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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没看见的那几年 段辙唐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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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辙唐第二次意识到陈柏不是一个安静的人,是在模型展门口。
对方穿着一件胸前有小图案的短袖,手里拿着两瓶水,远远看见他,先打招呼,再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你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会在门口犹豫半小时,最后买一只最大盒子证明自己。”
段辙唐接过水:“我脸上写了?”
“没有,经验判断。新手一般都觉得零件越多越值。”
许易清站在旁边,把门票的二维码调出来,抬眼看了看段辙唐。
“他已经知道不要买最大的。”
段辙唐听见这个“已经”,莫名觉得自己像完成了入门考核。
陈柏的朋友比他们晚几分钟到。四个人一起进去,展厅不大,分了几张桌,既有成品展示,也有工具体验,墙边一排玻璃柜,灯打得很亮。
陈柏一进门就被一台旧式机甲吸走了,朋友跟着去看结构。段辙唐先没乱碰,站在柜前看说明,许易清在旁边指给他看一处很小的改装。
“这里原本固定,改完可以转。”
段辙唐俯身看了看:“这个真能看出来?”
“能。”
“我是说,没玩过这个的人,也能看出区别?”
许易清想了想:“所以旁边放了对比图。”
段辙唐顺着他指的方向,终于看见自己刚才挡住的那张照片。
“明白了,主要问题在我。”
许易清笑了一下,没有趁机多说。
两个人走到体验桌前,桌边老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小块废板,教怎么处理零件留下的边缘。段辙唐照着做,第一下用力太大,直接削去一个角。
他沉默了。
许易清伸手把另一块废板推过来:“再试。”
“这是给我留的赔偿材料?”
“练习材料。还没动手,你先别认定会弄坏。”
十来分钟后,段辙唐终于磨平一小块边缘,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难得有一点实在的成就感。
许易清点头:“可以了。”
两个字,和工作里确认修改一样普通。
段辙唐却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一点细粉,心里高兴得不太想让别人看出来。
陈柏从另一边回来,捧着一盒东西,宣布自己没有买贵的,只买了必须买的。
许易清看了眼盒子:“你去年买过一只。”
“颜色不一样。”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有一贯的审美。”
段辙唐站旁边听了半天,终于笑了。
许易清跟朋友在一起时,话不一定多,但并不需要别人一直替他撑场。他记得陈柏家里有几只没拆的盒子,也敢当面拆穿,遇到有兴趣的东西会往前凑,听人讲清楚,甚至会在一群人讨论时接上一句准确的意见。
这些都很鲜活。
和十六岁那个在段辙唐记忆里总是轻轻说话的人,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他从未见过的部分。
中午四个人吃了简单的午饭,陈柏和朋友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一步。许易清拿着刚买的小袋连接件,问段辙唐急不急着回去。
“不急。”
“附近有条河,可以走一段。”
段辙唐点头,跟他一起从人少的出口出去。
那段路有树荫,河边栏杆刚刷过漆,隔几步就挂一个请勿倚靠的牌子。许易清本来想坐下,看见长椅也贴着同样的提醒,脚步顿住。
段辙唐看了一眼:“今天城市不太想让人休息。”
许易清嘴角动了动:“往前还有一处。”
他们走到桥下面,找到一排没有新漆的石凳。许易清拿纸擦了两下,坐到一边,把小袋子放进包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张承那天说,他还看见过椅子。”
段辙唐转过头,没有催。
“他们往椅子上倒过水。”许易清看着河面,“不是那种一下就看见的很多水,有时候擦过一点,坐下去才发现裤子湿了。人一站起来,后面就有人笑。”
桥上车轮过去,声音在桥洞里短暂变大。
段辙唐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放开。
许易清没有注意他的手,或是注意了也没停下来。
“有一次我回去换衣服,下午迟到。老师问怎么了,我说水杯漏了。她让我以后小心一点。”
“她不知道是别人弄的。”
“嗯,我没说。”
段辙唐等着。
许易清低头看了看鞋尖:“当时觉得,说了也得站在教室前面讲清楚。谁倒的,什么时候,谁看见了。我没看见是谁倒的,他们每次都说,不就是开个玩笑。最后可能又变成我太计较。”
他停了片刻。
“后来还有一个小群,专门转我的话,截一半出来,说我装。我不在群里,是别人有一次给我看。我看了几条,没继续往下翻。”
段辙唐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不该那样对你。”
“我现在知道。”
许易清说完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不总知道。有时我会真去想,是不是自己没配合他们笑,才让事情没完。”
段辙唐眼眶有点发热,转头看了一下河边的树,又转回来。
他想把那些人找出来,想问凭什么,想让他们把每一次都承认。可许易清还在慢慢地说,声音有一点哑。他握紧水瓶,等着对方继续。
“你爸妈当时……”
话刚开头,他停住。
许易清却接上了:“不知道全貌。我只说过同学有点烦,分班以后不太适应。”
“他们怎么说?”
