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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这位前室友还没到期 段辙唐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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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辙唐发现舒宛买了纸箱,是在一个周二晚上。
他从电梯里出来,先看见自己家门边竖着一大捆折好的纸箱,再看见箱子后面缓缓探出舒宛的头。
“段辙唐,快点快点,接一下!”她从纸箱后探出脸,抬了抬下巴。
他伸手接住上沿:“买了多少?”
“十个!全是空的,你先接过去再问!”
段辙唐停了一秒,扛起整包折叠箱,另一只手掏钥匙开门。
“空的你演这么辛苦?”
“不好抓。”舒宛揉揉手腕,“你这个人怎么只关心内容,不关心形式。”
纸箱一共有十个,胶带两卷,记号笔四支。她把东西摊在客厅,架势像准备搬一家小公司。段辙唐站在旁边,认真估计了一下她房门宽度。
“包一个箱,香水一个箱,衣服两个箱。”舒宛蹲下清点,“先分种类,没用的再处理。你的东西你自己动,我不碰。”
“挺好。”他说,“你最好给空气也分一下,省得搬走发现少了两立方。”
她抓起一支笔扔过去,被他稳稳接住。
他们还没有到实际搬出的日子。手续有自己的进度,房子有自己的安排,不能今天不想同住,明天就连人带冰箱从楼里消失。家里那套二居室当初由两边父母凑着布置,哪些是现成家具,哪些是后来买的,段辙唐和舒宛已经列过一遍,现在只是把真要带走的私人物品先理出来。
舒宛不打算继续把住处交给父母安排。家里愿意提供帮助,她知道,也感谢,但这次想先亲自看一看。她选了几处到科技园通勤方便的房源,房租在自己可以长期负担的范围里,不想为了拍几张落地窗照片,每个月都把大半工资交给房东。
段辙唐听她讲完预算,点头说:“至少你没选那个只拍沙发不拍窗的。”
“我问了。”
“怎么说?”
“他说适合年轻人专注自我。”
“没窗?”
“窗外是另一面墙。”
段辙唐帮她把第一只箱子折起来,没忍住笑。舒宛郑重写下“冬衣”,写完觉得太简单,又在下面补了“请勿把人装进来”。
他看一眼:“你那几件长外套塞进去,就没地方装人了。”
周三午休,她把周末看房安排发给乔清雨。乔周六上午有自己的事,下午可以陪她看两处,提前问需不需要帮忙比较。
舒宛回:“需要。我怕我被一个好看的灯蒙住双眼。”
乔清雨说:“那我负责看水压。”
舒宛立即转发给段辙唐,说这叫生活经验。段辙唐回了一张自己收藏房源的截图,重点圈出“独立水表”和“电梯维护”,表示他也没被灯蒙住。
许易清恰好看见那张截图,手里的饭还没吃完,先指出一处:“这栋楼我同事以前住过,早上要走另一条路,不然很堵。”
段辙唐把手机挪过去:“哪条?”
许易清用筷子比了一个方向,比到一半发觉没什么用,擦干净手,拿自己的地图给他看。附近一条路正在施工,从图上看只多一小段,真正赶上早高峰可能多堵二十分钟。
段辙唐想了想,把收藏取消了。
“你可以先去看,不一定不合适。”许易清说。
“我知道。但我不想每天早上都堵二十分钟,坐在车里干瞪眼。已经有足够多的进度条让我看了。”
许易清笑,低头接着吃饭。段辙唐想问他周六有没有空,话到嘴边又改成:“我周六上午去看两个地方,你如果刚好没安排,要不要一起?”
许易清想了一下:“上午可以。中午我得回去,有个零件包到了,想拼完。”
“好,不占你一整天。”
许易清抬眼:“我没说你在占。”
段辙唐卡了半秒,慢慢把那点明显要冒出来的高兴收好,点头说知道。
他们邻桌的陈柏把自己那杯水端起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你干什么?”许易清问。
“给有效交流腾点地方。”
段辙唐把他桌上的纸巾往回推:“你先把自己的饭吃干净,都掉一桌了。”
周四傍晚,舒建林打来电话,先把自己朋友手里的一套房介绍了一遍。离科技园不算近,但房子新,楼层也好,家具都全,他说着说着,已经开始问舒宛周六几点能去看。
舒宛站在阳台旁边听完,先谢谢他,再说自己已经约了两处,暂时想按现在的路线看。
“你那几张照片,我看也就那样。”父亲说,“这边最起码知根知底。”
“我知道。但到公司那条路我查过,早上不好走。”
“你不是快拿驾照了吗?”
