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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用把每张合照删掉 舒宛的母亲 ...

  •   舒宛的母亲发来消息,问三月那几张照片要怎么处理。

      她正坐在工位上核最后一项数据,看到“照片”两个字,先以为是看房照片,回了一句先留着,再往上看,才发现何秀说的是领证后在花园拍的那一套。

      家长当初存得很认真,有原图,有裁剪图,还有一张被段启明设成过手机壁纸。最近四位长辈都很少提那些照片,群相册却还在,封面上段辙唐笑得略僵,舒宛的肩膀绷得笔直,像在拍公司宣传照。

      何秀问得小心,说是不是得全删掉。

      舒宛没有立即回复。她把面前那项核完,保存文件,才把聊天窗口重新点开。

      「BOWL」:公开发的先别继续用。相册可以换封面,照片你想留就留着,不用全删。

      何秀很快问:「清雨看见会不会不高兴?」

      舒宛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BOWL」:她知道,也见过。她不是负责检查我过去每张照片的人。

      发出去以后,她觉得最后半句有点冲,又补了一条,说自己的意思是,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靠删相册装没有。以后不要再拿它当夫妻合照给人看就好。

      母亲过了一阵回了个知道了。

      当晚的四家长群换了封面。原来那张“新人甜蜜瞬间”被一张拍得不错的月季替代,群名也从“我们的好日子”换成了“周末吃饭”。段辙唐在群里看见,第一反应是问周末几点。

      林慧答:「这只是群名。」

      段辙唐:「哦。」

      舒宛笑得从椅子上直起身。她把截图发给乔清雨,说段某人的生存目标过于明确,乔回她,这个群名确实很有号召力。

      「BOWL」:你觉得照片留着没关系吗?

      「乔清雨」:以前的照片我为什么要替你决定?

      「BOWL」:刚才我妈问我,我想再问问你。

      乔清雨这次发来语音,说她知道舒宛在担心什么,也知道那些照片为什么拍。只要不再用它对谁表示两个人正在恩爱过日子,没必要把朋友二十多年的影像全清空。

      “不过,”她在语音末尾停了一下,带了一点笑,“我对你们当时那个姿势有意见。”

      舒宛把原图放大,自己也沉默了。

      段辙唐一只手虚虚搭在椅背上,离她肩膀还有一拳,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表情像准备打电话催司机。她看起来则像下一秒要站起来宣布合作到此为止。

      「BOWL」:我们练过。

      「乔清雨」:看出来了,动作很用力。

      她趴在桌上笑了半天,最后给母亲补发一句:那张我们站月季前的,别当封面了,实在不自然。

      何秀回:「本来就没拍好。你们那会儿还不肯再拍。」

      舒宛本来想反驳,想起那天自己只顾着躲婚礼,确实巴不得快点结束,便把输入框里的话删了,只发了一个承认错误的表情。

      照片这件事偏偏又撞上了工作。周五上午,品牌组要整理栏目这一阶段的回顾资料,商方同拿着两版图来找舒宛,其中一张她正在低头看稿,另一张她抬眼笑着,手指正指着屏幕边缘。

      “你喜欢哪张?”他问。

      舒宛先看第二张,觉得自己头发不错,再看图下那句说明,忽然停住:“这个不是我发言的时候。”

      “我知道,这是现场花絮。”

      “那别写我正在解释这个例子。那会儿我在说遥控器没电。”

      商方同低头一看,叹了口气,说文案是从前面移过来的,自己只顾调尺寸,忘了再核一次。他拿笔记下来,准备把说明改为现场讨论,舒宛又把一处还没最终确定的内容指出来,让他问过编辑再写。

      “图好看可以。”她说,“别让我凭一张脸,替三句话上岗。”

      乔清雨稍后也来核资料。她选了那张舒宛低头看稿的,理由是画面能跟旁边的数据卡片接上,而不是因为笑的那张不够专业。舒宛本来想说自己喜欢头发好看的那张,听完又认真看了看,觉得确实是前者更顺。

      商方同把两个人的意见并排写下,过了一会儿问:“那花絮页可以放第二张吗?”

