中。
分数放榜,他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填报志愿这件事,他本身没有太多执念,几乎全权交由父母做主,自己没有过多插手。直到志愿填报快要截止,他才随手翻看,看到“自己”填报的西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
漫长的暑假百无聊赖,日复一日的闲散让他内心愈发空虚,于是他向父母提出,想要回一趟重庆老家。父母答应了,给了他一台供应商赠送的手机,又安排公司内部熟悉电子产品的员工带他办理手机卡。办完这些,父亲递过来一万块现金,让他自行买票返乡。
拿到钱的那一刻,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回老家,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他提出要回老家,仅仅只是试探着,看能不能逃离这个家,离父母远一些而已。他可以接受生活中没有父母,但很难忍受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却几乎不说话。
因为没有直达小县城的火车票,为了省事,他最终购买了私人运营的长途大巴的车票。出发之前的日子,他依旧泡在网吧,甄凡拉着他没日没夜打网游,接连通宵熬夜。
也正是那几场昏天黑地的通宵,造就了后来他睡得迷迷糊糊,在湖南岳阳错下大巴车的开端。
这边的夏宇刚结束了回忆,久久没能入睡。
另一边的王杰也正躺在学校分配给他的教职工宿舍里,瞪着个大眼睛看房顶上的灯。
灯管老了,镇流器嗡嗡地响,白亮的光晃得人眼晕,他却连眨都懒得眨一下。宿舍还是原来那间,十几平米,靠墙摆着单人床,门边一张掉漆的旧书桌,墙角的柜子上堆着半人高的备课教案和作业本。
白天送夏宇到他家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打转。
他有些后悔没有挽留夏宇到他家来住几天。刚有了这个想法,他就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是啊,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留他几天,又怎样呢?在他看来,对于夏宇而言,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顶多算是投缘一些。他跟夏宇生活了一个多月,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掏给夏宇看了,可他现在却还是对夏宇的一切一知半解。这让他心底里有了一种很浓烈的不平衡感,慢慢地,又演化成对夏宇的思念。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林芳来。这才拿了手机给她发去了一条信息:“我到福建了。”等了一会儿,林芳回了他一句:“嗯,好。早点睡。”
在王杰心里,对林芳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感情,只是那份感情不够浓烈,不够特别。他想,这份感情不足以支撑一段婚姻。他也不想为了这样的一份感情去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王杰就迷迷糊糊地苏醒了一些意识。
他下意识地在身边找寻着些什么,摸索半天,他的意识才完整苏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已经不会再有夏宇了。他想起来昨天整理行李时候发现的一套夏宇的衣服,想着可以借着给他送衣服的由头再把夏宇约出来。但最后,他放弃了。鬼使神差地,他自己穿起了那套衣服。
衣服还是那么合身,只是在穿上之后,他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接着,就是更深刻的孤独。他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把那份虚无诉说给谁。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之一,石政。
王杰隐约记得,在他返乡前问过这位朋友是否会回老家,而得到的回答是“不回”。
“那便刚好。”王杰想着,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记不清是谁送的酒,出了门。
他的这位朋友石政跟他一样,是数学老师。
这一天,石政还像寻常的假期时一样睡着懒觉,一阵敲门声就冲进了他耳朵里。“啊!!!”他在心里嘶吼着,痛恨着那个搅扰了他清梦的家伙。他抱着浓重的怒意推开门,却看到王杰举着一瓶酒站在门口,那张令人无法生厌的脸上还挂着他惯常的笑容。他一下熄了火。“从老家过来了?”石政问道,侧过身将王杰让进了屋。
“嗯,是啊,昨天晚上刚到,这不就来找你来喝酒来了。”王杰说着,回身来晃了晃手里的酒。
“神经啊你,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石政有些无奈地说着,关了门跟着王杰往屋里面走。
石政并没有住在教职工宿舍,而是自己在校外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空间比王杰住的那间大得多,装修也很不错,各种家具也齐全。
看到王杰没理会他的问题,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了,石政有些无语地去冰箱里看了一下,正好还有一些昨天晚上买的酱牛肉,便拿出来装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