“还在学。再说有车也得堵,我不想把早饭吃在车里。”她想了想,又补充,“爸,我不是故意不用你给的东西。现在那边家具还要你们帮忙确认,我不想再同时弄另一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舒建林过了一会儿说,他没觉得她故意不用,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看合同。
舒宛轻轻嗯了一声:“我不会看一眼就签。到时候给你看看,你帮我挑有没有漏的。”
这句话让父亲的语气缓了一点,问她有没有找正规渠道,有没有先交钱。她一样一样答,答到最后,父亲说那行,你先看,不懂就问。
她准备挂电话,舒建林又把她叫住。
“周末看完,晚上回来吃饭?”
舒宛握着手机,朝客厅看了一眼。段辙唐正在收拾桌面,把她早晨落下的发卡放进小碟里。他没抬头,也没替她接这个问题。
“这周可能有点晚。”她说,“下周我找一天回。看房的照片先发给你。”
父亲答应了。挂断前他还补了一句,让她别只拍灯。
舒宛走回屋里,十分郁闷地宣布:“我在这个家可能没有隐私,连我的审美弱点都被公示了。”
段辙唐把发卡推给她:“你小时候拿一串彩灯当房间装修方案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那串灯很好看!”
“你开一晚上,第二天以为自己在游乐园值班。”
她把发卡夹回头上,没再反驳。过了一会儿,自己把父亲推荐的那套房保存到单独的文件夹里,写了通勤待确认。可以不马上选择,也不用为了证明独立,把别人愿意给的帮助当敌人。
周五,家里的客厅已经出现了四个箱子。
两个写冬衣,一个写文件,一个只写了“待定”。待定箱里东西最杂,有几本没用过的笔记本、活动送的小玩偶、两副没拆封的筷子,以及一只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木头小摆件。
段辙唐拿起摆件,看了两眼:“这什么?”
舒宛抬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忘了?”
“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的鹅。”
“那是你小学做的笔筒。”
段辙唐把它转了半圈,终于发现底部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段字。他沉默片刻,决定挽救自己的名誉:“说明我小时候比较重视实用性。”
“它漏底。”
“可以放短笔。”
“笔都能从下面出去。”
舒宛笑着把它接过去,手指从木头边缘蹭过。她那时候过生日,段辙唐把手工课的作品塞给她,说亲手做的,有纪念意义。她当时挺高兴,拿回家放了五支笔,第二天一抬笔筒,五支笔留在桌上,笔筒独自升天。
为此她去段家追着他吵了一下午,最后拿走两袋饼干作为功能赔偿。
“我妈这次整理柜子翻出来,非让带着。”她把那只旧笔筒放到茶几上,“她说从小到大你们俩就这个关系,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
段辙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怎么说?”
“我说从小到大你做东西就这个水平,不影响我们当朋友。”
他说:“前半句可以省。”
舒宛低头抠了一下纸箱边沿:“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她怕我以后不回家,怕你也不来,然后两家谁看见谁都尴尬。”
段辙唐坐到另一边:“会尴尬一阵。但不可能靠我们一直住这儿,让他们假装没发生。”
舒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客厅空调吹着风,箱子挨着墙,原本乱糟糟的小桌已经露出大半。她忽然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自己为了争这一块桌面,差点把段辙唐的充电座没收。现在真空出来,又觉得没必要这么早。
“你以后半夜发现冰箱里没水,没人给你顺手放了。”她说。
段辙唐看着她:“那瓶水一直是我放的。”
舒宛愣了愣:“真的?”
“你放回去的是空瓶子。”
她拿起小摆件,作势要砸。他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把它放进自己的文件箱。
舒宛盯着他。
“物归原主。”他说,“总不能留着证据让你一直敲诈饼干。”
“你倒也不用这么感动。”
“我没有。”
她低头把那两副筷子拆出来,一副留给他,一副放进自己的厨房用品袋。看着那只旧笔筒,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这跟喜欢乔清雨完全不一样,也跟结婚那天的心慌不同。是认识太多年的人终于准备分开住,知道以后找人说一句“冰水谁喝完的”,不能再靠隔墙吼。
她把胶带头找了两次没找着,段辙唐接过,顺着边沿一撕就开了。
“你到时候不会真不回群吧?”她突然问。
段辙唐把胶带递回来:“你少发几条同一种东西,我还可以活跃到六十岁。”
“六十岁以后呢?”
