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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你当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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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冬至。
按A市的风俗冬至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过的,吃饺子喝羊肉汤是对凛冬将至的一种尊重和仪式感。
黎曜起身穿好大衣,下意识提起挂在一旁的皮质挎包,它陪伴他数年,表面虽半旧不新却也干净整洁,想到今夜要去的地方,他沉默地把挎包又挂了回去。
罢了,空手去吧。
林楷之也因为冬至早早地回家陪伴家人,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得仿佛连心跳声都听得见,好像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只手在抓着他的衣摆告诉他——他不想去那个“家”。
别看他往日光鲜亮丽,背地里没有人知道他是租房住,每个月背着A市高额的房贷,而那个写着他名字的房子里却住着别人。
黎曜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即使内心抗拒也依旧要奔赴。
拉开门,抬眼却被一个人撞在肋骨上,微疼的触感让他回神。
“啊不好意思不好——领导,您才下班呐?”季雪生抬眼,仿佛很诧异。
没办法,新越虽然是软件公司,但是A市毕竟节奏没有沿海城市那么快,程序员们就算留下来加班,职能部门的人也在这个入冬最冷的一天早早的定时下班回家了,总经办有人才奇怪呢。
黎曜眉眼间的阴鸷瞬间掩去,“嗯。”
“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太冷了?这个给您,我就先走了哦?”
说着季雪生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工牌。
黎曜看了看手里一杯热奶茶,等到季雪生已经消失在电梯里,才意识到对方去而复返是回来取忘记拿的工牌的。
他自嘲一笑,也对,这没心没肺的小子又不是专程回来看我的。
晃荡了两下手里的热奶茶,今日他忘记戴手套,倒是正好暖手暖胃。
季雪生却在关上电梯门的那一瞬间表情淡了下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单纯轻快的神色。
黎曜眼里的阴沉,他第一次看到。
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
要去见什么人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还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季雪生故意在公司底楼大门旁边靠着,等着黎曜走出来,那人前脚上了出租车,他后脚就打车跟了上去。
嘿。偷鸡摸狗跟踪窥探这种事,他干得贼特么得心应手。
到地方了季雪生也不着急,只是在门口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拿起手机,“原莱,还在A市晃悠?来翠云居哥们儿请你吃饭。”
原莱那边倒是响应得格外快,咋咋呼呼的,“我这能叫晃悠?我这是视察家族企业来的好么?”
季雪生咧了咧嘴,“爱来不来。”
原莱这人吧就是嘴臭心软,自小到大早就摸透了他的秉性了,季雪生故意飞速挂了电话。
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原莱小少爷就穿着一身毛茸茸的衣服出现了。
季雪生早已不是白天的那个季雪生,翻了个白眼,“你是在扮演泰迪熊么?”
原莱扯了扯自己上半身的深棕色羊羔绒,“冬天流行啊你不知道?”
季雪生撇了撇嘴,“走吧请你吃大餐。”
原莱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这半新不旧的中餐厅门口,卫生条件也就只能说过去的,装潢吧怎么看都土里土气了点儿,真配不上他的品味和格调。
季雪生这小子能吃,自己自然也吃得!原莱大起胆子跟上去,左右要是拉肚子了就让他老爸过来,把这家小破店子给往死里告呗!
季雪生走在前头,突然顿了顿脚步,回头警告原莱,“今晚就咱俩,叫你那群保镖别出现在店里啊,人数太多我可请不起。”
“……”神特么请不起。
原莱在心里呼了季雪生一个大嘴巴子,装,你丫继续装。
季雪生拉了拉衣服低着头遮住脸,让原莱恰好挡住自己的半个身子,两个人选了个隔屏风的卡座,不仔细听也听不见隔壁的声音的那种。
原莱一脸八卦,压低声音,“瞧你这风风火火又神秘兮兮的,肯定是跟你上次说的那谁有关吧?我倒要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居然这么久还没得手。”
季雪生神秘一笑,抬起食指指了指原莱背后。
原来——黎曜那桌就在屏风后面。
黎曜的父亲坐在轮椅上,旁边坐着有些痴傻的妈妈。
黎曜妈妈身旁坐着扮演着他“妹妹”的黎乐青,然后是黎乐青的父母,也就是他的二叔二婶。
黎曜的妹妹是在她高中的时候因故去世的。
黎曜妈妈早些年本就有些精神错乱,遭受这样的打击,加剧了痴呆癔症。
从那张有些痴傻且上了年纪的脸庞上依旧不难看出,黎曜母亲年轻时的音容笑貌该是何等清丽。
黎曜的父亲脾气很差,“你居然让我们一大家子等你一个小时!工作就这么忙?忙得一家人吃饭都顾不上了?”