“我妈问是不是吵架,我说差不多。她说别总一个人待着,可以找熟一点的朋友。我爸问要不要跟老师聊,我说不用。”
许易清把水瓶拿出来,喝了一口。
“他们后来以为我好些了。我吃饭上学,成绩也没突然掉,周末还会跟他们出门买东西。我怕说出来以后,他们一着急就直接去学校问,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又怕他们觉得我早该说。”
段辙唐轻轻点头。
“现在想,他们不一定会那样。”许易清说,“但是当时我想得很窄,就想把那几天熬过去,别再有新的事。”
河面上一只塑料球被水推着,慢慢从桥的一边漂到另一边。
许易清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昨天我妈还在问薄荷是不是快淹死了。她其实比我会养。”
段辙唐听见这个转弯,也跟着松了一点。
“那你下次给她看看。”
“嗯。我也在想,要不要跟他们说一点。不是让他们去找谁,就让他们知道。”
“你想好了再说。”
“对。”
许易清转头看他,说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我今天告诉你,也不是希望你去替我找人。我现在想要的事很简单。工作算我做的,东西别随便拿,我不想去的饭局就不去。再有人跟我开我不喜欢的玩笑,我想能直接说不好笑。”
段辙唐看着他,点头:“能。”
许易清笑了下:“你别像批申请。”
段辙唐也笑了,笑意很淡,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帮你,这是真的。但我有时候把自己想做什么,当成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知道。”
“以后我先问。”
许易清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点了一下头。
“问了,我说不用,就不用。”
“嗯。”
说完这些,他们在石凳上又坐了几分钟。
河面上有一串很细的光,随风慢慢散开。
桥对面有个卖小风车的摊子,风一吹,一排彩色叶片转得很快。有个小孩想拿最大的,家长问拿回家放哪里,小孩很理直气壮地说放家里。
段辙唐低头笑了一声。
许易清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怎么?”
“想起你老提醒我别买最大的。”
“这个也不建议。”
“我没要买。”
“你刚才看了很久。”
段辙唐转头看他,终于发现对方已经在憋笑。
他抬手,虚虚指了一下:“许易清,你最近很会给我增加问题。”
“工作习惯。”
风从河面吹过来,许易清的头发轻轻乱了一点。他抬手捋好,站起来,说想去旁边买两节电池,家里的小灯不亮了。
段辙唐也站起身。
“什么型号?”
许易清看他一眼:“拍照了,不用你猜。”
两个人沿着桥边往外走。段辙唐心里还很难受,但那点难受不必现在都让许易清看着。
对方想买电池。
那就先去买电池。
卖电池的店不远,许易清翻出手机里的旧照片,对照着看包装。段辙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包装,问一次要几节。
“两节。”
“这个四节装的便宜一点。”
许易清抬头看标签:“不是一类。我的灯要这种。”
段辙唐低头,果然在包装角落看见自己没注意的区别。
许易清把合适的两节装取下来,放进小篮子,又拿了一卷透明胶带。
段辙唐问:“灯坏了还要缠?”
“胶带跟灯没关系。”
“哦。”
“我装零件用的袋子裂了,回去补一下。”
段辙唐笑了一下:“我最近确实不该太相信自己的推理。”
许易清看着他,嘴角也抬起来:“可以先看说明。”
结完账,店员问他们要不要袋子。许易清摇头,直接把东西装进包里。两个人走到门外,太阳偏过一层树影,照得门口那块地面很亮。
段辙唐看了一眼时间,问他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
“把灯装好,洗衣服。”
“行。”
许易清转头:“怎么?”