      舒宛点头:“可以,说明别再让我解释遥控器经济学。”

      乔清雨在旁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结果她自己那张专家介绍图也有问题。商方同用的是一张站得非常端正的旧头像,眼镜反光,肩膀紧绷,神情比工作证上的还严肃。

      舒宛盯着看了很久,声音相当克制:“你这张……拍得很守纪律。”

      乔清雨面无表情地说:“我毕业资料照。”

      商方同抬头:“就这张,之前给的文件夹里没有别的。”

      “我找一下。”乔清雨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张去年留存的工作照。衣服差不多,姿势自然许多。她把图传过去,自己坐到一旁核了专业介绍,删掉里面几个过于夸张的词。

      舒宛趁她看稿,悄悄把刚才那张旧图给她发回去,附了一句:同学,你的书包需要检查。

      乔清雨看完,抬眼隔着桌面看她。

      舒宛立即低头喝水。

      十秒以后,她手机震了一下。乔发来一张她投篮时球刚弹回面前的截图,只有自己能看见,没有进任何群。

      「乔清雨」:同学,注意迎面来球。

      舒宛把水杯放下,肩膀抖得根本停不住。商方同看向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只是来收素材,突然连本人的存在感都要重新排版。

      下午,平台组也收到一份内部案例征集。段辙唐转给大家,让各人确认自己那部分的说明。许易清看完,指出演示截图里有个旧版本的标签,应该换成最新核准的。

      陈柏问要不要配一张大家开会的照片。南樱立刻打开相册,翻到那天几个人围着投影屏的画面,段辙唐半张脸藏在笔记本后面,陈柏低头找线,许易清坐在侧面,只有一只手和小半张脸。

      “很纪实。”陈柏说。

      许易清凑近看了一眼:“很难知道谁是谁。”

      段辙唐说那就用产品图,不需要为了一个内部案例给大家补拍半小时。南樱想想也对,把图片收起来,继续核截图。许易清将自己的说明改短,又补齐陈柏做核验的那一项,发出后给段辙唐示意已经确认。

      段辙唐回他收到,把核好的说明存进对应文件夹。许易清处理完剩下的消息,抬头看见窗外云形挺特别,举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画面偏了一点,他将窗框裁去半截,重新保存。

      那张图后来发给了母亲。周雪琴说看着像一朵花椰菜,许易清盯着云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真像一朵花椰菜。

      周末,许易清回父母家拿花盆。

      周雪琴上次寄来的三个里,有一个不适合他的窗台,他准备带回来换。母亲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还是背着包来了,包里那个小盆用旧毛巾裹了两圈,形状很像一颗谨慎出门的卷心菜。

      许文衡给他开门,看了一眼包里的东西,问买的什么菜。

      许易清把盆拿出来,父亲点点头:“菜的住处。”

      他笑起来,换了拖鞋进去。家里开着风扇,电视声音不大,厨房里正炖汤。周雪琴拿出两个更矮的盆给他看,他挑了一个边缘厚实的,说这个不会轻易碰倒。

      “你那盆薄荷到底怎么样了?”母亲问。

      许易清把新照片给她看,叶子比前段时间直了,底下那点土也没再泡着水。周雪琴看完,先点头,再指出几片叶子要稍微剪一剪,才不会一直挤在一起。

      他认真听着,把花盆放到阳台边,拿起桌上的剪刀想帮母亲修那盆吊兰。母亲立即说不是这把,这是她剪包装的。

      许易清默默放下。

      “你看。”周雪琴拿来另一把,“会写那么复杂的东西,家里两把剪刀还是分不清。”

      许文衡从厨房探出头:“我也分不清。”

      母亲看他一眼:“你不要加入。”

      三个人笑了一阵,许易清坐到阳台小凳上,帮忙把干叶收进袋子。旁边矮柜上的旧相册被搬出来了,是母亲找花盆时顺手整理的,最上面一张是他初中毕业,脸小小的,站得很直,头发被风吹起一撮。

      他翻到后面,看见高中的年级活动照。照片里人很多,站在旁边的人正在说话,镜头捕捉到一半,谁都没摆好。母亲拿着那张说,以前总觉得他不爱拍照,后来工作了更不爱,家里最新的一张还是前年出游。

      许易清的手指停在纸边。

      客厅的电视还在播,父亲关小了声音,问午饭想吃什么。他说什么都好,等父亲进厨房,又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

      “妈。”他开口。

      周雪琴抬头:“嗯?”