“那时看老花镜充没充电。”
舒宛笑了,刚才那点闷也跟着散开。她用记号笔在待定箱旁边添了一行:旧朋友,继续使用。
段辙唐看见,说:“你这个标签贴自己额头上比较合适。”
周六的第一处房子,败在一扇门上。
段辙唐进去时觉得挺好。客厅不小,采光也不错,走到卧室才发现,床和衣柜之间只剩下一条很窄的路,门开到一半就得跟床脚商量。
带看的工作人员解释:“家具可以调整。”
段辙唐试着推门进去,又退出来,问如果把床转过去,衣柜还能不能打开。
对方看了看:“也可以换小一点的床。”
许易清站在一旁,低头看地板上反复挪动留下的浅印,轻声问:“那原来这张放哪儿?”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可以跟房东商量。
段辙唐没有当场杠下去,只把问题记下来。出门后,许易清站在走廊里看他:“你是不是不打算选了?”
“嗯。每天进房间先侧身,我怕自己习惯以后,开会也横着进去。”
许易清差点没忍住,低头去按电梯。段辙唐看着他笑,问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多。
“不算多。那确实影响用。”许易清说,“不过第二处别只看图,楼下也走一下。”
第二处离地铁稍远,但户型顺当,厨房台面也够大。段辙唐一眼看见那块台面,转头看了许易清一眼。许易清正低头观察窗框,没立即接到这道视线。
“这里能放碗。”段辙唐说。
许易清抬头,看见他站在料理台旁边,手指随意搭在边缘,忽然想起上周面馆里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他的目光从台面移到段辙唐脸上,嘴角慢慢扬起来。
“嗯。”他走过去,伸手在水槽边比了一下,“旁边还得放沥水架,实际会少一点。”
段辙唐点头,听他讲完,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许易清想了想,说:“我觉得窗外不错,楼下便利店也有。但这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你可以再走一遍,别只听我说。”
段辙唐果真又看了一圈,试了灯,问了水电和维修的事,提出要看相应的资料再考虑。工作人员没有催得太紧,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两人下楼后先在附近走了一段。小区门口有早餐店,有一间不大的修鞋铺,转角那棵树旁边摆着两张棋桌。许易清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两栋楼之间的天空。
“这里比我住那边安静。”
段辙唐问他要不要再进附近的便利店看看。他摇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段辙唐去把车开出来,许易清站在树荫里等。车到楼下时,许拎起包,段替他把滑到座椅缝里的包带捞了出来。
许易清下车前,手指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会儿。
“以后你搬了,我也可以过来看那盆多肉。”
段辙唐转头看他,半天没说话。
许易清很平静地补充:“前提是它还活着。”
“会的。”段辙唐说。
这个会答得太认真,许易清笑了一下:“那你别给它增加压力。”
下午轮到舒宛。她和乔清雨在地铁站会合,手机里存了房源图、附近通勤路线,以及何秀发来的八条注意事项。母亲担心她只看漂亮,父亲担心她被催签合同,两个人的建议在一件事上高度统一:多看,别急。
舒宛把手机拿给乔清雨:“我爸说看房不能像买包。”
乔清雨问:“买包是什么流程?”
“看见,喜欢,考虑颜色。”
“那房子确实复杂一点,还得考虑楼层。”
她们第一处在旧小区,屋内收拾得干净,阳台也很亮。舒宛站在阳台上刚想夸,楼下菜市场的喇叭突然响了,几乎跟她同步宣布:新鲜西红柿。
乔清雨站在屋里,等那阵声音过去,才问工作人员一般从几点开始。
对方说得含糊:“这边生活气息比较浓。”
舒宛走回来:“我感受到了,气息带扩音。”
乔清雨又问了早晚的情况,绕到楼下看了摊位,再到街对面站了会儿。便利是真便利,周末想睡晚一点也确实困难。舒宛犹豫了半天,最后先把它放到备选里。
看第二处之前,两个人先在楼下等工作人员。对方赶过来时看见她们,随口问是不是两位一起住。舒宛说自己租,朋友来帮忙看,对方便把原本准备介绍合住分区的话收回去,直接问她平时是否做饭。
舒宛很诚实:“会做,但不复杂。”
乔清雨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等工作人员去找门卡,舒宛凑近一点:“我没夸大吧?”
