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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私底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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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生的嗓音不是那种天然的低沉烟嗓,而是一种温和的中低音。刻意放低放沉的时候会带上一层淡淡地磨砂质地,有点特别又不显尖锐。
没有粗砾,只有温沉和少年独有的漫不经心,似初秋的晚风拂过,松弛而又不失力量。
“借过一下
孤身僭越千山
再渡险关
我素衣过泥潭
望大人饶恕我
不会折返
踏破逆境无限……”
他温软的嗓音像在叙事,非常地道的粤语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海阔天空的松弛感和自信感。他白嫩的手指松松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每一个音律节奏似乎都慵懒。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不怕弹错,只怕错过。
季雪生的喉结随着温沉的嗓音浅浅地滚动着,随着律动轻微摆动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好俊俏的小哥哥!”
“唱得好!”
“帅哥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人群里传来周围男男女女的安可声,一时间很是热闹。
季雪生眼神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唇角浅浅勾起,抵着话筒,“谢谢,祝大家冬至——快乐!”
他翻身从侧面跳过来,勾着腰笑嘻嘻地问黎曜,“怎么样,这首歌好听吗?”
黎曜似乎才突然从某种遥远的氛围中惊醒,旋即神色如常,“歌词和粤语,都不错。”
他才想起来季雪生的简历,确实是C市的人,会说一口地道的粤语并不奇怪。
“嘿嘿。”季雪生用食指背顶了顶鼻尖,“我也喜欢这首歌的歌词。”
黎曜端着啤酒杯,水面波光荡漾。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少年温软而略带低沉的嗓音和那句歌词:
孤身僭越千山
再渡险关
我素衣过泥潭
他的眸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季雪生白皙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这么沉重的歌词——倒是应景。
应的是他心底的景。
像是被人偶然看破了心底的深渊,他不动声色地把这种好似被人看破的慌乱藏了起来。
季雪生却似毫无察觉,递过来一串烧烤,“喏,这家的孜然小黄鱼,又嫩又香酥酥麻麻,我超喜欢的。”
季雪生从忧郁而老成的歌曲氛围中抽身而出得过于迅速,好像刚刚唱了那么沉重的歌词,只是为了娱乐大众,而季雪生本人则是无忧无虑的一叶扁舟。
“观众们很期待,”黎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断对着季雪生背影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不再来一首?”
季雪生眉毛微挑,竖起食指做了个“no”的手势,“我一向学习李白的精神。”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看着季雪生煞有介事摇头晃脑的背诗,嘿嘿笑得十分油滑,却丝毫不令人反感。
若是换了旁的那些搔首弄姿的人在黎曜面前这么装腔作势,黎曜应该已经转头离开了。
偏偏季雪生的装腔作势,不仅清爽,还有点可爱。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眼里的鲜活与快乐,很有感染力。
黎曜颔首,“也对,物以稀为贵。”
季雪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顺势拿纸巾递到黎曜嘴边,“领导,你嘴角有孜然粉。”
黎曜愣了半秒,随后沉默地擦干净嘴角。
鬼使神差地,他看向季雪生,“私底下不必叫我领导。”
这样的叫法太老气了。
季雪生挠头,“我在之前支教的学校喊惯了。”
“叫——”
不等黎曜说完,季雪生眸子亮了亮,“曜哥!”
黎曜眉心跳了跳,他原本压在嘴边的“黎助”硬生生憋了回去。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
但是看向对方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耀哥,你也可以喊我小季或者阿生!”
雪生和学生有点谐音,季雪生一般不让人喊自己名字后两个字。
黎曜眉头又跳了跳。
小季,小鸡……这也不怎么好听。
阿生……他俩很熟吗?
两个称谓对黎曜来说都是难以启齿的程度。
“季雪生。”最终他选择了一个叫出来不那么别扭,也不像“那谁”那么无礼的称谓。
“到!”
季雪生下意识举起手,像个乖宝宝。
“……”果然还是学生气太重的少年郎。
黎曜懒得计较,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季雪生也跟着一饮而尽。
明明是有些寒意的冬至,却在街头的大排档唱着歌,喝着冰啤酒,吃着辣烤串。
黎曜失神地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他也曾是爽朗的少年。
只是那些都回不去了。
黎曜很久没喝酒了。
他一向不胜酒力,一点点酒精就容易醉。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多喝了几杯,不过是一点冰啤酒,他却觉得有点醉了。
因为他看眼前的季雪生好像皮肤更白了,白得有点晃眼睛。
季雪生主动来靠近自己,扶着自己,让自己勾着他的肩膀做支撑——是很有服务意识的下属,却也有点太不小心了。
自己的性取向,季雪生未必清楚。
真是没有安全意识的年轻人啊。
黎曜抬头望了望天空,灯影摇曳。走出大排档以后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连带着他的西装衣摆都飞了起来。
季雪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毛绒围巾圈到黎曜的脖子和肩膀上,“醉酒的人吹了风最容易感冒了,曜哥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注意身体?呵,听起来好像小辈对长辈的唠叨。
倒也顺耳。
两个人从大排档旁边的小巷子走出来,对面正好是一家星级酒店。
辉煌的大厅灯映照出来,来往的车辆非富即贵。
黎曜不过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突然清明了许多。
他看到了林楷之。
和另一个女人。
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亲昵地窝在林楷之的臂弯里。
这个女人,黎曜是认识的。
他眼眸缓缓沉了下去,随后故意勾着季雪生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让季雪生的视线被他的身影所遮挡。
季雪生其实看到了,不过看到自己左肩上微微发白的黎曜的指尖,他勾了勾唇,那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那些臭男人么,无非就是那点事,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的。
不稀奇。
但是怪恶心的。
“咳,咳咳。”黎曜刚点燃的香烟凑到嘴边,就被冷风吹得咳嗽了两声。
季雪生立刻给他拍了拍后背,“曜哥,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黎曜颀长而瘦削的身影缓缓挪开,呼吸有些重,“不用,我打的车马上到,你也早点回去。”
“哦。好的。”
季雪生摸了摸自己微凉的鼻尖,目送有些微醺的黎曜上了出租车,还顺带乖巧地挥了挥手,狗腿策略执行得非常彻底。
黎曜仰躺着靠在车后座,闭了闭眼,他内心的猜测终于印证了。
只是亲眼见到的时候……像是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碎成了一片废墟。胸口闷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挤压着,憋闷又失望。
他放下车窗,任由巨大的风噪声闯入自己的耳膜,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心的嘈杂被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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