      “高中有一段时间,我不太想拍,不完全是因为不喜欢相机。”

      母亲手里的叶子停住。她没有立刻接一句自己早知道,等他往下说。

      许易清低头,把相册压平,选了自己今天愿意讲的几件。他说有些人总把他不想公开的事当话题,东西也会莫名其妙不见。他那时候觉得跟家里解释很麻烦,怕母亲找老师以后,自己第二天还得回同一个教室,也怕听见一句同学间是不是闹着玩。

      他说得没有特别快,中间停下来喝了口水。母亲眼睛渐渐红了,想问是谁,嘴巴动了动,又停住。

      “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许易清说,“我现在不想把他们一个个列出来。我就是想告诉你,当时说作业多,说没胃口,不全是作业的事。”

      周雪琴拿起旁边的纸巾,先把手擦干,过了好一会儿说:“我那时候还说你挑食。”

      许易清记得。也记得那时母亲忙着加班,父亲换了岗位,家里人都会累,谁看谁都只看见表面。那不能把当年的委屈抹平,也不等于今天必须把每一句旧话当账目算一次。

      他看着母亲,声音很轻:“那时候听了挺难受的。”

      母亲点头,眼泪落下来,赶紧用纸巾擦。他等她缓了一会儿,说自己现在在公司能做的事很多,有可靠同事,也有几个可以一起出去的朋友。并不是特地回来让他们从今天起每天担心,只是不想一直让高中那一段只剩“你怎么那么不爱讲话”的印象。

      周雪琴听完,手放在相册旁边,没有碰他的手,像还没想好怎样合适。

      “以后你不想说,我先不追着问。”她慢慢说,“想说了就讲。我要是又说得不对,你直接告诉我。”

      这不是什么漂亮回答,后面甚至还接着问了一句,那些人现在会不会来公司找麻烦。许易清说不会,偶尔遇到也不代表必须理会,自己知道怎么处理,有需要会找人帮忙。

      母亲仍然担心,连着问了两次。他回答完第二次,把那张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给她看后排一条歪掉的横幅。

      “这个是他们拿错了生日条幅,贴纸盖的。”

      周雪琴凑近看,发现边缘还真露着一点“快”字。许易清把前几天吃饭听来的真相讲给她,母亲先笑了一声,随即又有点鼻酸。高中的生活并非只剩难受,儿子愿意给她看见一点别的,她认真看完,帮他把照片放回去。

      许文衡端菜出来,发现阳台气氛不同,问了一句。许易清说自己跟母亲讲了些以前学校的事,父亲站在门边没有追问细节,只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坐到旁边听他重新讲了自己愿意再讲的一小段。

      父亲听得眉头紧,先说了句早知道就好了。说完见儿子没接话,自己又补:“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许易清嗯了一声。

      许文衡伸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说以前让他多跟人相处,自己也没弄明白跟什么人相处。然后,他起身去看锅里的汤,走到一半回头问:“你现在工作上有人故意欺负你,就说。不是让你忍着。”

      许易清看着父亲,点头:“我会说。”

      汤有点咸,母亲说自己记得没放多少,父亲想了想,说可能自己后来又添了一回,周雪琴瞪他,三个人又笑起来。

      饭后,许易清没有立即走。他把带来的小盆放回柜子,帮父亲看了看新手机为什么总弹同一个提示,发现是一个没设置好的提醒。许文衡不承认自己按错了,认为它提示得太像别的按钮。许易清给他改好,顺便把字调大一号。

      离开前,周雪琴问他最近是不是常跟一个高中同学出去。她看过儿子发的园艺店照片,照片里只有绿植和一只伸过来递袋子的手,看不出是谁,但他以前很少主动分享这种小事。

      许易清把包带提起来,想了一下,没绕开。

      “是段辙唐。我们现在在认真相处。”