段辙唐停了停,老实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但听起来你已经排好了。”
“今天不了。中午吃得晚。”
“好。”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因为被拒就立刻把话缩回成“其实也没事”。许易清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拉好包的拉链。
“下次可以。”
段辙唐抬眼。
许易清侧过脸,看着路口:“下次提前说。我可以不煮饭。”
“那我提前约。”
“嗯。”
这次两个人在地铁口分开,许易清往下走了几级,回头提醒他自己的车还在展馆旁边。
段辙唐脚步一顿。
许易清眼里终于又有一点笑。
“你别跟着我走错方向。”
“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转身以后却还是先打开地图,确认了一遍展馆停车场的位置。
那边确实在另一个方向。
段辙唐低头笑了,给许易清发了一句:“找到了,不用发布失物招领。”
许易清回:“车主和车能对上就好。”
段辙唐把手机收起,沿着树荫慢慢往回走。
他还是难受,但今天也确实高兴。
两件事同时在心里,并不互相抢位置。
舒宛的周日也在买东西。
乔清雨收完那几箱书,发现餐桌边的角落越来越像临时仓库。她想买一只窄一点的小架子,能放常用资料,底下收掉散着的袋子。
舒宛一听要逛家居店,立刻把自己练车后的时间排出来,下午两点,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店门口。
第一件事,是拿起一只漂亮的玻璃花瓶。
乔清雨看了两秒,问:“你准备用它装文件?”
舒宛放回去。
第二件事,是坐上一张圆圆的软椅。
她抬头看乔清雨,眼里全是“这个好”。
乔清雨也坐了一下,站起来后摇头。
“太低了。我坐着看书,起来会很费劲。”
舒宛愣了愣,低头重新量那张椅子的高度,终于承认自己刚才只顾着舒服,没想过放到乔清雨那张桌边会是什么样。
“那不要这个。”
“你喜欢可以自己买。”
“我家里已经有一只很占地方的了。”
乔清雨看她。
舒宛眨眼:“段辙唐。”
乔清雨笑得把手里的尺寸纸都攥皱了一点。
两个人顺着展厅往里走,舒宛推着小车,走到一面样板墙前又停了。墙上贴着几张颜色柔和的画,旁边一只细脚柜,顶上摆着枝叶很漂亮的仿真植物。
“这个角落好看。”她说。
乔清雨站过去看了一遍:“好看,但柜子太浅,文件放进去要斜着。”
“那我拍照,回去以后只学它的颜色。”
“可以。”
舒宛举起手机,退后半步,乔清雨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车把,免得她倒着走撞上。
拍完以后,她没有再急着当参谋,而是把乔清雨那张尺寸纸接过来,看清楚家里角落的宽度和高度,顺手在手机里存了一份。
真正合适的小架子在展厅另一头,颜色很普通,样子也规规矩矩,舒宛一开始差点直接走过去。
乔清雨蹲下,试了下底部滑轮,抬头问她觉得怎样。
舒宛老实说:“比刚才那只没那么漂亮。”
“嗯。”
“但是放得下,底下还能收盒子。”
“对。”
舒宛蹲到旁边,又试了下抽拉的篮子,忽然点头:“那要这个。漂亮的东西可以放上面,不一定让架子本人参加比赛。”
乔清雨看着她,笑得很轻:“它会谢谢你。”
选完架子还得选收纳盒。舒宛拿了两只同款不同色,一只浅蓝,一只奶白,说颜色放在一起好看。
乔清雨却指了指另一边:“我想要带盖子的。灰会进去。”
舒宛低头看看手里那两只,原地把“特别好看”四个字咽回去,转身找盖子。
她找得很认真,最后发现同系列确实有带盖款,尺寸还正好。
“你看!”她把盒子举起来,“我选的颜色也可以。”
乔清雨接过来,跟标签核了一遍,点头:“这个好。”
舒宛顿时满意。
她并不是非要乔清雨每次都说行。要是对方什么都说行,她那一车花瓶和矮椅子运回去,可能先把人家堵在门口。