“没有。我想起你上次那锅面,确实不复杂。”
“你吃了两碗。”
“因为好吃。”
舒宛本来准备好的辩解忽然就没用了,站在楼道里摸了摸自己的包带,问乔清雨以前第一次租房是不是也这么挑。
乔清雨摇头,说自己那时候快开学了,先选了交通合适的,住进去才知道柜门会在半夜自己弹开。她不信邪,第二天调了铰链,调完还是开,最后才发现柜子底下垫了一块高低不平的木板。
“我跟那个柜子斗了两天。”她说。
舒宛笑得靠在墙边:“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叫人来修?”
“以为很简单,自己可以。”乔清雨顿了一下,“第三天就叫了。花了点钱,节省了后面很多天。”
舒宛点点头:“听起来我也会这样。”
“所以我们现在多开两次柜门。”
工作人员正好把门打开。两人进去以后真的一人拉一边,先把柜子试了一遍。乔清雨看到里面一个松动的隔板,舒宛把它拍下来,两人相视一笑,舒宛将那张照片加进记录,乔又拉了一下另一边柜门,确认它能合拢。
第二处的灯果然漂亮。客厅里一盏圆形顶灯亮起来,墙面很柔和,舒宛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乔清雨在她旁边看见了,没有笑她,先陪她把整个房子转完。
卫生间水压不太稳,打开另一个龙头后,花洒的水流明显小了下来。乔清雨指出来,工作人员说可以找师傅看看。舒宛蹲在柜门边,闻到一点新装修的味道,又问装修用了什么材料、完工后通了多久风。
这次她自己没有被灯困住。
从屋里出来,她在备忘录上连写了好几行,写完才发现乔清雨在看自己。
“干吗?”
“看你很认真。”
“我住啊。”舒宛说,“又不是只拍两张发朋友圈。”
乔清雨点点头,伸手替她把被包带压住的一缕头发拨出来,动作轻轻的。舒宛站住,等她放下手,才重新往前走。
街边树荫不算连续,太阳照在柏油路上,有点晃眼。她走了半条街,突然问乔清雨:“你会不会觉得,我先搬出来,是想让你快一点也搬?”
乔清雨转头看她,声音很清楚:“你是为了这个才找房的吗?”
“不是。我想住在自己选的地方。我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学。”舒宛停了一下,“但如果我老问你厨房怎么样,你可能听起来像在挑……”
她自己都没把话说完,先有点不好意思。
乔清雨在树下停住,等旁边的行人过去,才说:“我听得出来。你让我提意见,我就提。要是哪天你想问别的,也可以直接问。”
“现在不着急。”舒宛说。
“我也不着急。”乔清雨笑了,“我那边租期还没到,书架也不愿意立刻上路。”
舒宛终于跟着笑起来。她问起乔那只书架是不是很沉,乔说沉,尤其把书装回去以后。舒宛想起那一排排书,笑着说那可得好好挑个日子,不然搬到夜里也收不完。
她们在路边小店各买一瓶水,舒宛把看过的两处优缺点记清楚,准备回去继续挑。乔清雨陪她坐了一站公交,到了要分开的路口,说下周有一份采访稿要赶,未必能再看一整天。
舒宛点头,说自己可以先看,合适的再发照片。
“这回我主要拍水龙头。”她说。
乔清雨认真答:“灯也可以拍。”
“你不怕我沉迷?”
“你刚才没沉迷。”
那句肯定让舒宛抬起头,眼睛比下午那盏灯亮得多。
晚上两位现室友在客厅交换看房心得。段辙唐说遇见一扇门,舒宛说遇见一只喇叭。说到最后发现,各自收藏的照片都好看,真正需要做的事却在照片之外。
“怪不得商方同策划不好。”舒宛说,“他太爱封面。”
段辙唐把一叠旧票据放进文件袋:“他也不是没用。上次那个页面改得挺好。”
商方同恰好发来消息,问搬家要不要帮忙,要是要,至少提前一天,他好把腰带系紧。
舒宛把纸箱拍过去:“还没到搬的时候。”
「天街下小雨」:你们这个准备期阵仗很大。
「段辙唐」:你上次搬工位连鱼缸都没擦,有资格说别人?