      母亲明显愣住。父亲也从沙发边抬起头。

      他将段和舒宛之前的婚姻安排讲清楚,也说了自己什么时候知道、又怎样选择继续相处。两位发小已提交离婚申请,眼下还在等,他知道进度。母亲追问一句,他想了想,回答那时自己确实犹豫过,所以谈了好几次,仍然愿意认真往前走。

      周雪琴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问他会不会委屈。

      “有不舒服的我会说。”许易清答,“他也知道。现在这个选择,是我自己想过的。”

      母亲没有马上说好,只问那个人是什么样,工作上会不会拿自己的想法压他。许易清想到段辙唐前几天拿着三行开场白被自己删掉,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能跟他争。”他说,“也能不同意。”

      许文衡听完,慢慢点头,仍然有很多不明白。他最后说先让他们把事情都办清楚,别含糊。许易清答应,说到真正见面的时候,会提前问他们,也会问段辙唐。

      出门时,母亲往他手里塞了盒菜,又问花盆重不重。他说不重,父亲却追到电梯口,替他把包带调得松一点,免得那只小盆一直顶着腰。

      许易清站进电梯,门快关上时,周雪琴忽然叫他名字。

      “以后照片,想拍再拍。”她说。

      他抬头看着母亲,点了一下头。

      段辙唐下午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花盆已经换好了。

      他正被林慧拉着整理家里一抽屉旧照片。母亲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大摞冲印出来的老照片,孩子小时候站在滑梯上,过年时在餐桌边,段辙唐的脸从圆到长,舒宛的头发从两根辫子到披肩,夹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哪家是哪家的。

      林慧一边分一边叹气,说以前以为两家这样一直在一块儿就很好。

      段辙唐看着一张自己缺门牙的照片,开口说:“现在也没分成仇家。”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

      她把话停住,低头摸了摸相纸边。段辙唐没急着劝她想开,坐在旁边把同一年的放到一处。照片里舒宛正揪他的袖子,他一脸不耐烦,另一只手还替她拎着书包。母亲看见这张,嘴角动了一下,说你从小就这个臭脸。

      段辙唐说:“她那天把水倒我鞋里了。”

      “你不是拿毛毛虫吓她了?”

      他看向母亲:“你记得这么清楚?”

      林慧终于笑出来:“你们每次告状的版本不一样,我得两边都听。”

      段启明路过,顺手抽走一张自己年轻时的合照,指着上面说当时头发还挺多。林慧瞥他一眼,表示这不在今天整理范围,先把照片放下。

      段辙唐看着母亲把几张所谓的婚后照片放进一个小袋,没有要求她丢掉。他只说以后如果有朋友问,不必编自己工作忙、夫妻暂时不合之类的话。

      林慧皱眉:“那怎么说?”

      “就说我们决定分开,手续在办,详细的不用替我解释。”

      母亲想了一会儿,说有个朋友已经问过,自己只说两个孩子有安排,没往下讲。

      段辙唐点头:“这样就行。”

      “许易清……”她第一次把名字完整说出来,语气有点生硬,“他平时吃不吃辣?”

      段辙唐手上的动作停住。

      林慧立即补:“我就是问,不是明天就让你带来。”

      “吃一点。不是太重。”他说,“真要吃饭,我先问他。”

      母亲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分照片。她将其中一张边角略卷的压平,来回摸了两下,问他要不要拿两张。说完又指着照片里他的领口,让他看自己那时候连领子都没翻好。

      段辙唐挑了张自己在高中活动上站得歪歪扭扭的,看了两眼,又挑了一张父母年轻时的合照。

      林慧有点意外:“拿这张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手机里全是工作截图?”

