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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再要自我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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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是新越A市分公司目前的所有合作对象公司里最强大的公司董事的千金。
黎曜早已在商场摸打滚爬这么多年,稍微一细想,就想明白了个中利害。
看着玄关处镜面中眼眸微醺的自己,黎曜嗤笑了一声,“这么多年,竟然喜欢了这么个人。”
真不是个东西。
他收拾起自己那隐藏得极深的狼狈,走进卫生间,打开了冷水那一格。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发丝浇到脚底。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头到脚地洗去自己过去那么些年的眼瞎。
……
翌日,黎曜戴着N95出现在公司,伴随而来的是明显的鼻音和轻微的咳嗽声。
在白色口罩的衬托下,面色更是潮红。
“黎助,你感冒了?”季雪生凑过来观察了一下黎曜的脸色,“你脸这么红,肯定发烧了。”
不等黎曜反应,季雪生已经飞速从办公室的医药箱中找出抗生素和感冒冲剂,连带着水杯一起递给黎曜,“得赶紧吃药。”
黎曜还没来得及吃,林楷之的声音就从总经理办公室内传出来,“黎曜,进来一下。”
黎曜看了一眼季雪生手里的药,随后推开他的手,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总公司突然来了调令。”林楷之的声音缓缓传来,似乎有着相当的不情愿,“莫名其妙的,突然要我年前就回总公司述职,年后任命我做总公司开发部副部长。”
明降暗升。黎曜垂眸,眼睑微微动了动。
林楷之坐在真皮办公椅上颇为苦恼地揉着眉心,“来得太突然了,年都不让我过的架势。也不知道是谁跟王总吹了什么风,这么突然要我离开这边分公司,这么大的摊子,我们一起努力了这么久……”
林楷之说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抬眼,“你,感冒了?”
“小事,”黎曜握拳抵在唇边轻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你的决定?”
“我?”林楷之双手摊开,耸着肩好像在说自己也很无奈,“我哪有拒绝的权利。”
从分公司总经理调任回总公司做部长,看似像是从一方地主变成了京城官员,实则是从没有实权空有名头的岗位去到了总公司内部最核心的部门。
开发部,是掌握新越所有软件信息的部门。这么多年,新越能做的越来越好,开发部功不可没。新越的自研产品从开发设计到落地、售后保障、迭代更新、配套测试以及运维都是整个开发部在负责,这既是他们的核心业务能力,也是新越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以林楷之的能力,想必很快就会捏住新越的命脉。
到时候就是公司那群总是喜欢叽叽歪歪的董事们,都要看他几分脸色了。
黎曜的耳边突然回荡着前一晚季雪生唇齿间游荡的那句“孤身僭越千山,再渡险关”。
“呵。”他忍不住靠在门边,嗤笑了一声。
他已经很清楚事情的真相,林楷之却还在这里跟他装傻。
这分明是林楷之自己运作来的结果。
不过他早已在心底划清了界限,“那我先预祝你去总公司一切顺利。”
“什么意思?”林楷之突然皱眉,脸色一变,“你不跟我一起走?”
黎曜摇了摇头,“我在这儿挺好的。”
“你不想回总公司?我们一起升职加薪不好吗?而且你还能摆脱你家里那些烂摊子。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们也不能来找你麻烦……”
黎曜突然抬眸,定定地看向林楷之,“所以,你去C市总公司,是为了摆脱什么?”
言中自有深意。
林楷之一瞬间以为黎曜什么都知道了,偏偏对方又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清模样,不,他应该不知道。
不过是一秒钟的慌神,林楷之很快淡定了下来,“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摆脱的。等我安顿好了,老婆孩子也要一起过去的。”
黎曜像是没听懂,端起手里的水杯润了润嗓子,“哦。”
“好了,不说这些了,没工夫跟你说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哪些人想带走的,挑几个得力的,我们一起回总公司。”
林楷之如释负重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背对着黎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面前俯视公司大楼外的车水马龙。
分明是掩不住自己即将去总公司大展拳脚的跃跃欲试和野心勃勃。
黎曜盖上杯盖,口罩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只能依稀瞥见他淡淡的眼神,“这次我就不一起了。”
他们从大学毕业在新越总公司打拼,到委派A市分公司,已经一起共事了九个年头了。
他们是最有默契的战友。众所周知,两个人搭档下来不论是管理还是技术层面,都鲜少有他们搞不定的难题。
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至今,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拆伙。
林楷之很清楚,他需要一个忠心耿耿且愿意打拼的伙伴,这个人的最佳人选就是黎曜。
他眉头拧起,“你是不是不放心你母亲?你放心,等我们走后,我会托这边的熟人多照顾照顾你家人的。”
随后他拍了拍黎曜的肩,展开笑容,“你知道的,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工作伙伴。”
那双有神的双眼,曾经也是这样无数次看着黎曜,给他鼓励,给他希望,让他以为自己是被重视的。
哪怕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但他也甘之如饴。
但是现在,他不屑要了。
黎曜微微躲开林楷之的手掌,缓缓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也有点累了,不想离开老家了。”
林楷之似乎还不死心,眼底深深地烙印着野心与疯狂,“你难道不想继续升职加薪?你不想赚更多的钱?不想走到更高的位置?不想跟我一起看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是十年前,黎曜一定会为这番言论而激动雀跃。
可惜,这十年里……他从暗恋到追随,从台前要隐忍幕后做辅助位,一路看着林楷之恋爱、结婚、生子、出轨。
再要自我欺骗下去,都有点可笑了。
他只不过是不想再被利用而已。
他黎曜,虽然这方面有点偏执,却不是个傻子。当断则断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我母亲身体不好,我要留下来陪她走完这一程。”
“伯母身体不适也好多年了,你怎么偏偏这时候——我要去总公司站稳脚跟,没有你不行。”林楷之嘴角挂着一贯的三分笑,口吻却带着冷酷和不容置疑。
黎曜抬眼凌厉地看向林楷之,“那是我母亲。”
五年前林楷之父母因病去世,是他的妻子替他在病床前尽孝。
他们当时忙着应对A市各个软件公司同行对新越的狙击,林楷之只是出席了最后的葬礼。
他以为那时候他对家庭的沉默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样,我先去,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想通了,给我来电话。”林楷之最后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你我都还有大好前程,你放心,作为好哥们儿,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季雪生在门口听墙角,手里的咖啡都续了一杯又一杯。
随着逐渐靠近门口的脚步声,他一边悄悄退开,一边在心里吐槽:啧啧,我的个乖乖,怎么有人画饼都这么干巴。
毫无嚼劲可言。
黎曜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冲好的感冒冲剂,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退烧药和消炎药。
他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在小小的工位上敲着电脑忙着什么数据的季雪生。
季雪生的简历还在他手边放着,指尖忍不住在“季雪生”三个字上面不断地摩挲。
黎曜只觉得心头好像有什么异样在升起,却又迅速地被眼前亟待处理的工作给打断。
然而,林楷之的升迁并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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