但两个人商量过,最后能挑到都喜欢的东西,又是另一种高兴。
结账前,她们经过灯具区。
乔清雨家那只小台灯有点旧,关节会慢慢垂下来,本来打算顺便看看。舒宛站在一排灯前,先挑中一只弧线很好看的,按了两次,开关都没反应。
店员过来看了看:“这个是展示模型。”
舒宛:“……”
乔清雨低头笑了。
舒宛看她:“你今天笑我好多次。”
“我没有次数限制。”
“那你收点费,我好申诉。”
乔清雨拿起另一只真正能亮的灯,按开,把光调到不刺眼的那档。
灯光落在两个人手边,舒宛忽然又不想申诉了。
她伸手试了一下灯臂,转动很顺,底座也稳。乔清雨问她喜欢冷光还是暖光,她这次没说“跟你一样”,直接指了一档。
“这个。看着舒服。”
乔清雨调过来看了看,点头:“那晚上先试这一档,不合适再调。”
她说“晚上”的时候很自然。
舒宛却在旁边停了半秒,低头装作研究使用说明,心里很没出息地把那个词又念了一遍。
两个人没在店里买超出计划的大件。架子留配送信息,盒子和灯自己带走,舒宛一手拎一袋,乔清雨也没全让给她,分走轻一些那只。
走到门口,乔清雨忽然问她累不累。
舒宛摇头:“不累。今天练车挺顺。”
“教练怎么说?”
“说我终于不拿离合抒发情绪了。”
乔清雨看她一眼,终于又笑出来。
舒宛也笑,觉得这句被自己主动讲出来,好像就没有刚听见时那么伤自尊。
回去以后,她们没有立刻把小角落全部收得像样板间。灯放上桌,盒子摆好,乔清雨把三份常用资料分进去,舒宛蹲着把地上的空袋子折齐。
桌面还是有点挤。
乔清雨看了一会儿,说:“等架子来再挪。现在这样能用。”
舒宛点头,坐到旁边,看新台灯亮起来。
乔清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又想什么?”
舒宛抬头,笑得不太藏得住:“想这个角落以后我可以坐。”
乔清雨看了她一会儿,把一只干净杯子放到她面前。
“你现在不就坐着?”
舒宛低头抱住杯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也被那盏灯照热了。
新灯的盒子没有立刻扔。
乔清雨把保修凭证和说明拿出来,收进常用资料夹,舒宛则蹲在地上,把塑料泡沫按体积拆开,打算等架子一起送到再统一收。
乔清雨看她认真跟包装较劲,忽然问:“你在家也这样收?”
舒宛动作一停。
她很想回答是。
但一想到段辙唐随时可能在某个饭局上拿出证据,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一条路。
“看情况。有时候我会先假装没看见。”
乔清雨点头:“我也会。”
舒宛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吗?”
“你上次没看见我洗衣篮后面那一摞袋子。”
舒宛坐在地上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今天对乔清雨的了解又往前走了一点。
她忽然更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坐一会儿。
知道对方也会重复买东西、想偷懒、把麻烦留到下周,她反而更自在了。等有了空,两个人还能一起把这些零碎事慢慢做完。
她把最后一块泡沫塞进纸箱,站起来洗手。乔清雨已经拿出电脑,准备看半小时材料,问她想不想自己挑本书坐一会儿。
舒宛没觉得被冷落,反而很高兴地点头。
她从书架上挑了一本薄的,翻开看了几页,遇到不熟的词,先自己查,没每隔两分钟就问一句。乔清雨坐在另一边,键盘敲得不快,偶尔皱眉,拿笔在纸上划两下。
舒宛看了会儿书,又悄悄看她。
第三次抬头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乔清雨摘下眼镜,轻轻捏了一下鼻梁,笑着问:“字都长到我脸上了?”
舒宛迅速低头:“没有。”
“那你这半小时看了几页?”