      她没再问,把两张都装进干净的小袋。

      另一边,乔清雨和母亲通电话,内容从前两天的天气一路拐到家里换窗帘。赵文静拍了一段视频,问浅灰和米白哪个好。乔清雨看了三遍,说镜头一直对着地板,看不见窗帘。

      母亲把手机往上一抬,半个画面又变成天花板。

      乔清雨终于没忍住笑,教她把镜头稍微放平,赵文静也笑,说自己拍个视频,怎么比她看论文还费劲。

      舒宛坐在一旁等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挺直了背。乔清雨没把镜头突然转过去,先偏头问她要不要打个招呼。

      舒宛点头,接过手机,笑着叫了声阿姨好。

      赵文静之前听女儿提过她,这回面对面看见,停了一下,说你好,又问天气这么热,你们是不是在外头。舒宛说在室内,正准备去买点东西,声音非常稳,膝盖却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

      乔清雨伸手垫住桌沿,没说破。

      母亲让她们注意防晒,接着又把窗帘问题问了一遍。舒宛认真看完,选了米白,说屋里会更亮。赵文静点头,说跟清雨想的一样,然后就被旁边的乔承礼叫去看另一边尺寸,电话自然结束。

      舒宛把手机还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乔清雨看着她:“刚才很紧张?”

      “没有。我只是突然进入了窗帘专家模式。”

      “那专家要不要喝点水?”

      “要。刚才膝盖撞得我差点从学术界退休。”

      乔清雨笑着把杯子递给她。舒宛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小声问阿姨是不是觉得她话太多。乔说没有,只是第一次打招呼,不需要当场发挥一小时。

      舒宛点头,过了会儿又说:“我刚才还想夸你家窗帘杆。”

      “幸好忍住了。”

      她们接着出门,陪舒宛挑一盏留给新住处用的台灯。她很喜欢上次替乔清雨挑的那只,这回也想选能调亮度的。舒宛看到灯,想起父亲母亲都提醒她别只看灯,便站在货架前很严肃地先看参数,乔在旁边看得好笑,最后问她喜不喜欢外形。

      她诚实点头,乔清雨便把那盏灯从架上提下来,让她再看一眼底座。舒宛伸手摸了摸,确认开关也顺手,立刻抱进怀里:“不比了,再比我怕它被人买走。”乔清雨笑着替她拿起落在旁边的购物袋,一起去结账。

      周日晚上,段辙唐和许易清在手机上交换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换到矮盆里的薄荷,一张是段辙唐拿回来的高中活动照。许易清点开后看了很久,找到旁边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想起那天自己似乎也在。

      他将照片放大一点,认出旁边那串歪掉的小旗,又放回原来的大小。那天的风似乎很大,段辙唐额前头发吹得乱,脸上却有一点笑。他看着那点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许易清」:你那时候站姿很不标准。

      「段辙唐」:你关注点挺准。

      「许易清」:现在好一点了。

      段辙唐坐在沙发上,看到下一条消息到来。

      「许易清」:今天我跟父母说了一些事,也说了你。没有说很多细节。我想好了再讲的。

      他盯着屏幕,打字的速度难得慢下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易清回:“有点累。但我想说的都说了。刚才拼完一小块,感觉还行。”

      段辙唐问他要不要打电话。许易清想了想,说十分钟可以。

      电话接通以后,两个人没有把今天从头审一遍。许易清讲父亲误认花盆是菜,段辙唐讲自己父亲想抢救年轻时的发际线,最后又说母亲问他吃不吃辣。

      许易清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会儿说:“以后有机会吧。”

      段辙唐把那句以后听进心里,没急着立刻替它找一个日期。

      十分钟到了,许易清说要去洗澡。段辙唐答应,挂电话前,忽然听见对方说:“下回出去,你想拍照可以问我。”

      他坐直了一点。

      “不一定每次都想拍。”许易清补充,“但可以问。”

      “好。”段辙唐说。

      那晚,他把母亲给的两张旧照放进抽屉,又把手机里那张僵硬的花园合照挪到旧相册。舒宛也整理了自己的图片,把一些重复截图清掉,留下小时候两个人站在门口吃冰棍的那张。

      照片上的段辙唐满脸嫌弃,舒宛的冰棍正对着他的袖口滴水。她把图发进三人群,商方同看完问这是不是未来婚姻生活的风险提示。

      舒宛回:这是友情长期有效的售后凭证。

      段辙唐发了个字:脏。

      她放大那块被冰棍滴湿的袖子,笑得趴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群里多了一条商方同的消息。

      「天街下小雨」:记得存原图,别你俩六十岁了拿马赛克告状。

      舒宛认真点了保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用把每张合照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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