说着黎父泄愤似的推攘了一下黎母,“你看你儿子现在这态度?!”
黎母显然并不清楚现在在发生着什么,只是拉着黎乐青的手缩了缩脖子,“不痛,不痛——”
黎乐青炫耀似的看了一眼黎曜,仿佛在说“你看,你妈根本不认你,只认我”的表情。
黎曜双唇紧抿。
看着黎母依赖地拉着黎乐青乐呵乐呵对他笑的这一幕,觉得格外残忍。
他拉开椅子坐在末位,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开席吧。”
黎父的脾气到老年更是暴躁,见黎曜没有半点打招呼的意思,抬起手旁的拐杖就砸到了黎曜身上。
即便黎曜眼疾手快半接了下去,还是被打得一声闷哼。
“黎曜,你懂不懂规矩?!”
黎父双腿毫无知觉,只有上半身还能耀武扬威,黎曜知道,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向所有人宣告他还是一家之主。
二叔二婶这时候站出来当和事老,“好了好了大哥,大过节的和儿子撒什么火?难得一家人一起下馆子呢,咱们今天可得吃点好的啊。”
“就是,咱们乐青最近老念叨着学校的东西不好吃,营养不良,得补补。”
二叔笑呵呵地抬手安慰自己大哥,仔细看能看到他少了一根手指,一张老脸笑起来满是褶子,“咱们家好不容易供出两个大学生,大过节的就别闹脾气啦,来,吃。”
二婶也跟着赔笑,“是啊,咱们家乐青也是好不容易上成大学,难得和你哥聚一起吃饭,一会儿要有学习上啊实习上的问题记得多问问你堂哥,啊。”
明里听着是好事,可黎曜心里很清楚,二婶这是在提醒他黎乐青这个大学读得有多“不容易”。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反驳也不顺从。
黎乐青倒是扭了扭腰,“哎呀,前阵子和朋友逛街还遇着堂哥了呢,最近是发奖金了吗?买新衣服啦?”
说着毫不介意地扯了扯黎曜的衣服,“料子真好。”
黎曜压住心中的火气,手上动作不停地盛了一碗热汤递到黎妈面前。
黎妈却是抖着手捧着热汤端到了黎乐青嘴边,“星星,吃。”
黎曜的亲妹妹,叫黎星。
黎乐青“诶”了一声,接受得理所当然,“哎妈,学校马上新春晚会,我还没买件像样的礼服呢。”
黎母看着“女儿”叫妈,也不顾对方到底喊的谁,只是拍了拍手,满眼期待和开心,“买裙子,买裙子。”
黎曜拿起手机,沉默地从自己账户上划走两千,“两千转给你了。”
黎乐青浑然不觉黎曜的冷淡,一边拿手机看自己的账户,一边略带担忧,“可是上次和阿玲一起逛街看的那家的小裙子要近三千呢,设计师品牌。”
黎曜抬眼看着黎乐青,对方坦荡的仿佛不是在要钱而是在收债,再看看这“一家人”期待的目光……
二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黎曜啊,咱们家就数你最有出息,我给人看门一个月挣的钱全补贴家用了,你看你二婶还要照顾你妈,带着我下了班还要照顾你爸……”
“我知道。”黎曜飞速打断,又划了一千块到黎乐青的账户。
黎乐青听见入账的手机提示,笑成一朵花,“谢谢堂哥!”
黎父照旧臭着脸,“不就给你妹妹买件儿衣服么?你平时穿的也不便宜,都是自家人还不大方点儿!”
黎曜心中冷笑。
是啊,他不大方,二叔二婶就要对你小气了。
说到底,这里最精的人还是他这个父亲。
“你们吃着,我先去结账。”黎曜起身,找了个借口离桌。
隔了个屏风的旁边,季雪生和原莱听墙角听了个彻底。
原莱满脸问号,“不是吧?这么一大家子都吸这一个人的血?他就不知道硬气点儿?”
季雪生大约听出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低着头抿了一口汤,看不出神色,“你当人人都像咱们俩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呢?”
原莱“切”了一声,他是不懂这些民间疾苦,怪叫着埋怨,“哟,你还记得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呢?我以为你都变身草根打工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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