“十一页。”
乔清雨扬了下眉。
舒宛把书举起来,指给她看,理直气壮:“真的。中间看你几眼,也不影响我阅读能力。”
乔清雨终于笑出声,伸手把眼镜重新戴上。
“好,那你继续。”
舒宛翻过一页,隔了一会儿,低声补充:“你也继续。我不催。”
周一上午,栏目组临时想补一小段平台演示。
不是让观众跟着操作,而是把讨论中的几个抽象词换成能看见的页面。舒宛先拿到初步安排,看完就去找陈既秋,指出演示如果加到原来那段里,录制时间至少得往后挪,还涉及另一个组确认展示范围,不能中午说加,下午就要求有人站好。
陈既秋点头,让她先把必要性写清,再跟项目组确认能不能做。
舒宛没有一口接下所有事。她把自己能完成的脚本与案例部分列出来,技术演示的准备则明确交给对应团队,最后一起核时间。
乔清雨在会上听完,说可以试,但要保留原本纯口述的版本。演示做不成,也不能临时牺牲其他人的休息来凑。
段辙唐收到安排以后,先问许易清当周能否留出一小段确认时间,没有直接把他的名字填进录制表。
许易清看了说明,说可以确认页面,不负责对镜头讲解。
“是需要我出镜,还是只要操作画面?”他问。
舒宛把需求重新核了一遍:“操作画面。人物介绍那部分可以由我讲,不需要你临时站上去。”
“那可以。周三上午有半小时,我提前准备一版可展示的数据。”
段辙唐把时间记好,又问舒宛是否需要另派人讲解按键顺序。
舒宛摆手:“我不教观众用系统。我只要两处页面,其他按钮不要突然在镜头里热情招手。”
许易清低头看她标的两张图,想了想:“那你要录之前先告诉我,我把不需要的提示收掉。”
乔清雨在旁边笑了一下:“不是把风险收掉,只是别让画面太乱。”
“知道。”许易清看了一眼段辙唐,“真实限制条件保留。”
段辙唐抬头:“你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
许易清神情平静:“确认对接人已理解。”
舒宛笑得把笔往纸上一点,幸好没留下长长一道。
事情到这里,本来已经说完。内容同事却想起还有一个短视频宣传,顺口问大家能不能各录一句,说说参与项目的感受。
舒宛愿意,乔清雨要先看具体问题,许易清直接说这次不录。
同事点点头,在名单上划了一下,没有继续劝。
段辙唐坐在旁边,把自己准备说的话也过了一遍,最后只问是否能提前一天收到问题,不要现场让人自由发挥十分钟,再剪成一句。
内容同事笑着保证不会。
散会以后,四个人在走廊分开,舒宛和乔清雨去核脚本,段辙唐和许易清回项目区。
走出一段,许易清忽然说:“刚才我说不录,你没往我前面站。”
段辙唐侧过脸:“你已经说了。”
“嗯。”
“也没人为难你。”
许易清点头,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对。”
这个拒绝落在一场普通的工作会上,普通得没有任何人需要为它额外停留。
许易清很喜欢这样。
回到工位,他先把周三的准备拆成两项,给陈柏发去需要复核的范围。陈柏问宣传短视频能不能也不录,许易清回说可以,自己去回负责人。
陈柏看完,认真点头,站起来就去找人。
南樱在旁边端着咖啡,感叹:“今天大家行动力都挺强。”
段辙唐打开电脑:“你今天的排期也可以强一点。”
南樱放下咖啡,坐回去,神情十分平静。
“同事之间适当保持距离,非常必要。”
许易清笑了一声,戴上自己的耳机,开始看下一页代码。
晚上回到二居室,舒宛问段辙唐模型展逛得怎么样。
“没买大的。”
“我也没买大的。”
两个人隔着茶几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都笑了。
商方同在群里问谁能替他看一眼新改的海报,等半天没等到回复,干脆打来电话。
接通以后,他听见那边两个人还在笑,疑惑得声音都高了一点。
“你俩怎么回事?钱掉地上了?”
舒宛清了清嗓子:“没,今天消费非常理智。”
商方同沉默一秒:“那确实值得笑,你们也有今天。”
段辙唐拿起手机:“海报还看不看?”
“看,看。两位理智消费者先帮我看看价格字号,我总觉得打折那行比标题还像标题。”
舒宛接过手机,先把缩放调大。
这次,段辙唐没有嘲笑她。