「天街下小雨」:因为那天鱼不在家!
舒宛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她把地上剩下的胶带收好,突然看见那只“待定”箱底还压着一把旧雨伞。伞面不是小时候那把蓝格子的,是她刚上班时买的,后来忘在段辙唐车上,被他带回来,混进玄关柜,谁都以为是对方的。
“这归谁?”她撑开一半。
段辙唐看了看:“你的。”
“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时候说像一朵盛开的云。”
舒宛摸着伞柄,缓缓转头:“我说过这么恶心的话?”
“还拍了三张照片。”
“删掉。”
“没存。”
“那就把记忆也删掉。”
段辙唐低头把文件袋扣好,不再接她。舒宛看了眼伞,收起来放进自己那只箱子,过了会儿又给对方留了一把能用的折叠伞。
他抬头:“这不是我的。”
“送你的。免得以后求我下楼接。”
“我有车。”
“从车走到楼里也算路。”
他说了声行,没推回来。两只伞一边一只,跟两副筷子一样摆在桌上。舒宛把自己的装好,段辙唐将另一把放到玄关,伸手试过按钮,说这回倒是比那只漏底笔筒实用。
周日他们还是把冰箱清了一次。冷冻层最里面藏着两包几乎一模一样的饺子,舒宛说一包是她买的,段辙唐说另一包也是她买的,因为她当时坚称这个口味很快会卖光。
她拿起包装,认真核对了一遍,没法反驳。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要卡着刚好买了吧。”段辙唐说。
舒宛盯着他:“这跟你买了三条同规格充电线不是一回事?”
“一回事。所以我不批评你,我只建议中午把它煮了。”
午饭后,两人把电费和日用品的单据对过。段辙唐用电子表,舒宛拿笔在纸上勾,一项漏了,另一项重复了,查到最后发现一笔看起来像共同支出的金额,其实是商方同让他代付的活动材料。
舒宛立刻把商方同拖进语音。对方正在外面排队买喝的,听完先喊冤,说上周就转了。
段辙唐查到转账,果然有。备注却写着:还你一片清白。
“谁能看出这是材料费?”他问。
商方同在嘈杂的背景里说:“因为上次你说我赖账!”
“你下次写材料费。”
“那你不要跟别人说我不还钱。”
舒宛捧着杯子,觉得这场对账到了此刻,终于摆脱了自己一个人被追究饺子的被动局面。她把金额划掉,又列出家里原有的几件家具,准备等真正搬家前再请双方父母核对。
段辙唐看见她把灯列在共同物品栏,提醒那盏是房子里原来的。她抬头看了眼头顶,很遗憾地划掉,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他说,“你还是很爱灯。”
傍晚,乔清雨问她看房记录整理好没有。舒宛把两张表发过去,里面加了几项周围环境的备注,连喇叭每天可能几点开始都标了。乔看完,说她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喜欢程度,毕竟不是只买设备参数。
舒宛回了句收到,在漂亮的那盏灯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没有删掉水压不稳的红字。
许易清也发来自己拼到一半的模型。段辙唐看见桌边整整齐齐分开的零件,问最小那袋是不是备用。许说不是,还没用到。
他打字说那别弄丢了。许易清回过来:你先别把文件箱当成垃圾带下楼。
段辙唐看了一眼门边的文件箱,默默把旁边那袋垃圾拎远了些。
临睡前,舒宛在家务表上划掉了本周已经做完的两项。段辙唐路过,发现她把“清理冰箱”那格留空,问是不是忘了划。
她说:“等饺子吃完。”
“你准备让两包饺子在家务表里连载?”
“那你先把那盆多肉从锅旁边拿走,它闻了两天葱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菜。”
段辙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植物,默默端走。
舒宛站在走廊里笑完,把笔放回原处。二居室还亮着原来的灯,纸箱靠在墙边,两个人的房门照旧各关各的。
这位前室友还没到期,明天一早,仍然要负责把垃圾带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